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蓉回到自己的小區看到家裡的燈已經亮了，便知道老伴程赫已經回家。她在樓下摁響了602的門鈴，不一會兒聽到”叭”的一聲門樓的大門打開了。她乘電梯上樓回到家裡，把隨身的小挎包往沙發上一扔，便癱坐在沙發上。程赫左手拿著他的老花眼鏡，右手拿著一本書，趿著拖鞋踱步走過來看著鄭蓉問道:”你這是搞麽事克了，回到屋裡拖鞋也不換就坐在沙發高頭?”鄭蓉沒有正面回答程赫而是說:”我蠻累，你幫我倒杯開水來。”

　　程赫把自己的眼鏡和書放到了餐桌上，然後再到櫥櫃前給鄭蓉倒了一杯溫開水，端著開水到門口幫鄭蓉拿來了她的拖鞋，一隻手把水遞給了鄭蓉，另一隻手把拖鞋甩到了鄭蓉的腳下。鄭蓉一邊咕嘟咕嘟地喝水，一邊利索的換上了拖鞋。喝了半杯開水後她又把杯子遞還給程赫，這時她才回答程赫:”我克紅玉家裡了。”

　　程赫去放好了水杯後返身過來問:”你們前兩天不是才見過面的，今天克是有麽事情?”

　　鄭蓉這時直起了身子回答說:”紅玉病了，好像是一種麽事肺炎，就在仁和那裡住院。”

　　聽了鄭蓉的回答程赫來了興趣:”唉，有點怪啊！今天我們醫院也發現了一例特殊的肺炎，我的一個學生把片子給我看了，是過去見過的一種影像，我正在查資料。”程赫是HUB省高家窪醫院返聘的專家，醫院放射科的老主任。

　　鄭蓉說:”仁和他們醫院懷疑這是一種見過的傳染病，紅玉都住進了隔離病房。”

　　程赫很認真地說:”瞎來！傳染病的新病種哪是一個醫院就能夠下結論的，那需要高級別的專家共同會診才能確定。仁和他們醫院只會是懷疑有傳染，相應采取一些防護措施，這倒是應該的。他們肯定講這就是新傳染病。”

　　鄭蓉有些擔心地問:”老程，你說紅玉肺高頭的毛病會不會是得的‘非典’呀?”

　　程赫說:”這個恐怕不可能，SARS消失了這麽多年都再出現過，現在出現的可能性極小。我們國家對傳染病的防治有一套嚴格的規定，每個醫院都會嚴格的執行。你少瞎操一些心。”

　　鄭蓉說:“我跟仁和打電話問一哈。”

　　程赫勸阻她說:”你又不懂醫學，莫克瞎攪和了。”

　　鄭蓉搶白道:”克你的[注(1)]，麽事叫懂不懂醫學，我問一哈紅玉的情況不可以?”程赫苦笑著搖搖，在餐桌上拿起他的老花眼鏡和書回到書房了。

　　鄭蓉連續撥打了兩次程仁和的手機聽到的都是”你所撥打的手機現在無人接聽”的語音提示，她忍不住又給仁和所在的醫院病房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護士說程醫生下班了，當她再次撥打程仁和的手機時對方竟然是忙音。鄭蓉心裡不禁煩躁起來:”這個伢真不像話，進了隔離病房不跟屋裡說一聲，張姨在他那裡住院也不曉得把情況跟我說細一些，這不是害得我兩頭都操心?”

　　鄭蓉剛剛把手機放下來程仁和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媽，對不起。我才將[注(2)]在洗澡不好接電話。”聽到兒子電話裡的聲音鄭蓉繃著心裡頓時舒展開了，但是她的嘴上仍然沒有饒過程仁和:”你哪裡只是一次不接電話，這些天都聽不到你的聲音，完全摸不到你的影子。張姨在你那裡住院你也不管不問，要不是胡榮輝跑上跑下我都不曉得要找哪個人是好。”程仁和從小習慣了媽媽的嘮叨，今天就當然毫不在意，他在電話的那一頭也逗著鄭蓉說:”哪個要您家養這能乾的博士兒子，

忙得見媽的時間都得?”鄭蓉繼續斥責:”你還好意思跟我痞臉[注(3)]。果果這些時麽樣啊?菡萏不在屋裡你也克他家家[注(4)]那裡看一哈?”果果是鄭蓉的孫子，鄭蓉的兒媳婦宋菡萏去德國進修以後，她的寶貝孫子就由孩子的外婆帶去了。這孩子是外婆一手帶大的。程仁和反問道:　　”媽，果果在他家家那裡您家還擔心?”鄭蓉聽到這樣的話當然放心，但是嘴上還是脆嘣嘣的說:”我才不擔心咧！我現在隻記掛張紅玉，你快說一哈張姨麽樣了。”程仁和也認真起來:”媽，我只能簡單的跟您家說一哈。我們醫院正暫收治了像張姨這樣的病例有六七個人，都是我們以前見過的一種病毒性肺炎，常用的抗病毒藥物療效不理想，正暫的治療方案只能對病人的病症做針對性的治療，打個比方說就是血壓高了就降血壓，糖血糖高了就降血糖，保證病人的生命體征的穩定，用病人的免疫力來抗擊病毒。體質弱的人肯定危險就會大一些。張姨有一些基礎病，治療起來可能就會費勁一些。不過您家放心，醫院正在考慮新的治療方案。到醫院這裡來了我們肯定會全力以赴。您家也是醫院的老人，這一點肯定相信。”

　　鄭蓉聽程仁和講了這些後對張紅玉更擔心了，她說:”張姨年輕的時候身體就不好， 她現在是不是蠻危險?”

　　程仁和告訴她說:”剛進來的時候情況確實不太好，用藥以後的情況就好一些了。這個時候病人的情緒最要緊，您家要是方便可以電話裡跟張姨聊聊天，寬一哈她的心。我今天送了一個充電器給張姨，您家也莫擔心她的手機會得電了。”

　　鄭蓉說:”我曉得了，等哈我就給張姨打電話。你們自己也要過細，注意安全啊。”

　　聽到媽媽的囑咐，程仁和好像記起了一件事要給媽媽說:”媽，還有一個情況要跟您家說。我們這裡的幾個病人都直接或者間接地跟華南海鮮城有關系，張姨也克過華南海鮮城，從流行病的角度分析這種病可是傳染病的可能性大。您家自己也要多注意。”

　　鄭蓉聽到和仁和這麽說又開始埋怨程赫:”我才將跟你爸爸說這是傳染病他還怪我瞎說，這個死老頭子。”

　　程仁和替程赫辯解道:”爸爸說錯，國家對傳染病的認定有專門的規定，由哪一個級別的專家認定，哪一級的政府在麽樣的范圍公布都不能瞎來。我跟您家講只是想提醒一哈，您家也莫隨便到處說。”

　　鄭蓉聽到這裡又有些不耐煩，嘴裡說道:”曉得了，曉得了！你們爺倆一個樣。”說完後母子倆才中斷了通話。

　　注釋:

　　克你的[注(1)]方言，走開一些，滾開。

　　才將[注(2)]方言，剛才。

　　痞臉[注(3)]方言，調皮，戲耍的意思。

　　家家[注(4)]方言，外婆，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