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蓉上午到張紅玉家裡撲了一個空，打電話才知道老吳去打工的公司辭職了，她隻好晚上又去了一趟。

　　張紅玉住在一個老舊樓房的5樓，樓道裡沒有電燈，有的樓層樓道裡放著自行車，有的堆放著一些壇壇罐罐，很不好走。鄭蓉摸摸索索來到五樓時已經氣喘籲籲了，她等自己的喘息慢慢的平緩以後才敲開了張紅玉家裡的門。門是吳木成打開的，他站在門裡驚訝的看著鄭蓉問道:”你又跑來了一趟?”卻不知道要禮讓鄭蓉進門。鄭蓉也像不在乎吳木成的失禮，大大方方地經直往裡走，然後在沙發上坐下。屋裡只有靠牆的小茶幾上的一個簡易的台燈亮著，鐵製的燈罩不透光，整個客廳的光線都很昏暗。鄭蓉剛一落座就開口說道:”屋裡這麽黑怎麽不點一個大燈?”吳木成剛關好房門走過來，他回答說:“我一個人坐到得事用不著大燈。”說完這句話他又轉過身回到房門口摁開了牆上一個開關，屋子裡頓時亮堂起來。

　　鄭蓉知道張紅玉的兩口子一向很節約，看到大燈點亮後便伸手關掉了小茶幾上的台燈。這時鄭蓉聽到打開房門的聲音，扭頭一看是雅琳從臥室的房間裡出來。雅琳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睡袍，挺著一個大肚子滿面笑容的喊道:“鄭阿姨。”雅琳看到在鄭蓉面前的大茶幾上是空空的，她沒有馬上走過來而是折身到餐桌旁，給鄭蓉沏了一杯茶後端了過來雙手捧到鄭蓉面前:“鄭阿茶您家喝茶。”鄭蓉欠了欠身子雙手接過茶杯說:“雅琳你也來坐”，說完又拍拍沙發給她示意。雅琳說:“您家莫客氣，我就坐凳子”，轉身要去搬餐桌旁的凳子。吳木成看到後快步去搬來凳子放在雅琳旁邊，雅琳說:“爸爸您家坐撒。”吳木成說:“你坐，我再克搬”說完，又搬來一張凳子自己坐下。

　　鄭蓉看到懂事的雅琳心裡湧出一股喜愛，她關心地問道:“雅琳麽時候解懷?”雅琳回答說:“預產期是元月二十五號左右。”鄭蓉笑著說:“在正月裡頭，蠻好蠻好。過年裡頭添丁添口你婆婆會喜歡死。”這時雅琳的臉上露出一絲沮喪:“不曉得媽媽到時候出院了?”鄭蓉語氣肯定地說:”肯定出院了，今天才元月8號還早得很，肺炎這樣的小毛病住個把禮拜就回了。”這個時候鄭蓉才把話題轉到了張紅玉的身上。她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吳木成，吳木成接過信封糊裡糊塗的看著鄭蓉。鄭蓉說:“這是我們幾個同學送給紅玉的9000塊錢，她這次住院可能會有一些花費，這是我們幾個人的小意思[注(1)]。”

　　吳木成聽到9000塊錢這個數字時，就像手上拿到了一個炸彈一樣趕快扔還給了鄭蓉，嘴裡連連說”不行，不行，我們不能收這個錢。”

　　鄭蓉沒有與吳木成扯來扯去，而是把信封隨意地放在了茶幾上，然後望著吳木成和雅玲兩個人說:“你們都曉得我們這幾個同學都是過命的朋友，幾十年過來我們的感情都一直蠻好，紅玉生病了要花錢，我們拿這點錢出來只能算表示一點心意，老吳你如果不接受，我們幾個人都會有意見。”

　　吳木成訥訥地說:“如果我接了這個錢紅玉會罵人的。”

　　鄭蓉笑著說:“你怎麽這怕紅玉?紅玉那頭我克說，你盡管放心。”

　　這時雅琳對吳木成說:“爸爸，阿姨的錢您家先接到，就當我們是找阿姨叔叔們借的，要不然您家正暫到哪裡去找錢?”沒有等吳木成有反應雅琳就轉過身對鄭蓉解釋道:“鄭阿姨您家不曉得，

昨天媽媽住院的時候爸爸預存了兩千塊錢，今天下午醫院就打電話給爸爸，說預存的錢不多了，要再預存5000塊錢，我們也不曉得為麽事錢用得這快。我們屋裡的錢平時都是媽媽在管，媽媽的銀行卡放到屋裡在，但是得密碼也取不到錢。爸爸打電話問媽媽要密碼，媽媽吵到要出院，就是不告訴密碼是幾多[注(2)]。爸爸得辦法克找吳剛，吳剛在昆明出差說只能等他回了再說。您家來的時候我剛剛在跟我爸爸媽媽打電話，他們說有點錢買了基金，錢要取出來也要等幾天，我為這事急死了。您家們的錢就算是我們借的，吳剛回了我們就想辦法還。這樣明天克醫院交錢就不耽誤媽媽的治病了。您家說這樣是不是蠻好?”　　雅琳的一串“連珠炮”讓鄭蓉明白了張紅玉家裡目前的困境，她斬釘截鐵地說:“這個錢送的就是送的，不興麽事還不還錢，你們都莫扯來扯克。”然後她盯看吳木成說:”你明天早晨就克醫院交錢，後頭再有麽難處就跟我打電話說。跟你老吳說白一點，這不是跟你老吳幫忙，這是在給紅玉在幫忙。密碼的事情我回克以後也會給紅玉打電話，人命關天，錢算得個麽事啊！紅玉這個人就是在這高頭想不開。”

　　雅琳接過鄭蓉的話:“您家說的蠻對，才將吳剛在電話裡就要爸爸媽媽莫把錢看得太重，就是把房賣了也要給媽治病。阿姨，您家要幫我們好好的勸一哈爸爸媽媽。”

　　看到吳木成一臉委屈的樣子，鄭蓉緩了緩語氣說道:“老吳也莫操心， 醫院不會因為欠費就停藥，再說仁和在那裡，他簽字做個擔保也不會有問題。費用花得快可能是自費的藥用得多一些，有些自費藥的效果蠻好，你們都莫擔心用錢。”

　　雅琳怕鄭蓉說話多了口渴，就端起了茶幾上的水杯遞給鄭蓉:“阿姨您家喝水。”鄭蓉這時才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啜了兩口茶水。她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用命令樣的口吻對吳木成說:“老吳，你明天再克醫院一定要戴口罩，現在醫生懷疑紅玉的這個肺炎可能會有傳染性，醫院已經有好幾個這樣的病人了，都還是小心一點好。我今天到你們屋裡來的路上都一直戴到口罩。還有雅琳，你肚子裡有毛毛，做事情都要小心，你媽媽不在屋裡，有的事情爹爹不方便做就跟我打電話，就當我跟你媽一樣。”雅琳和吳木成聽了後都連連稱謝。

　　他們又聊了一會家常後鄭蓉起身告辭了，吳木成拿起茶幾上的信封對鄭蓉說:”這……”鄭蓉有點惱地說:“你這個男將怎麽這滴哆[注(3)]啊！”雅琳趕緊解圍，她從吳木成手上拿下信封說:“爸爸，您家拿個電筒送哈鄭阿姨，樓道裡不好走。”鄭蓉大聲說道:”不用，不用！我手機裡有電筒，你們都在屋裡。”說罷，起身離開了張紅玉的家。

　　注釋:

　　小意思[注(1)]，指所贈送禮物的謙虛詞.亦直指微薄的心意。

　　幾多[注(2)]方言，多少，這裡在問密碼是多少或密碼是什麽。

　　滴哆[注(3)]方言，囉嗦，說話、做事拖泥帶水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