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萬事屋,誠接各種委托。
無論你是誰,居住在哪個星系的哪個星球的哪片大陸上的哪個城市的哪個小區,有事兒請來‘糟透了’星球,找阿二萬事屋。
阿二萬事屋專業承接各種委托。上到扶八十歲老人過馬路,下到幫三歲小孩喂奶!代寫十二歲以下小孩作業!幫少男少女跑腿送花表白,幫家庭主婦買菜做飯,幫有夫之婦抓小三,幫調解家庭糾紛,幫尋找走失貓狗,幫黑道火並,幫尋仇打人,幫各類遊戲上分,幫滅鼠除害,幫修剪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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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二盯著這張巨幅的“小廣告”,沉思了片刻,掏出筆,補上了幾個字:
前十位入群者,享受半價優惠!量大者,享受折中折,僅限前十位,火速報名,優惠多多。
阿二扔掉筆,拍拍手,轉過身,滿意地點點頭,面對糟透了星球上忙碌穿行的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別看這顆星球上的人,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好像總有忙不完的事情。其實,他們只是忙著如何遊手好閑地生活。
他們一天中最忙碌的事情,就是在這個時候,行色匆匆地穿過城市的街巷,去往滿是棕櫚樹的海灘,享受朝陽最後的余暉,度過一個懶懶散散的星期一。
他們中有一半的人沒有工作,倒不是因為糟透了星球上找不到工作,也不是因為這顆星球上持續了將近一百年的經濟危機,只是因為他們根深蒂固地認為,只有在糟透了的情況下,糟透了星球的人才需要乾那叫人心情糟透了的工作,否則,一切就真的糟透了。
不過,就目前而言,糟透了星球的大多數居民,顯然認為,情況並沒有到糟透了的程度。
很多人好奇,這顆星球為什麽叫“糟透了”這個怪異的名字。《全宇宙所有星球演變史》一書中詳細的記錄了“糟透了”這個名字由來:
一萬年前,當這顆星球上還滿是亟待進化成人類的猿猴時,一艘載著一位星際探險愛好者的飛船,從這顆星球的電離層劃過,在一陣毫無征兆的突發情況後,飛船開始急速下墜。當他打開無線電波,試圖向外界求救時,波段裡隻傳來他心煩意亂的喊聲: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
雖然這段喊話持續了足足一分鍾,但他只是不停地重複這三個字。於是,星球命名協會的成員一致認為,應該尊重第一位發現這顆星球的人,將他重複了足足一百一十九遍的遺言,當做這顆星球正兒八經的名字。
當然,在日後人們回顧這次命名儀式時,終究認為此舉過於草率,因為星球命名協會的成員完全沒有考慮星球本身的想法。
雖然一顆全部由呆板得不能再呆板物質構成的星球,並沒有產生思想,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甚至根本就不可能產生“想法”這個東西。但無論如何,將一顆星球命名為“糟透了”,實在是一件糟透了的事情。
不過,大錯已經釀成,全宇宙所有刊發的雜志、報紙,以及非紙類傳播物,都以“糟透了”稱呼這顆星球。因此,宇宙數據協會估計,如果要改變這顆星球的名字,將會帶來無法估量的經濟損失。
更重要的是,星球命名協會在長達上千年的時間裡,沒有想到一個更妥帖的名字,以取代“糟透了”三個字。
當一顆星球用“糟透了”當名字時,它的居民當然無法幸免。
他們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心靈、精神,以及經濟上的直接損失,僅僅因為這個名字,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財團、商人和企業,就對這顆星球提不起任何興趣,將他們歸類為最不適宜做生意的地方。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迷信這個名字,會給他們的商業帶來某種不幸的厄運,僅僅是因為這個名字的確提不起他們的興趣。
一位知名的星際商人曾做過一個有趣的比喻:如果你的另一半名叫“豬頭男孩”,或者“鐵錘妹妹”這類的稱呼,無論如何,這都會影響你們彼此在那件事情上的感覺。
當商人們都避而遠之,沒有經濟作為基礎,其余的一切也只能是幻想。
宇宙統計協會連續一千年將糟透了星球評為“全宇宙最不適合工作和生活的星球”。
而上一個獲得如此“殊榮”的,還是一千年零一前的糟透了星球。那一次,它蟬聯了一千三百二十五年。
之所以中間斷了這一年,是因為宇宙統計協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一任會長,在晚年時突然得了羊癲瘋,將一大堆統計數據丟盡熊熊燃燒的恆星爐裡,焚為灰燼。
幾乎所有有抱負、有理想的糟透了星球人,都試圖離開這顆星球,擺脫這顆星球的不幸。
只有那些遊手好閑的家夥,還樂此不疲地留在這顆星球上。而這些人中,絕大多數人都從事同一類工作,接受雇主委托。
接受雇主委托,讓我們詳細地接受一下這項工作的具體內容:掛著幫雇主做任何事情的名頭,任何事情也不做。
他們大多數時間,都把二郎腿翹到桌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簽,不停地吐向天空,又用兩瓣嘴唇穩穩接住。如此反覆,不鹹不淡地過完一整天閑散的生活,然後關門,享受夜生活。
他們知道,反正也不會有什麽生意,與其在這裡枯坐苦等,倒不如讓生活多一點樂趣,不是嗎?
今天也不例外,太陽剛剛落下,阿二就已經來到門口,準備關門,然後到海灘享受一頓帶著海風的夜燒烤。
“小夥子,我想請問……”
阿二轉過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叟。
“您要什麽?”阿二問,“扶您過馬路,起步價五元,考慮到太陽已經落山,加價兩元。”
“不不不,不是扶……”
“那是要背您過馬路?”阿二面容一愁,隨即深思道,“背老人過馬路倒是頭一次,價格方面也沒有經驗,要不你就給我十塊錢吧。”
“不不不,我是想問,”老叟說話語速慢得出奇,“問你,最近的海灘怎麽走,一幫老朋友還等著我去吃喝夜啤酒。”
阿二頓時心意懶散, 索然地給他指了一條道,打發他走了。
阿二拉下卷閘門,一個聲音再次打斷了他。
“叔叔,我想請問……”
“代寫作業,每一門二十塊錢,四門以上打九折。”
“不是這個。”
“呃。”阿二正眼大量眼前的小孩,蹲下來對他邪魅一笑,“代寫情書,三十塊錢一封,十封以上打八折,保證每一封都不重樣,俘獲少女芳心,讓她徹底愛上你。”
“也不是這個。”小孩說,“我想問一下,附近有一個‘煩了公園’該怎麽走?”
阿二大為掃興。
“諾,朝那個方向一直走,到巷子的盡頭左拐,然後再直走,看到路邊的一排樹就到了。”
阿二討厭給別人指路,尤其是毫無回報地指路。
他曾一度想把給人指路,也歸入自己的業務范疇,但上報給委托協會的倡議書最終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你好。”有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我想請問……”
沒完沒了的問路,讓阿二心情煩躁,猛然轉過頭。
“去海灘,往這個方向走。去公園,往那個方行走。”
“都不是。”
“那好吧,”阿二有些不耐煩了,“去超市走這條小路,去菜市場走那條小路,去花街走那邊那條路……你還想知道去哪兒的路?”
“我想知道,委托你幫我抓一隻貓需要多少錢?”
“什麽?”阿二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來問題,揉了揉問道。
“委托抓一貓,要價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