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的拳頭,憤怒地砸向自己。
眼眶、鼻梁、嘴角、下頜都裂開了口子,流出殷紅的鮮血,帶著一股令人眩暈的血腥氣。
當憤怒的風暴散去,侯燁從演講台緩緩爬起來時,整張臉都沁在血與汗的浸泡裡。
他靜靜站在演講台前,看著憤怒且傲慢的人群散去。
他的演講,失敗了。
傲慢的人類,沒有一個願意聆聽他的演講。
想要通過演講的方式,喚起人性中最後一絲善良的期盼,也幻滅了。
議政廳裡,達官顯貴把他當做跳梁小醜,對他演講的內容置若罔聞,最後衝著他的臉吐了個煙圈,“既然你這麽喜歡那群畜生,就讓你去動物園當個飼養員吧!”
侯燁沒有放棄,他試圖喚起後一代人的覺醒,喚醒他們對動物的關注。
然而,當他提出動物也該擁有尊嚴,也該享有人類的權利,也該和人類一樣生活時,人群徹底憤怒,朝他憤怒地咆哮、抗議、辱罵,極端的人群衝上演講台,將他打倒在地。
……
人類呀,嘴上總是掛著對動物的喜愛,掛著對動物的仁慈,掛著對動物的愛與呵護。
一旦真正需要為動物做出一些實際行動,或者維護動物的權利時,他們醜陋的嘴臉又將原形畢露,展露無遺。
直到這一刻,侯燁終於看清了人類傲慢且愚蠢的嘴臉,自私且冷酷的心。
他們只是在意自己罷了,他們嘴上掛著保護動物的口號,只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同情心罷了。
實際上,人類無時不刻不再殺戮包括自己同胞在內的一切生物!
人類啊,已經無可救藥!
想清楚這一切的侯燁,忘記了滿身的傷痕和臉頰的傷口,他釋然地笑了。
他知道,他不用再苦苦掙扎了,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條。
……
八歲那年,侯燁陪父母去鄉下避暑。
避暑的村舍靠在一座山邊。
聽村裡人說,山裡有一種很凶猛的猴子,它們敵視人類,攻擊人類,尤其是小孩和寵物。
因此,一到晚上,父母就不讓侯燁出門。
有一天,侯燁的貓突然失蹤了。
侯燁找遍了村子,也沒有找到那隻貓。
直到兩天后,父母在半山腰的一根樹杈上,發現被活活吊死的貓。
村裡的人告訴他們,這很可能是山上的猴子乾的。它們總是襲擊人類,尤其是小孩和寵物。
一個星期後,侯燁突然發現幾個小孩,鬼鬼祟祟地背著大背簍,偷偷從小路溜上山。
他本想好意提醒這些孩子,山上有凶猛的猴子,不要上去。不過,行蹤詭秘的孩子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偷偷跟在身後,來到山裡。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幾個孩子從背簍裡揪出一隻才幾個月大的猴子,用繩子套住脖子,然後慢慢吊起來,掛在樹上。
這一幕,讓侯燁想起自己的寵物貓慘死的樣子。
真相再清楚不過,是這幾個孩子抓住了他的貓,然後吊死在這裡。現在,他們又抓到了一隻猴子,也打算用同樣的方法,將它活活吊死。
“住手!”侯燁從樹叢後站起來,“放開那隻猴子!”
幾個孩子並沒有聽,反倒發出嘲諷和哂笑,“城裡人,你也想像它一樣被吊起來嗎?”
侯燁朝他們衝過去,但一拳被打倒。
他們年紀比他大,塊頭也比他大,
拳頭更是比他強得多! 侯燁被打趴在地,眼睜睜看著那隻小猴子被吊死在樹上,看到幾個孩子殘忍的笑容。
“你們這群混蛋!”侯燁怒罵。
迎來的是更猛烈的拳頭,落在他的眼眶、鼻梁、嘴角和下頜上,疼痛險些讓他昏厥。
透著血絲的眼膜,只能看見模模糊糊的視線,耳朵也只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聲音。
在在這微弱的視線和聲音中,侯燁還是分辨出一絲絲異樣。
幾個孩子的哂笑,變成了驚恐的驚叫。他們胡亂揮舞著拳頭,開始連滾帶爬地逃跑。
四面響起吱吱嗷嗷的叫聲。
最後,一隻母猴跳到他身前,伸手擦掉他眼眶的血絲。
侯燁昏倒了。
……
等到醒來的時候,身邊圍滿了猴子。
它們把它帶回了山上,給他擦拭傷口,喂他吃果子,讓他在山洞裡休息。
它們並沒有傳聞的那麽壞,那麽凶殘,那麽十惡不赦。
相反,它們輪流照顧侯燁,好像把他當成被吊死在樹杈上的小猴子。
漸漸地,侯燁的身體開始恢復。
他意識到,村裡的傳言都是假的,只是恐慌的人群不斷散播謠言的結果。這些猴子,並沒有傳聞中說的那麽壞!
侯燁下定決心,回到村子,他要把這一切的真相都講出來。
他要戳破謠言,讓人們知道這群猴子的真相!
……
侯燁走失的消息,很快在村子裡傳來。
在侯燁父母的重金懸賞之下,村民們組織起一隻搜尋隊,開始進入山裡,沿路搜尋侯燁的蹤跡。
搜尋隊進入深山後,很快找到猴子居住的洞穴。
搜尋隊舉起長刀和獵槍,警示猴子,讓他們交出小孩。猴子們將侯燁送出山洞,看著他走進人類的懷抱,雙手舉過頭頂,手舞足蹈,向他道別。
然而,就當侯燁擁進父親的懷抱,搜尋隊的槍聲猛然響起。
猝不及防,猴群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搜尋隊開始對余下的猴子進行抓捕和屠戮。
父母遮住侯燁的雙眼,不讓他看到這殘酷的畫面。
但是,這個畫面卻永久地刻進侯燁的心裡。
他掙脫父母的懷抱,衝入搜尋隊,試圖阻止這場屠戮,卻被推到一邊,死死按住。
“這群畜生,就活該死!”
……
很久以後,從父母的口中,侯燁才得知。
那天,幾個小孩被猴子趕跑,回到村子,撒謊稱侯燁貪玩,誤入山裡,受到猴群的攻擊。他們想要上前幫忙,但是猴子太多,他們沒辦法救出侯燁。
村裡人為了以絕後患,決定在營救侯燁的同時,徹底消除隱患。
……
自從人類槍響,猴群倒下的那一刻起,侯燁就明白,人和動物之間,永遠隔著一條不可僭越的鴻溝。
這條鴻溝,寬得難以想象。
僅僅是幾個孩子的可笑謊言,人類就會消滅上千條動物的命,毫不猶豫!
曾經,他還幼稚地幻想著,喚醒人類哪怕一點點的良知,善待動物,分享權利。
但,當他從演講台的唾棄中爬起來,在如狂風驟雨的謾罵和拳頭中再一次站起來的時候,侯燁也徹底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一個人會設身處地地為動物找想。
人類表現出的虛假的善意,不過是出於他們個人利益的自私考量罷了。
從那以後,他戴上了猴子面具,組建了十二隻猴子,研製了可以讓人產生強烈幻覺的針劑。
他要讓人類也體會一下動物的痛苦。
只有這樣,人類才能設身處地地為動物著想!
……
……
侯燁從過往的回憶中回過神,同時也從阿二的拳頭下醒過來。兩隻眼睛迸射出野獸般憤怒的凶光。
現在的他早已摒棄人類的一切,包括脆弱和猶豫。
自從組建十二隻猴子之後,他從未停止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研製出各種強化身體的猛獸藥劑。
現在的他,除了擁有人的外形,以及會說人話之外,其余的一切,完全如同猛獸!
比猛獸還猛獸!
“夠了!”侯燁猶如野獸般怒吼,穩穩接住阿二的拳頭,死死捏住,硬生生掰開,“自從那次演講過後,我就發過誓,不允許人類再對我揮拳頭,更不許人類罵我。你這傲慢又愚蠢的人類,給我適可而——哦吼吼!”
“止”字還沒有說完,阿二一腳踩在侯燁的腳掌上,痛得“哦吼吼”慘叫。
“你這家夥廢話真不是一般的多!”阿二掙脫開,迎面又是一拳。
侯燁也絲毫不虛,一拳與他正面相碰。
這一拳,擁有不輸任何野獸的力量,揮出去的拳頭,可以輕松擊垮一頭大象,打在阿二身上,頓時將他打飛出去,沉甸甸地摔到地上,翻滾了十幾圈,一頭撞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