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九點十五分趙嘉佑還沒有到。鄭蓉有些急了,她埋怨道:”嘉佑這個鬼德行一輩子都改不了!”鐵柱寬厚地說:”不急,等一哈得關系。”他倆就在醫院的大門前一邊聊天一邊等,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鍾趙嘉佑才到。
趙嘉佑乘坐一輛黑色小車剛駛近醫院大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的鄭蓉和鐵柱。車停之後他下車關上車門快步向醫院大門走去,臉上堆著特有的笑容大聲說道:”抱歉,抱歉。克買東西耽誤了一哈時間。”說完還把提在手上的禮品盒舉起來示意了一下。兩個精裝的禮品盒分別是紅富士蘋果和進口的奇異果。鄭蓉沒有給他好臉色,冷冷的說道:
”你不遲到就不是趙嘉佑了。”趙嘉佑很知趣地避開鄭蓉的譏諷若無其事的問道:”你們都買東西?”問話的時候眼光還在鄭蓉和鐵柱他們的手上瞟。鄭蓉說:”我們給個包紅玉算了。”趙嘉佑毫不遲疑地接過鄭蓉的話:”可以,送幾多咧,我們每個人送500塊錢?”說完,他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鄭蓉。鄭蓉與鐵柱對視了一下然後轉過目光對趙嘉佑說:”昨天盆子給我轉帳了1000塊錢,要我送給紅玉。”趙嘉佑稍有遲疑後說:”完全應該,紅玉現在蠻困難的。”說完他把禮品盒放在地上掏出手機撥打出去:”小劉你過來一哈,我在醫院大門口。”鄭蓉和鐵柱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都沒吭聲。趙嘉佑放好手機,從上衣的內口袋拿出一個鼓鼓的錢包,從中抽出了1000元錢遞給了鄭蓉。鄭蓉瞥見趙嘉佑的錢包有厚厚一遝紅色的人民幣,便嘲諷道:”到底是大老板,荷包就是與眾不同。”趙趙嘉佑一邊往衣兜裡放錢包一邊解釋說道:”見笑,見笑。中午幾個朋友約好了克打麻將牌。”他們說話的當口從停車場方向跑來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到趙嘉佑面前問道:”趙總,您家有麽事?”趙嘉佑用嘴向放在地上的禮品盒挑了挑,示意小夥子說:”把這個拿到車上克。”
鄭蓉一行來到了住院部內科大樓。這幢大樓坐南朝北,二樓以上各層分別是不同專科的病房,呼吸科病區在11樓。鄭蓉他們乘電梯到11樓,走出電梯穿過電梯間來到設在樓層中庭的病區護士站。工作台前的護士們都在忙碌。鄭蓉看見一個護士剛放下手中的活計,見縫插針的上前伏身問道:”護士,請問昨天住進來的張紅玉在幾號病床?”護士拿過病員登記冊翻閱查找後對鄭蓉說:”48床,但那裡是隔離病區不能探視。”站在鄭蓉身後的鐵柱聽到護士的回答詫異的問道:”不是ICU才不讓探視嗎,怎麽普通病房也不讓探視?”護士很認真的回答說:”病人情況特殊,這是醫院的規定。”聽到護士的回答鄭蓉心裡有些焦急起來:”我是醫院的家屬也不能夠探視?”護士很堅定地說:”誰也不能探視,就是我們醫生、護士不經過批準,也不能夠隨便進出。”鄭蓉聽罷心裡越發緊張,她急切地對護士講:”我是你們科程仁和醫生的媽媽,請你幫我找找程醫生。”聽說是程仁和醫生的媽媽以後護士的語氣變得柔和起來:”阿姨您別著急,我馬上給您聯系。”說完拿起桌上的電話。在護士打電話的時候鄭蓉才直起腰轉過身來,她看到鐵柱直直的站在旁邊,右手緊攥著拳頭輕輕的擊打著左手的手掌,嘴裡好像還在默默的念叨著什麽,顯然鐵柱在聽到紅玉的情況以後也跟自己一樣在著急。鄭蓉再看趙嘉佑,發現他站在鐵柱的側後正在到處張望,漫無目的,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支香煙不時地湊到鼻子前嗅嗅,
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 ”阿姨”,剛才幫助聯系程仁和的小護士叫道,鄭蓉聽到馬上轉過身問:”聯系上了?”護士回答說:”程醫生現在出不來,他請您稍等一會兒。”這時旁邊一個說武漢話的護士插話道:”電梯間裡有椅子,您家到那裡坐一哈,這裡頭的空氣太不好了。”鄭蓉點頭稱謝後招呼鐵柱他們來到電梯間。
電梯間有窗戶的一面牆下有一排鐵製靠椅,鄭蓉他們過來時只有靠椅的兩頭各空了一個位置,趙嘉佑看到空位後搶先坐到了右邊的位置上,鐵柱和鄭蓉在左邊的空位旁互相推讓對方坐,最後是鄭蓉把鐵柱強按到椅子坐下。這時趙嘉佑向鄭蓉招手喊道:”鄭蓉你來坐這裡。”鄭蓉略微遲疑後就不客氣地走到右邊趙嘉佑讓出的位置上坐下了。短暫的沉默後趙嘉佑就拉開了大嗓門:”紅玉得的是麽病啊,還非要隔離?”鄭蓉不耐煩地呵止道:”你小點聲音,昂[注(1)]個麽事撒?”鄭蓉這時候心裡已經有了一些不祥的預感,所以對趙嘉佑很不耐煩。她雖然是財務人員出身,但是在醫院工作三十余年的耳濡目染讓她知道隔離病房意味著什麽,她既耽憂張紅玉的病情也耽心程仁和的安危,2003年“非典”的流行給人留下的記憶仍然心有余悸。
受到呵斥的趙嘉佑閉住了嘴,兩人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幾分鍾後胡榮輝從電梯轎廂裡出來,看到鄭蓉他趕緊打招呼:“阿姨您好!”鄭蓉也起身迎了上去。鐵柱和趙嘉佑看見鄭蓉和一個電梯裡出來穿白大褂的年輕人講話,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湊了過來,只聽到年輕人在說:”這裡空氣不好,我們下樓去說吧。”鄭蓉看見鐵柱他們走過來便介紹說:“這是仁和的同事小胡。”胡榮輝也禮貌的點了點頭。看見下行的電梯到了鄭蓉說:”我們都下克吧。”胡榮輝說:”阿姨你們先下去在門口等我,我馬上就來。”說完轉身進了病區。
鄭蓉他們下樓後在內科大樓門口沒等一會兒,胡榮輝就急匆匆過來,遞給了他們每人一個口罩說:”醫院的空氣不好,你們都帶個口罩吧。”原來他到護士站給他們仨人拿來了口罩。鄭蓉和鐵柱什麽都沒說就戴上了口罩,趙嘉佑則嘀咕道:”這個家夥戴到不憋死人”,一邊嘀咕一邊折疊把弄著口罩,另外三個人誰都沒有理會趙嘉佑。鄭蓉問:”小胡,仁和為麽事不照面[注(2)]害得你跑出跑進的?”胡榮輝說:”阿姨,仁和在隔離病房進出都不方便,現在病房裡很忙接電話都不容易。”鄭蓉關切地問道:”是發現了麽問題?搞得這緊張。”胡榮輝耐心的解釋道:”我們醫院這些天接診了幾個病人,肺部感染的狀況都比較特殊,懷疑有傳染的可能,我們正在請傳染病醫院的專家會診,到底是什麽情況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鄭蓉聽到只是懷疑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氣,她剛要問張紅玉的具體情況,這時鐵柱插話問道:”張紅玉也是這種特殊病例?”胡榮輝側過身來面對鐵柱回答說:”是的,張紅玉阿姨也是這樣的病。不過你們都可以放心,我們已經集中了最強的力量來診治這些病人。”鐵柱問:”病人的陪護和夥食是麽樣弄的?隔離病房家屬不能探視這都會是一些問題。 ”胡榮輝說:”這些都是小問題,我們院長對病人的護理問題提了具體的要求,還安排了專門的護工和夥食供應。現在要緊的是盡快找到最優的醫療方案。”鄭蓉囑咐胡榮輝說:”你跟仁和講,要她多關照張阿姨,有麽變化給我打電話。”還沒容胡榮輝回答鄭蓉,站在旁邊好久沒吭聲的趙嘉佑突然問道:”小夥子,仁和不能出隔離病房你是麽樣跑出來了咧?”胡榮輝笑著回答道:”進隔離病區的都是骨乾醫生,程醫生是主治又是博士,我也想進去還在申請。”鄭蓉說:”仁和講你準備春節結婚了,恭禧你啊!”胡榮輝說:”我和映雪商量了把婚期推遲了,到時候一定清您喝喜酒。”鄭蓉笑著滿口答應:”好,好!一定來給你們道喜”,最後又特意囑咐道:”張阿姨的事就托咐給你們了,多費心呃。再就是你們都要注意做好防護,你一定要告訴仁和啊。”胡榮輝說:”這些您都盡管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與胡榮輝分手後鄭蓉與鐵柱他們商量是不是一起去張紅玉家裡,看看老吳那裡有沒有什麽事要幫忙,趙嘉佑說與人約好了打牌的時間,鐵柱也說要鄭蓉一個人做做代表,最後鄭蓉說:”好吧,我一個人做代表,也把你們送的情帶到。有麽情況再跟你們通氣。”趙嘉佑說要用車送他們倆,鐵柱堅持自己走回去,鄭蓉也攔下一輛出租車,這樣三個人才分手離開星華醫院。
注釋
昂[注(1)]方言,大聲說話或吼叫。
不照面[注(2)]方言,不露面,不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