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雙眼微閉,躺在藤椅上,一副逍遙自得的模樣。
在橘貓看來,這多少有點不務正業的意思。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阿二,自打那兩個名叫張豬兒和張狗兒的協會聯絡員找過他之後,莫說接受委托,阿二萬事屋甚至連一隻蒼蠅都沒有進來過。
生意慘淡,早就是阿二萬事屋的常態,並不稀奇,但暴躁的小毛皮獸人能量充沛,精力過剩,恨不得把所有體能都發泄出來,他閑不住。
不過,他找不到事乾,只能和阿二一起,躺在一張藤椅上,聽著老藤椅咯吱咯吱地響。
除了些許無趣,這樣的下午時光,其實倒也……
……
“太容易把人逼瘋了!”大橘再也不能忍受兩個大老爺們連續五個下午,都躺在藤椅上浪費時間,“這樣的生活,太像寵物了!”
“你想要怎樣?”阿二還是閉著眼,享受著陽光的按摩,甚至還翻了個面,好讓熱量均勻地鋪在身上。
“我們不能總是這樣子躺著。”
“是的,”阿二說,“的確不能總是躺著,否則陽光的熱量就不夠均勻了。”
“我不是說這個!”
“哦?”
“我是說,我們不能躺著,也不能趴著。”
“有道理!”阿二恍然大悟,向右側躺。
“也不是側躺!”
“那要如何?”
“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大橘暴躁地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躺在這裡,不是嗎?我們有自己的人生,我們有自己的活法,我們恰當青春,我們激情澎湃,我們不該躺平,是不是?”
“……”
“我們不能總是一副死樣,躺在這裡,等著機會找上門。”
“那要怎麽樣?”
“如果沒有機會出現,我們就該出門去發現機會。如果沒有生意上門,我們就應該主動去拉生意。如果沒有雇主委托,我們就該主動去尋找雇主的委托。”
“不錯的建議。”
阿二被這激情澎湃的演講打動,決定做出改變。
於是,他走進屋子,從櫃子裡翻出厚厚一摞傳單,遞給大橘。
“喏,就從這方面開始改變吧!”
……
……
“給我來一杯冰檸檬水。”阿二向服務員說。
檸檬水端上來,猛吸了一口冰檸檬水,又冰又酸的口感,和灼熱的陽光是絕配。
他看著街道上絡繹不絕的行人,以及在行人中不斷穿梭,發放傳單的大橘。
“這樣的生活,或許就是它想要的吧!”
看到這一幕,阿二不無慰藉,又吸了一口冰檸檬水。
“你有沒有搞錯。”大橘走過來,把傳單拍在桌子上。
“怎麽了?”
“為什麽你可以在這裡喝冰檸檬水,而我卻只能在路邊發傳單?”
“這不正是你要的改變,你要的激情澎湃的青春,你要的主動出擊嗎?”
“我的意思是——”大橘咽了咽口水,灼熱的陽光快把它的喉嚨曬幹了,“我們倆應該公平,一起發傳單,或者一起喝檸檬水,或者一起回家躺藤椅。”
這時候,冷飲店的服務員走了過來。
“先生,你的寵物需要來點什麽飲品?”
“寵物?”
“就是你身邊這隻橘貓呀,它需要喝點什麽嗎?”
“誰是寵物?誰是橘貓?”大橘露出兩顆大虎牙,齜著牙衝服務員怒吼,
“我是凶悍的小毛皮獸人和吞金獸共生的雙形態生物,分分鍾把你的冷飲店喝個精光。” 它話鋒一轉,“所以,在我暴走之前,快點給我上一杯超大超冰的檸檬水。”
它渴壞了,一口就把超大杯的冰檸檬水喝了個精光。
“再來一杯。”
又一口喝了個精光。
“再來!”
又是精光。
“再……”
阿二急忙捂住它的嘴巴。
“噓。”阿二說。
“不管你有多渴,多想喝冰檸檬水,適可而止,我兜裡可沒錢了。再這樣喝下去,我們倆就得在這裡打工還債了。”
買完單,兩人走出冷飲店。
“我就知道,”阿二看了看自己的錢包,囊中羞澀,“不僅沒有接到任何委托,還搭進去三杯冰檸檬水的錢。”
大橘頗為滿足,摸了摸裝滿檸檬水的肚子,“錢嘛,總還會有的。但今天我們做出的努力,我們澎湃的青春,我們奮鬥的日子,卻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財富。”
大橘過剩的精力,變成了澎湃的打雞血。
“行了吧。”阿二不吃這一套。
他們沿街走過最繁華的街道,朝著阿二萬事屋的方向前進。川流不息的人群,不停從他們身邊走過,跑過,狂奔而過……
最後是連滾帶爬地衝撞,夾雜著恐懼的尖叫。
“他們怎麽了?”大橘問。
阿二一心放在自己空蕩蕩的錢袋子,滿心沮喪,沒有閑工夫注意周圍的變化。
“誰們?”他問。
一個人從側前方衝出來,撞在他身上,錢袋子裡最後一枚硬幣掉在了地上,一直朝前滾。
這枚硬幣在慌亂的人群間不停地滾。
阿二不停地追。
最後,那枚硬幣被一隻四十三碼的大腳踏中,狠狠地踩了踩。
這隻腳穿著四十四碼的赭色高幫馬丁靴。
阿二慢慢抬起頭,看見一個滿臉滄桑,下頜長滿絡腮胡子的中年人。
“麻煩抬一下你四十四碼的鞋子。”
他一心隻注意腳下的硬幣,沒有注意,眼前這個中年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勞駕。”他重申。
那雙靴子踩得更緊了。
這時候,大橘也撥開人群,追了上來。
和剛才的情況截然相反,此時,這裡沒有慌亂的人群,放眼四周,這裡只有兩個人。
那雙靴子的主人,以及蹲在他腳邊,試圖抬起他的腳,取回自己硬幣的阿二。
不,是三個。
還有那男人右手緊緊抓住,高高舉起的人質,一個十來歲的小孩。
他是一名劫持者?
那雙靴子挪開了,硬幣露了出來。
“謝謝。”阿二報之以笑容,伸手去撿硬幣。
“都什麽情況了,你竟然隻關心一枚該死的硬幣。”那人極為暴躁,一腳踹飛了硬幣。
“你……”
阿二怒發衝冠,躍然而起,準備給這個無禮的家夥一點教訓。
一把槍抵在他的額頭。
“你——的槍看起來真不錯。”阿二的憤怒,立馬轉化成嘿嘿的笑容,揮出的拳頭,變成輕盈的撫摸,輕輕擦了擦槍身,“就是有點沾灰,我給你擦一擦。”
“……”
“槍嘛,還是要油光鋥亮的才好看!”擦完,阿二往後挪了兩步,又挪了兩步,接著挪了兩步……
“……”
“如果沒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就想跑。
“求求你,救救我。”被綁為人質的孩子,絕望地哭泣。
阿二聽不得別向他呼救。他覺得這是個陋習,但卻沒辦法戒掉,只能無奈地停了下來,再次轉過身。
“聽我說,哥們,”阿二看著劫持者,“無論怎麽講,都不該綁架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孩子,是不是?”
劫持者似乎也是頭一次乾這事兒,面容慌張,心神不寧,內心的恐慌顯而易見。
他無法控制眼前這種場景,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只能憤怒地衝阿二嚷,“你不要動!你不許再往前走!我要你把他們都找出來,我要和他們談!”
“好,我不動,你放松一點,別把那個孩子勒壞了。”阿二說。
對方的槍瞄準阿二的額頭。
兩人近在咫尺, 阿二在心中盤算,這樣的距離,自己的拳頭很容易打到他。
對於這個級別的家夥,雖然看似強壯,且手裡有槍,但在阿二的眼裡,只不過是個弱得可憐的家夥罷了。
他評估著對方,僅僅只需要一拳,就能讓他睡上三天三夜。
他往前跨了半步,計算著最佳的出手距離。
還差半步。
他舉起雙手,讓對方放松警惕,不經意地往前挪了半步。
這下剛好,恰好三步的距離。
一步急衝,一步蓄力,一步激發。
三步之內,他的拳頭很快。
好。
就是這個時候。
阿二渾身的肌肉緊繃,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身體低俯,隨即上揚,全身的力量積蓄在一拳之中,朝著劫持者下頜打去。
這一拳,勢大力沉,無懈可擊。
這一拳,一定能敲爆劫持者的腦袋。
這一拳,……
砰。
槍聲一響。
阿二猝然倒下。
三步之內,槍又快又準。
“都說了,不要動。”
劫持者怒吼著,咆哮著,陷入更大的恐慌和狂暴。
內心的懼怕,讓他不停地揮動著手裡的槍,以此給自己平添些許勇氣和慰藉,“我不想殺你的,我不想殺人,都是他們逼的,是他們的錯,他們逼得我走投無路!”
“好吧,我不動,你也別開槍。”
恢復如初的阿二,高高舉起手,示弱地退回到三步之外。
“告訴我,你說的他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