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蓉一分鍾也沒有耽擱就給張紅玉撥通了電話,可是一直到振玲停止張紅玉都沒有接。鄭蓉不敢再撥打第二次,她猜想紅玉或許已經睡著了,或許是正在接受醫護的治療,反正這時候不能再打電話去幹擾。鄭蓉試圖等待張紅玉的回復,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她打開了電視機,從中央台、湖北台、武漢台到各地方的衛視台,來來回回翻了幾個遍也沒有找到她喜歡的電視節目,憤憤然關掉了電視機,抓起手機又漫無目標地翻閱起來。翻了一會手機之後鄭蓉想到要去百度上查閱一下有關肺炎的養護問題,這時手機顯示有張紅玉的微信消息過來,她趕快回到微信的頁面。
張紅玉:”手機靜音了,不方便打電話。”
鄭蓉:”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張紅玉:”比剛住院時輕松一些了,還是咳嗽、喘氣。”
鄭蓉:”輕松了一些就說明在好轉,你要要有信心。”
張紅玉:”不知道為什麽給我輸了一天的氧氣,是病情很重吧!”
鄭蓉:”肺炎會引起呼吸不暢,輸氧會改善你的身體供氧,與病情輕重無關。”
張紅玉:”原來只看過病危的人搶救時要輸氧。”
鄭蓉:”無知!現在一些有講究的人養生還專門去做氧療,有哪個說吸氧就是病危?”
張紅玉:“那都是一些錢閑得沒有地方花的人,我們哪裡有錢去做這個享受?”
鄭蓉:”我的小姐姐!你這是治療不是在享受。”
張紅玉:“不曉得這次住院要花多少錢?咳嗽這樣的小病去抓幾服中藥省事也少花錢,他們都逼我來住院。”
鄭蓉:”是錢要緊還是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把身體養好了,你想做的事情後面都可以做到。”
張紅玉:”我不想給剛剛和老吳他們添負擔,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
聊到這裡鄭蓉有一些為難了,如果告訴張紅玉她的病情比較重,必須在醫院治療,又怕她背思想包袱影響康復,不給她談病情隻叫她安心住院治療,她又要算經濟帳,鄭蓉不知道怎麽說才好,稍稍歇歇了以後,鄭蓉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聊。
鄭蓉:”剛才我去你們家了,我們幾個人表達了一點心意,我交給老吳了。”
張紅玉:”又讓你們花錢,我真的不好意思。”
鄭蓉:”鐵柱送了5000塊錢,他不讓我告訴你。”
張紅玉接下來是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她半臥在病床上,臉上套著氧氣罩,不停地喘著粗氣,每隔幾分鍾就是一陣咳嗽,咳嗽劇烈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從要床上彈起來了。她兩個胳膊放在被子外面,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紙巾不停地擦拭著奪框而出的眼淚。張紅玉不想住院是不願意多花錢,她要幫老吳了卻買新房的心願,自己雖然掙不了多少錢,但是少花錢也是一種幫助。在張紅玉的心裡她覺得虧欠吳木成太多,兩人結婚自己就已經對不住他了,幾十年來他在家裡任勞任怨,生活上從來不提高的要求,對自己著白依百順,這樣的丈夫如果自己不為他的夢想多出一分力,自己這個女人就做得太失敗了。本來自己死活都不會住院的,是那個小胡醫生說肺炎會傳給家人的那一句話,才逼自己改變主意。可是,有錢還是得錢,住院還是不住院,自己是死還是活,這都是自己的事情,哪裡能克給別個添麻煩?更讓人難受的是鐵柱送了5000塊錢,自己有麽臉面、有麽理由克接受他的5000塊錢?當年是自己提出的分手,
沒有給他一個字的理由,為的就是想讓他恨自己,忘記自己,可是這些年下來他不僅沒有恨自己,他對自己原來的那種感情一點也沒有丟。別的人可能都感覺不到這一點,在別人看起來蠻平常的事自己就能感覺得到不一樣,有時鐵柱不經意的一個眼神自己就能懂得當中的含義。就是這種不即不離的尷尬讓自己的心在不停地流血。自己的心流血已經流了幾十年,我願意讓它流下克,一直流到自己死。我不想你來撫摸這顆破碎的心,你碰到這顆心它會破碎的更厲害。是我對不起你,不曉得你能不能願諒我?你對我愛得越深,我的罪孽就越重啊!”張紅玉想到這裡,不禁哭出聲來:“嗚嗚嗚……”。 盡管從氧氣面罩傳出來的哭聲很弱,但是還是被旁邊的一個護士聽到。護士趕緊走到張紅玉的床邊,蹲下來輕聲的問道:”阿姨,您哪裡不舒服了?”護士的詢問讓張紅玉不好意思起來,她趕緊說道:”得事,得事。”說完放下手機掀開氧氣面罩,用另一隻手上的紙巾擦幹了流到面罩裡面的眼淚和鼻涕。護士繼續耐心的說道:”您如果有哪裡不舒服的就趕緊告訴我們。”張紅玉默默地點了點頭,護士離開以後她拿起手機的,看到了鄭蓉連續發來的幾條信息:
鄭蓉:”紅玉,怎麽沒消息了?”
鄭蓉:”紅玉是哪裡不舒服?”
鄭蓉:”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你這個人一輩子就是太多愁善感!人吃五谷六米有哪個能不生病,生病了就要吃藥打針,需要住院就住院,沒有大不了的事情。你要為這樣的事情操心著急就太不值了。我們是幾十年的好朋友,好得就像親姊妹一樣,我們之間的互相幫助有什麽值得不好意思的?鐵柱是我們當中的大哥,他對你好對我也很好,大家的這種感情是純潔的,你大可不必為過去的事情背包袱。你有什麽不好我會心疼,鐵柱會心疼,我們六溪衝的人都會心疼你。所以你要振作起來,安心的養好病,等你康復以後我們五個人一起再回六溪衝去,我也想去找傳說中的仙姑洞。”
張紅玉看到鄭蓉的短信後淚水又不禁奪眶而出,這次她沒有去擦眼淚,一任鹹澀的淚水流到唇上再流到脖子上。她也給鄭蓉回復了一段長長的信息:”蓉姐,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叫你姐,但是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我最親的姐姐了,是我永遠的好姐姐。我的命不好,做事的能力也不強,幸運的是我有一個你這樣的姐姐做我的主心骨,所以我才有勇氣活到今天。我的秘密除了你只有老吳一個人知道。我覺得我這一輩子虧欠別人的太多,對剛剛、對老吳、對雅琳我都對不住,我沒有別人的媽媽和老婆那樣能乾,我不是一個好媽媽,也不是一個好老婆。姐,這麽多年來你一直照顧我,我從來沒有能夠報答你,我也欠著你的。對鐵柱(哥)就更對不起,本來他可以比今天生活的更好,是我害了他。我想讓我的病快點好起來,我想和你們在呆一起的時間更多更長,我沒有什麽可以回報你們,隻想你們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你們需要的時候能夠來伺候你們,哪怕是伺候你們一天、半天都可以,這是我的心願,也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張紅玉心裡不知道這時怎樣稱呼鐵柱合適,她寫了一個“哥”,又打上了括號。
看到張紅玉的回復鄭蓉感到一陣撕心的痛,淚水也止不住的往外湧。她擔心這種情緒影響張紅玉的治療和康復,於是趕緊回復道:“好妹妹,你又想多了,既然是一家人就不應該分彼此。你安心治病,等你回家了我們聊個夠。今天不再聊了,晚安。”後面鄭蓉還加上了三朵玫瑰花的表情包。
“晚安!”張紅玉也隨即發來回信,並附加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