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朋克機械風的飛船,在海面上空哐唧作響,穿過海峽,繞開岬角,一個猛子扎進銻金島的腹地,氣浪排開兩側密林,群鳥畢起。
馬文高超的駕駛技術,讓阿二暈頭轉向。
馬文是這座島的主人,也是此次委托的雇主。委托阿二來此,是為了逮住一隻橘色的貓。
僅僅是一隻橘色的貓,為何會如此勞師動眾?從如此偏遠的一座島,駕駛飛船,專門去到海峽另一邊,找一位正兒八經的委托協會會員,阿二萬事屋的主人來幫忙?
阿二腦袋裡冒出這個問題,但隻持續了一秒鍾,隨即又是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感覺。
飛船翻了個跟頭,從密林上空揚了起來,就像一塊印度飛餅,從一個印度廚師手裡飛出去,在天空飛一會兒。
阿二忍住強烈的嘔吐欲,問出了剛才想到的問題,“只不過是隻貓而已,為什麽非要跑這麽遠,找我去逮?”
“只不過是一隻貓?”
馬文對眼前這個完全不掌握情況的家夥輕蔑一笑。
“我的意思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不是嗎,畢竟只是一隻貓,不是獅子,更不是老虎!”
“如果這隻貓很大呢?”
阿二笑了。
“區區一隻貓,能大到哪裡去呢?”
飛船又是一個翻轉,然後一個急刹車,在空中做了個懸停。一切還沒有結束,馬文拉起操縱杆,飛船又來了一個撐杆跳,竄上了天。
阿二讓這一套操作整蒙了,來不及系上安全帶,因此像乒乓球一樣,在飛船裡飛來飛去,最終一頭撞上飛船前擋風玻璃,整張臉死死貼著玻璃上。
“抱歉。”
馬文試圖解釋,但還沒來不及,情況又發生了改變,這次阿二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巨型的物體朝他們的飛船揮來。這東西,阿二第一反應是一隻貓的爪子,不過它實在太大,太大,太大了。
飛船極速閃避,又飛高了一截。
這一下,阿二終於可以看清這隻巨爪的全貌了。它足有十多米長,連接在一個長相酷似橘貓,體型卻不知道大多少倍的怪物身上。
毫不誇張地說,它的體型,足有一座山那麽高。
“你管這貨叫貓?”阿二驚呼。
“事實上,它比剛才更大了。”馬文解釋道,“我離開這裡前,它只不過小丘那麽高,現在已經比一座山高了。”
“好吧,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家夥到底是什麽,”阿二嚴肅地說,“這貨可不是小巧玲瓏的貓,它的真名叫吞金獸。”
“吞金獸?”馬文費解地問。
阿二點點頭。
“吞金獸,是一種喜歡吞食金屬的大家夥。”阿二說,“就目前為止,關於吞金獸的資料還很少,只知道它們喜歡吞食金屬,每次出現周圍必定是有大量金屬或金礦的。”
馬文指著遠處一片光禿禿的山坡,那裡被炸掉了半座山,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一直向地下延伸五十公裡,直抵地下埋藏著金屬的礦層。周圍十公裡內的樹林被砍伐一空,露出岩石和地層,就像一個謝了頂的中年男人。
“那可是我花了半輩子積蓄,才買下來的銻礦。”馬文痛苦地說,“要是這家夥膽敢對我的銻金礦有半點非分之想,我保證會把它逮住,把它的肉一片片剃下來,把它的血一滴不剩地蒸餾乾淨,把它吞掉的銻金全都同體內提煉出來。”
“銻金礦?”阿二沒有注意馬文的後半句話,
而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銻金礦”三字上,“你是盧坎星人?” “血統純正的盧坎星人。”
該死的盧坎星人,阿二心想。
盧坎星人,在整個宇宙中,可以排進最不受待見物種的前十位。他們既自私,又極度斂財。早年間靠充當星際海盜,打劫星際貿易發家致富,後來金盆洗手,靠著地下錢莊,把搶劫的黑錢洗白,做起了大老板。
幾乎每個盧坎星人都對銻礦有著莫名的執念。他們在宇宙各處挖銻礦,然後冶煉銻金,用來做各種金屬藝術品。
說實話,這種金屬做出來的藝術品,根本不入流,但盧坎星人對此卻愛得死去活來。
他們甚至不惜重金,買通宇宙藝術協會的要員,讓自己那古怪得令人作嘔的銻金藝術品登上了宇宙藝術展,因此造成二十余名藝術鑒賞家不堪受辱,當場自盡。
阿二覺得這一切都還好,他無法忍受盧坎星人的地方是,後者將他們對銻金的執念,運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於幾乎所有盧坎星人都養成了狹隘且固執的心胸。
除了將銻金做成令人惡心的藝術品之外,他們的最大愛好,就是故意惹自己生氣,然後以生氣為借口,故意向手底下的員工找茬,克扣他們的工資,並將一切的問題歸咎於手下的人。
“放心。”馬文好像已經意識到阿二此刻的想法,“就工資的問題,我向來和一般盧坎星人不同,我是一個開放的新盧坎星人。”
“很好。”阿二說。
“不過,如果你無法完成我的委托,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當然能完成。”阿二說,“不過——”
“不過什麽?”馬文追問。
“得加錢。”
“你這是坐地起價!”馬文抗議。
但,抗議無效。
阿二說,“這是吞金獸,不是一隻貓,兩者的價格天壤之別。”
“你要多少?”
“這個數。”阿二比劃著手指。
“二百塊?”
阿二搖搖頭,“翻二百倍!”
“這太離譜了吧。”馬文再次抗議。
但,抗議再次無效。
“乾就乾,不乾就拉倒。”阿二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副駕上,慵懶地伸著懶腰,“反正呀,銻金礦也不是我的。而且,就這隻吞金獸的體型來看,想要徹底吞下這座銻金礦,少說也要個兩三天的時間,你有的是時間考慮喲!”
“什麽,兩天就**光啦?”馬文嚇出一身冷汗,一把抓住阿二的手,“成交。”
飛船繞開吞金獸的視線,停在密林與空地的銜接處。
阿二跳下飛船,觀察吞金獸的舉動,發現它的行為很異常,並非朝著銻金礦所在的那座山靠近,而是在光禿禿的空地上,肆意地破壞挖掘礦洞的機器,仿佛在發泄內心的怒火。
“解決吞金獸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它脖子上套上一個金屬鈴鐺,你這裡有金屬鈴鐺嗎?”
馬文想起自己曾養過一隻母貓,給它買過一隻鈴鐺,於是跑進飛船,在收納雜物的箱子裡,找到一個破舊的貓鈴鐺。
“這個可以嗎?”
“勉強可以。”阿二抓過鈴鐺,望向如山丘般的吞金獸,一臉肅然,“接下來,事情就簡單了。你負責吸引那家夥的注意力,我負責把鈴鐺套在它脖子上。”
說完,手拿鈴鐺,朝著吞金獸,狂奔而去,輕輕一躍,躲開吞金獸橫掃過來的尾巴,又一個翻滾,閃避吞金獸拍來的巨爪。
“漂亮!”馬文被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震撼,“這就叫專業。”
轉眼間,阿二已經避開重重危險,順著吞金獸的後腿往上爬。濃密的毛發給他製造了良好的攀爬機會,不一會兒功夫,已經到了吞金獸的後臀部位。然後,順著脊背,來到吞金獸的脖子處。
接下來,只要將鈴鐺套在吞金獸的脖子上,就能得手!
“就是這一下。”看到阿二即將得手,馬文驚呼。
“來,大乖乖,聽話,讓哥哥給你套上。”阿二掏出鈴鐺。
啪嘰。
一隻舉爪不偏不倚拍在他的身上,就像拍死一隻虱子一樣簡單又隨意,吞金獸毫不在意地將他拍在地上。
“哦,我的天啊。”馬文不忍直視這一悲慘畫面,急忙轉過頭,“這也太不專業了!”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看看阿二是否還有一口氣。
但肆意掃蕩的貓尾巴嚇退了他的嘗試,急忙退了回來,遠遠地喊道:“你還好嗎?你還活著嗎?”
沒有回應。
他又重複了一遍,“你還好嗎?你還活著嗎?”
“不太好,但還活著。”一陣咳嗽從他身後傳來,不知怎麽搞的,阿二竟然捂著胸口,從他身後跑出來了,“愣著幹嘛,吸引它的注意力啊。”
馬文一片茫然,過了好一陣兒才緩過神,“你怎麽會從後面跑出來?”
“這個嘛,一時半會兒可解釋不清楚。”阿二拿著鈴鐺,又一次狂奔上去,“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處理掉這隻大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