河北雄安新區,三王子密閣內。
“設想英雄在戰場,殺人如刈草......月夜裡鬼魅搖啊搖...... I like a lost soul on earth ......被囚禁的時空在一點點衰老......Endless memories gnawed at my regret......憔悴的灰燼,Fluttering like a Raven’s feather......魚雁寄出一封來自窗外的信......溯洄從之,But the way is difficult and long ......”
一個歌女在月光下,彈著一曲中西結合的曲子。
“曲子是你寫的?”維恩特看著歌女的發髻上璀璨的珍珠,問。
“......當然,這三界上下,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麽無聊?”三王子笑著,“對了,曲調兒也是我編的。我從將軍當年在戰場上毀掉的那首禁歌裡學來的哦。”
“禁歌?哪首?”維恩特問。
“將軍真是好記性啊......I Missed You In the Army ......你麾下的第二爵士,勞歌威德寫給妻子的歌。可當初你以擾亂軍心之名,毀了這首歌的原稿哦......我如今只是找到了歌的殘軀,根據當初記住的大概的曲子,補填的曲兒和詞兒。但真正的I Missed You In the Army ,我卻無緣再見了哦......”
“你們搞政治的都要這麽有情調麽?當年戰場上廝殺,命都保不住,還有什麽閑情來做這些無用的事情。當初這個勞歌威德被我懲罰發配地獄第十三層,我也是覺得罰得輕。”維恩特道。
“你做事總是這麽無情無義。當年是勞歌威德,現在是凱斯溫厄。”
“我從來沒有情義之說。三王子在塵世歷練的久了,被染上了煙火味。其實也無大礙,這味道早晚會消散的。“他道,“就像天庭,早晚會垮掉的。”
“你的無情在蔓延。這裡都容不下了。嘖嘖嘖,我真不知道為什麽,你要把我父王的三千死侍作為代價,俸給這個計劃。”
“因為這個計劃有效。他會助天堂勝利。”
“我一直看不好這個計劃的......”
“三王子,你會明白的。”
“將軍,你真的是個從未輸過的棋手麽?”
“......”維恩特換了個話題,“你知道麽,你在雄安的那個宅子,被凱斯溫厄燒了。他還殺了人,引來了不少凡人警察。早晚這些警察會查到你的頭上,因為宅子的證件上是你的名字。”
“你會逼凱斯溫厄就范,給你背黑鍋,但是我可不會。他是我堂重臣,也是忠臣,我作為王子,就要多替他想想。”
“......那王子的意思是?”
“他在天庭統區缺房子,我送他一套。”他指了指地板,“名戶全給他,我不留。”
“......”維恩特偷笑,“哈哈哈哈,末將還是沒有王子狠心啊......王子果然體恤朝臣,末將佩服,啊,佩服!”
“橋總是要拆掉的。”三王子邪笑道,“況且,這個橋可是白來的,我父王白給的啊。”
河北雄安新區,天堂駐天庭大使館。
“......維恩特將軍,蘇州方面的行動,現在有被天庭發覺的危險。
”凱斯溫厄坐在茶幾前面,端了一杯咖啡,“該死,怎麽又是咖啡,我為了這次行動都一宿沒睡啦,將軍您怎麽還要給我喝這種東西?” “怎麽?“維恩特挑了挑眉,把臉上的胡子抹了抹,“你身在天庭統區,難道也要學這些東方人,喝那種草葉子麽?你吃飯難道也用青花瓷吃嗎?不要忘了,天堂才是我們。”
“......將軍,我在說什麽您沒聽見嗎?我說,蘇州出事了!”
維恩特轉身走到自己的酒櫃前面,拿出了一瓶紅酒,道:“不就是瑪喀爾的副總經理被那個神給打了麽,你還要碰瓷去麽?鼻子腫幾天就好了,不必去找人家麻煩。咱們在別人的屋簷下,就得低頭。”說完,自己開了紅酒,給自己和凱斯溫厄滿了一杯酒,“給,你不是困了麽,喝些小酒,管睡覺的。“
“不是,將軍,我不理解,為什麽您對這件事一點也不關心?“凱斯溫厄把酒杯摔在地上,生氣道,“我和您都是要對這件事負責的!您應該記得,三王子的眼睛在盯著!您的一舉一動,三王子都會瞧見!“
維恩特緩緩地喝了一口酒,站起身來,眼睛盯著凱斯溫厄,緩步走向他。
凱斯溫厄看著維恩特直勾勾的走過來,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恐懼!他也從沙發上忽地站起來,用手指著維恩特,道:“您.......您要做什麽?我可是三王子的人!你敢動我麽!”一邊說,腳底下一陣打顫兒。
維恩特可是當年天堂的魔神,七百年前,他獨自一人和天庭的二十八星宿僵持了十幾個回合,直到最後天堂八大騎士前來救援的時候,他殺紅了眼,把饑餓騎士當成二十八星宿一刀斬斷了其右臂......才分出勝負......六百年前,天堂和天庭聯手討伐月球的月妖一族叛軍,他違背《庭堂討月章程》,在月族洞天大院裡殘殺了八千多的投降月軍......三百年前,堯州魔窟大門開,維恩特自己把九百堯州人類獻祭魔窟大門,成功將其關閉......
所以,維恩特就是個魔鬼。
“怎麽?凱斯溫厄大人?你怕什麽?你不是個好的狗腿子麽?別怕呀,紅酒不喜歡,那就不要喝了......”維恩特笑著說,“......我可是很慈祥的人,你不要怕,”他拍拍凱斯溫厄的肩膀,“只是我的地板髒了,不好麻煩別人來擦......”
凱斯溫厄被他這麽一拍,心裡涼了半截,馬上下跪道:“......我偉大的維恩特將軍,對不起,我來為您擦乾淨......”
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把碎玻璃一片一片的撿起來,雙手顫抖不止。他現在隻覺得視線裡全是黑的,心臟在跳躍,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熱,感覺像是自己要被毀滅了一般無助。他撿完了碎玻璃片,又趕緊脫下自己上周新做來的西服,團成一團,要去擦乾淨酒漬。
“......凱斯溫厄大人,這酒不進人的嘴,可就是浪費了啊,嘖嘖嘖,我很是不高興。”維恩特也蹲了下來,用手按住凱斯溫厄的後脖頸,眼睛與他平視,假裝生氣道。
“......”凱斯溫厄不敢看他,想了幾秒,顫抖著身子,緩緩把頭底在地板上,盯著地板上的紅酒,撅起嘴,吮吸著那些被他摔在地上的酒漬。
“哈哈哈啊哈哈,大人,這酒可是你的那個三王子給我的,好喝麽?啊?啊哈哈哈哈哈......”維恩特站起來,俯視著這個跪在他的腳底下的天堂上仙,大笑。
凱斯溫厄的嘴被那些細小的杯子碎片劃破,紅色的酒和紅色的血,全都含著恐懼咽下去了。
“行了行了,”維恩特笑著把鞋底貼在凱斯溫厄的頭上,“你好歹也是我們天堂的伯爵,也不能讓你在我這個粗人這裡狼狽不是?”凱斯溫厄一愣,抬頭望向維恩特,維恩特把他又扶了起來,道:“這樣吧,既然大人你喜歡蘇州的這個爛攤子,”他轉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顯示屏,打開打印機,“我這裡草擬了今天蘇州這件事的責任書,現在我把它打印出來......”一陣打印機的運轉聲響起,兩份責任書被維恩特拿在了手裡。
維恩特把兩張責任書扔在了凱斯溫厄左邊的茶幾上,說:“......這份責任書,你簽了,事情全歸你管。你這麽喜歡瑪喀爾公司,這麽喜歡蘇州的事情,那就把你和這件事綁在一起,同生共死吧!這樣,才能真正顯出你的偉大,為了天堂大業的偉大,啊?啊哈哈哈哈哈......“維恩特盯著凱斯溫厄的眼睛,像是要從他的眼睛裡攝取更多的恐懼。
“......原來......原來......您原來早就知道了......我在蘇州的消息還沒有你快......呵呵,將軍,您真的是會演戲啊......”凱斯溫厄搖頭,用襯衫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給我一支筆。”他抬頭望向維恩特。
“這才是天堂的好官。”維恩特從桌子上拿了一隻鋼筆,扭開筆帽,遞給了凱斯溫厄。
“......您會後悔的,”凱斯溫厄接過鋼筆,走到茶幾前,頭也不回,對維恩特道,“真的,將軍以為蘇州的麻煩擺脫了,鯉州的麻煩就不會來了麽?武者就是天真。”話罷,他立即拿起鋼筆,回頭盯著維恩特,用力把鋼筆扎在自己的左手心上,血瞬間濺了他一身。他一笑,把鋼筆扔在了地上。
接著,他用右手食指蘸起了自己的血,拿起了兩張責任書,分別按了手印。
“很好。”維恩特從他手裡拿來了一張,折成巴掌大小,放在了胸口的衣服上,“另一張你自己留著吧,這可是你在天堂的驕傲和榮譽。”
“......謝謝您......”凱斯溫厄苦笑。
“你走吧,蘇州的事,全權由你負責了。“維恩特指了指門口,“以後不要拿著三王子的事進我的辦公室,否則,我讓你再喝幾杯紅酒。你們三王子給我的紅酒。”
“......”凱斯溫厄鞠躬,走出了辦公室。
維恩特把紅酒喝完了,拍了拍酒杯,微笑道,“蘇州這個美麗的小杯子,也要碎了。”
他目光一凜,透出凶光。
兩千年前,幼發拉底河東岸,克隸蘇達米樂村。
“你在哪裡啊?”一個女孩在林子裡穿梭著,樹影滑落在她的衣領和裙上。
她在找她,她一直在找。
但他卻不知道,她在何方,她在做什麽。
她從雅典走到了安納托利亞,又從安納托利亞走到了亞美尼亞,最後又來到了美索不達米亞。
她不知錯過了多少個夜晚,也不知熄滅了多少期待。
她每一步,都是在往錯誤的方向走,因為她怕,他已不見……
但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情,不會消失;有些事,非做不可。她想逃,卻怎麽也逃不開,終於走向了那條,早已看見了結局的路…………
但是她仍然要去找,她只是為了一個約定......
十年前,雅典城外,無名村莊。
“我要走了,去更遠的地方,去看更大的世界”男孩說。
“你要走了,我怎麽辦?”女孩坐在雅典鄉村的草叢裡,看著他,問。
“我們就約定在一個地方吧,十年後,在那裡相見,我娶你。”
“在哪裡?”
“在美索不達米亞,在幼發拉底河的岸邊,我會在那裡給你烤魚吃。”
“你為什麽要走?”
“我說了,更遠的,更大的世界,我要去看。我要成為祭司那樣的人。”
“......你想去找神仙?”
“對,”男孩笑道,“以後你的丈夫就是神仙。是雅典最偉大的神仙。”
“......”女孩沉默不語。
十年後。
女孩自己竟然不會抓魚。
真後悔呀,當初沒有在男孩身邊好好學抓魚。
她隻學會了烤魚。而且很少烤糊。
她要在找到男孩後去炫耀自己的烤魚技術。
與此同時,幼發拉底河西岸,小樹林裡。
“滄海桑田,一瞬之間......十年?一眨眼的功夫哦......”男孩跪在林子裡的小廟宇前,看著神像,“......老師,我要去找她麽?”
神像不語,只是微笑,面朝東方,面對著男孩。
男孩咬牙,內心滴血。
“是了......我是神......不該理料紅塵......”
神像不語,只是微笑,面朝東方,面對著男孩。
此時,卻只聽男孩身後,幼發拉底河的對岸,一聲聲呼喊若隱若現。
沉下心去聽,才聽得清晰:
“......凱斯溫厄......我來了......凱斯溫厄......你在哪裡呀......”
男孩瞬間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一個已經隨著時間的遠去而孤獨的名字。
“......蘇彌賴......蘇彌賴......對不起......”他內心狂嘯,但是只能在臉上表現出一種不在意的表情——給神像看。
他的心卻在滴血。
神像不語,只是微笑,面朝東方,面對著男孩。
“......凱斯溫厄......烤魚......”
聲音漸行漸遠,朝著東岸的南邊去了。
而男孩卻一直面朝西方,面對神像,一聲不語。
兩千年後,希臘,雅典城內。
一群天神已經圍住了她。
凱斯溫厄放下了弓箭,向他們緩步走去。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抓不緊,握不住。
他走在寂冷的大街上,一人對一群人。
“給我砍死他!”為首的天神老大發話了,“大殿下的聖心,必須搶回來!”
他目光一凜,透出凶光。
......
不到一刻鍾,十余號天神都被他砍翻了,他滿臉是血,猙獰地像個魔鬼。
“為......為......什麽?”偷走聖心的姑娘問,“你不要命了麽!他們是天神啊!”
“......因為有個傻丫頭在等我,我要快點,回......去”他倒下了,他累了,“傻丫頭在等我啊,我要快點回去”他走不動了,“肋骨......好像,斷了幾根......不管了,我要......快點......回去......”他的視線終於模糊,耳畔似乎響起她的話語:“我害怕,有一天,我已無作為,偏離了曾經的等待。我害怕,一無所有。 我害怕,我說我害怕......但,但是,我最害怕的,是......失去你......”
“哼,傻丫頭,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凱斯溫厄道,“我......討厭幼發拉底河的,我的沉默......”
可他失約了。
嗡......
嘹亮的凡間警笛聲響起,無數的警車和人影在凱斯溫厄迷蒙的眼前晃動。但是他能清晰地看見丫頭的身影......生生世世,他的眼裡都有她等待他,呼喚他的身影。
他被三王子帶人救走了。
而她,卻在慌亂之中迷失了。
幼發拉底河的東岸,千年的悔意綻放。
神像已經被砸了。
但是它仍然是在微笑。
殘破的臉和鼻子朝著天。
現在,凱斯溫厄被三王子和維恩特將軍拋棄了。
他早已殘破不堪,嘴角淌著血,像是火燃盡的殘骸……
他在等她,他一直在等,盡管她忘了他,他一直在遵守約定。
這片蒼穹下,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雲散了,人盡了,他在等。
他站在無盡紅塵中,仰望曾有她的蒼穹,究竟什麽是永恆,都無法擁有完整,邊擁有,邊失去著……
但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名字。
“為什麽?““因為愛著,所以記得”
他心中響起這段對話。
“我要贏,”凱斯溫厄坐在大使館狂笑,“為了蘇彌賴……我要在天堂立足……什麽聖心……都去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