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眸夕沉默，它沒想到巫靈月居然能想到自己在想什麽

　　巫靈月等了幾秒，說道:“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許了。那我可說了。”

　　左眸夕從穆凱左眼中緩緩探出頭來，它那兩雙圓珠筆頭珠子般大小的眼睛看著巫靈月，不好意思得說道:“那你說說吧。”

　　穆凱捎帶輕蔑地笑了聲，說道:“靈月你說，我倒聽聽，這小蟲子有什麽心事?”

　　“哼！”左眸夕聽了穆凱的話，氣的叫了一聲，

　　它迅速鑽進穆凱的左眼，任憑巫靈月怎麽喚，就是不出來了。

　　巫靈月抄起地上一根小竹片丟進穆凱懷裡，責備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好歹人家救了你，還幫了你不少忙。再說，以後路上不能沒有小左！它的能力很強！”

　　穆凱低下頭，沉思了兩秒，抿抿嘴，鼻孔歎氣，說道:“左眸夕，不該這麽說你。”

　　“哼！”左眸夕嫌棄道。

　　“我猜小左是個小姑娘吧?”巫靈月捂著嘴笑著說。

　　穆凱根本沒聽進去巫靈月說的話，他現在滿腦子就是快熟的肉，

　　肉香已經很濃鬱，從刀痕中滲出的汁液滴落進火堆中，讓火更旺，

　　這團篝火照亮了整個院子，

　　穆凱和巫靈月的影子像皮影戲一樣，投映在牆上，火焰晃動，影子也在晃動。

　　從巫靈月的視角來看，兩個影子的頭部接觸在一起，就像一對相互依偎的情侶。

　　巫靈月下意識向後仰開些距離，繼續問:“小左?小左姑娘?”

　　“幹嘛?”左眸夕的語氣緩和了些，但還是有些扭捏和不耐煩。

　　“啊?你真的是隻母蟲子啊?”穆凱驚訝道，但手中小刀沒有停下，

　　他割下一塊小肉片，揪住肉的一點點邊緣，吹了幾口氣讓肉涼一些。

　　仰頭，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你說什麽呢你！”巫靈月有些生氣，伸手去拍穆凱的肩膀，“你對小左尊重點！”

　　穆凱一邊嚼著肉一邊說:“嘿嘿，你有求於小左才幫它說話。”

　　巫靈月心中一股子氣騰得一下竄到胸口，抄起地上一根斷竹杆就打在穆凱背部。

　　這一打力度不算太大，但足以讓穆凱疼一陣了。

　　誰知穆凱根本沒當回事，嘴裡讚歎道:“嗯，好燙，嫩，好吃，再撒點鹽就更完美了。”

　　巫靈月也被氣得無語，狠狠丟下竹杆，瞪了穆凱一眼，

　　艱難起身，一瘸一拐回屋了。

　　巫靈月走後，穆凱歎了口氣，小聲說道:“小左，左眸夕，乖啦，我錯了。”

　　“你真是直男，一根筋那種！不帶拐彎的！還沒心沒肺。”左眸夕大喊道。

　　“是是，我不懂憐香惜玉，我向你道歉。”

　　“當著巫靈月的面為什麽不說?”

　　穆凱壓低聲音，從牙縫中擠出話:“男人嘛，知道錯改就行了，當面道歉會被看不起的。”

　　“我聽到嘍。”巫靈月冷不丁一句話傳來。

　　穆凱嚇得差點把小刀丟出去，他望著站在門口的巫靈月，手中拿著一個裝鹽罐子。

　　穆凱在大腦急速轉了幾下，回應道:“對啊，鹽，你聽到了。”

　　巫靈月都被穆凱氣笑了，拄著玉棒一瘸一拐走到穆凱跟前，

　　把鹽罐子遞給穆凱，還附帶一句:“死要面子。”

　　巫靈月重新坐下，

　　穆凱捏出一點鹽，灑在剛割下來的肉片上，交給巫靈月。

　　巫靈月手捂著嘴，

很含蓄得將肉片放進嘴裡，細細嚼了起來。　　左眸夕也從穆凱左眼中鑽出:“穆凱說的對，我就是隻母蟲子。不過以後，不許再這麽叫我！我有名字，還是你給我起的！”

　　穆凱點了點頭，用余光掃了一眼巫靈月。

　　他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在巫靈月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軟弱。

　　這種有些大男子主義的性格，還是從父親身上繼承的。

　　穆凱不是沒想過，也許以後，真的會和巫靈月發生一段不可言喻的感情。

　　如果現在示弱，到時被巫靈月拿捏住，還不知會有什麽後果。

　　他還拿不準這個117歲的少女心裡到底在想什麽。

　　巫靈月卻當做沒事一樣，繼續剛才的話題:“穆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成功回去，小左怎麽辦?”

　　穆凱被巫靈月問住了，這確實是個好問題，他從來沒想過。

　　在他心裡，左眸夕只是個寄生蟲，雖然有意識，但不能和人相提並論。

　　如果他和巫靈月回去，那大概率左眸夕會立即死亡。

　　一個書中的蟲子，怎麽會穿越回現世，

　　要是左眸夕以蟲形態穿越回現世，一不小心走漏風聲，肯定會被大肆宣傳，甚至會被抓去研究。

　　“也許，小左會跟你一起回去呢?”巫靈月笑著說道。

　　“有這種可能嗎?”左眸夕一下子提起了神。

　　“我們都能穿越來，你怎麽不能穿越出去呢?”巫靈月繼續添了把火，哄的左眸夕開心得上下遊動。

　　穆凱依然沒有說話，默默地割肉。

　　穆凱的沉默感染給了左眸夕，左眸夕停下來，回望穆凱，等待他的態度。

　　“我希望小左跟我回去，可......”

　　還沒等穆凱說完，左眸夕興奮的笑了起來。

　　這笑聲稚嫩，又有穿透性，在夜空中回蕩，就像那晃動的火苗。

　　左眸夕興奮得圍著穆凱和巫靈月遊動，

　　它那小腦袋裡只剩一個想法，就是能回到穆凱記憶中的現世，去過不一樣的蟲生。

　　巫靈月笑著看跳舞般遊動的左眸夕，又看了眼穆凱。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能回去，是回到1922年那個充滿激情與未知的年代，還是回到穆凱口中的2022年。

　　想到這裡，巫靈月的臉上露出一絲無法掌握命運的憂傷。

　　想到2022年，巫靈月又浮想出一件事，問道:“穆凱，和我說說2022年的仙夏吧。從前，羅青竹和我說過一些，我還想聽聽現在的。”

　　穆凱把手中粘了鹽粒的肉片遞給巫靈月，開口道:“和平，進步，美好，文明，民主，現代化。”

　　“許多你那個年代不敢想的東西，在2022年都實現了。”

　　“比如能邊走邊和千裡之外朋友聊天的移動電話，再比如能讓你看見萬裡之外風景的互聯網。”

　　“還有各式各樣的大型工程設備。還有價格親民，能帶你去世界任何地方的飛機。”

　　“還有很多很多。”

　　“對你來說，那叫科幻。對我來說，這叫日常。”

　　巫靈月聽得入神，她美麗的眼眸中，閃爍著憧憬，

　　“那，有軍閥嗎?有革命嗎?有條約嗎?”巫靈月細聲問道。

　　巫靈月已經把她那個年代最被學生關注的事件說了出來，那些記憶，就像壓在箱底的新衣服。

　　穆凱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那些老掉牙的東西，隻存在於歷史課本中了。”

　　“在我的年代，仙夏是世界上最民主文明安全的國家，是個充滿希望和奮進的現代化國家。

　　“雖然有些國家忌諱我們仙夏，用一些卑劣手段造謠汙蔑我們。但我們始終沒放棄前進和改革，為了全仙夏共同的夢想，努力前行。”

　　巫靈月呼出一口氣，她仰起頭，望向天空。

　　她的眼中充滿了淚光，她的心裡充滿了希望。

　　“如果能回到你的年代，該多好。”

　　穆凱點點頭，笑了，說道:“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到我的年代，去真真切切感受一下，新仙夏的景象。到時你一定會興奮到不能自已。”

　　左眸夕遊到兩人中間，不懷好意得說:“穆凱，你不老實喲，你的心裡話我都能聽見，嘻嘻。”

　　“穆凱在想什麽?”巫靈月饒有興致地問。

　　“他在想，到時候娶......”左眸夕湊到巫靈月耳邊說。

　　還沒等左眸夕說完，穆凱就打斷道:“啊啊！快吃吧，肉涼了！”

　　“去哪裡?”巫靈月依依不饒得問。

　　“去帶你轉轉啊！左眸夕你再多嘴我就不客氣了！”

　　“哈哈，你打我啊！”左眸夕飛回穆凱身邊。

　　一人一蟲開始了拌嘴。

　　巫靈月望著他們出了神，他們爭吵聲在她耳中漸漸模糊，

　　她何嘗猜不出左眸夕的下一句，

　　但她有自己的心事，藏了25年，熬成了心病。

　　心病不除，她沒辦法對別人敞開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