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站,馬驍大老遠就看到發小打招呼,“二哥,大哥呢?”
陳克勤上來給個熊抱,然後攬著馬驍的肩膀,“路邊上等著呢,這裡又開不進來。”
“二哥,還有個人。”
馬驍扭頭看到怯生生不敢往前走的張蓉蓉,“這個小姑娘叫張蓉蓉,等會兒順路送她一程。”
馬驍又對張蓉蓉介紹,“這是我好兄弟,陳克勤。跟香江某明星撞名!不過他唱歌不怎滴!”
“臥槽,拆我台好玩嗎?你丫的也不會唱歌啊!”陳克勤直接虛踹一腳,馬驍敏捷的避開。
張蓉蓉看到陳克勤爽朗的笑容,雖然不帥,人應該不壞吧?
連帶著馬驍也掃去了方才的陰霾,心裡原本有點打退堂鼓,這會兒又鎮定下來。
陳克勤領著走到停車的位置。
“什麽時候貼的車衣?太騷包了!對了,這是我大哥陳曉亮,這是張蓉蓉,火車上遇到的,一會兒先送送她。”
陳曉亮點點頭,打開車門讓馬驍和張蓉蓉坐後排,擦肩而過時,跟馬驍低聲咬耳朵,“怎麽?這麽快又撩到了?”
“別瞎說!人家才多大!”
“假正經,之前那個小妮子還沒這個大呢!”
馬驍不再搭理他,看到張蓉蓉坐在後排雙腿並攏,小手攥著自己的羽絨服邊緣,都給揉皺了。
“蓉蓉,別怕,這倆家夥雖然長的不像好人,但實際上心不壞!”
“滾犢子,信不信我把你倆扔半道上!”
“大哥,你好好開車,幾條人命呢!”
張蓉蓉聽到人命心裡一緊。
馬驍注意到這個細節,便輕聲安慰,“別怕,我大哥十幾年的老司機了,幾十噸的大貨都開過。”
“對了,馬、馬大哥,你去張縣做什麽?”
被勾起傷心事,馬驍扭過頭調整好情緒,對張蓉蓉擠出笑容,“一個好朋友出了點意外,我過去看看。”
“你呢?”
“我姐出了車禍,人沒了,今天下葬。”
馬驍心裡一咯噔,不會這麽巧吧,“節哀,你姐叫什麽名字?”
“章瑜。”
“哪個張?”
“立早章。”
“你不是弓長張嗎?怎麽你姐……”
“我跟我姐不一個媽。”張蓉蓉見馬驍一臉驚慌,又接著解釋,“我姐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後來我爸離了婚娶了我媽,生了我和我弟弟。我姐跟我爸前妻的姓。我爸以前做生意賠了,好像還酗酒賭博什麽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反正大人的事兒我也不懂……我姐一直不喜歡我爸,這麽多年,隻來過我家一次,我跟我姐其實也不怎麽熟……”
張蓉蓉的話語聲逐漸隱沒,馬驍仰面靠在座位上,長舒了一口氣。
“章瑜是我同學,我去參加她的葬禮。”
“啊?”張蓉蓉一臉的不可置信。
副駕駛的陳克勤歎了一聲,不知道該恭喜好哥們解脫,還是做出沉重的表情一同悲傷。
臨近縣城,陳曉亮回過頭問,“前面怎麽走?”
“恆揚小區,從西環路拐到健康路上,大概兩三百米的樣子,在縣一小邊上。”張蓉蓉細致的報出路線,眼角的余光瞄了下馬驍。
馬驍眼光呆滯。
他只知道章瑜的家離縣一小不遠,並不知道具體位置,甚至不知道章瑜是隨她媽媽的姓,一直以為朋友圈裡那個比章瑜的媽媽看起來大十歲的男人就是她親爸。
到了地方,小區是那種有二三十年歷史的老小區,路很窄,此時來往人員很多,車開不進去。
陳曉亮跟陳克勤先找個位置停車,馬驍跟著張蓉蓉往裡走。
過道上稍寬一點的位置,搭了一個靈棚,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都是生面孔,生老病死人間常態,看臉上的表情大概能區分出親疏。
靠外面的街坊鄰居居多,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等著吃席。
男人們大概是盡過了禮節,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湊在一起抽著煙,侃大天,時不時一聲吼,或者拍下桌板,被旁邊的中年婦女瞪一眼氣勢便蔫兒了下去,稍微收斂一些。
婦女們所聊的主要是家長裡短,這麽好的姑娘,學習好、人長的漂亮、又那麽孝順,早兩年家裡就催著趕緊把婚事兒辦了,結果拖啊拖,拖到現在直接人沒了。
“哎~,世事無常啊!老天爺可真不長眼!”
張蓉蓉雖然跟這個姐姐沒多少感情,但畢竟有血緣關系在,又被這氛圍感染,聲音變得嗚咽,小聲嘟囔:“老天爺不長眼的事兒多了去了!”
“你也有傷心事兒啊?”馬驍隱約覺得張蓉蓉的哀傷另有其事。
“嗯,我想要男朋友也一塊回來,他忙著實習,不願意請假。”
馬驍苦笑一聲,記得誰說的來著: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兩人接著往裡走,終於有幾個張蓉蓉認識的,找到了組織的張蓉蓉跟馬驍打了個招呼,便丟下他。
馬驍一時失了分寸,倒是看見幾個跟自己差不多年齡的,應該是章瑜的高中或大學同學。
大學的,馬驍都不認識,高中的倒是有點面熟,但也只是見過,此時也沒心思湊過去搭訕。
終於聽到嗚咽的哭聲,看到跪坐在地上的中年婦女,頭髮夾帶著銀灰色,馬驍看不清長相,但見到她身邊勸解的人,很好辨認出這是章瑜的媽媽。
周圍應該是七大姑八大姨之類的,相比於外面,面色低沉。
馬驍看到門口的小方桌,一個老大爺在登記名單,便走過去,掏出發小幫忙準備的份子錢,遞過去,對方看到一愣。
這一扎未免太厚了!
馬驍沒理會對方的驚訝,擠出一點禮貌性的笑容,“我叫馬驍,章瑜的同學。”
沒等對方提問,馬驍又補充,“驍勇善戰的驍。”
老大爺年紀大了忘事兒,馬驍的提示並沒什麽卵用。旁邊一位小幾歲的大爺,在一旁用手比劃著提示,“張乾堯的那個堯,左邊加一個馬。”
馬驍見對方寫好,道了聲謝。
旁邊有一位中年男人拉住路過的一個青年,“小梁,喏,這是章瑜的同學。”
馬驍跟這位青年對視了一眼,這人馬驍在章瑜的朋友圈見過,異父異母的哥哥,只是不知道叫什麽。
“你好,我叫梁清渠,章瑜是我妹妹,你是章瑜的同學?”
馬驍點點頭,“節哀!”
梁清渠帶著馬驍來到靈棚前。
正中間是章瑜的黑白照片,笑容在此刻定格。
馬驍忽然情緒失控,雙腿發軟,整個人抑製不住的跌坐到地上,繃著嘴想把悲傷憋回去,眼淚卻如洪水決堤,止不住的衝出眼眶。
梁清渠被馬驍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去拉。
馬驍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感,嗚咽抽泣一下子爆開,痛哭出聲。
周圍人被嚇了一跳,紛紛過來安慰,梁清渠也被馬驍感染,蹲坐在旁邊,看著章瑜的畫像,原本就哭的紅腫的眼睛此時又溢出淚水。
悲痛持續了一分鍾,馬驍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小梁,後面還有人呢,心意到了就行了!”
梁清渠點頭起身,再次拉馬驍,其他人也一起幫忙。
重新站起身,馬驍緊握拳頭,壓製不聽使喚的身體。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每次彎腰都如此艱難,馬驍甚至不敢去看面前的畫像。
在梁清渠的幫襯著,馬驍才沒再次倒下。
禮畢。
馬驍看了眼章瑜的畫像,淚水模糊了雙眼,看的不真切,心裡也不願看的太真切。
人生最重要的一段經歷就這麽過去了,人還得往前走。
馬驍堅定的轉身,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梁清渠嚇了一跳,跨步過來扶住,被馬驍推開。
“我沒事兒,我沒事兒!你們先忙!”
聽到靈棚動靜的張蓉蓉擠過來,看到馬驍痛哭的情狀、落寞的身影,忽然感覺心被揪住。
這個男人,恐怕不只是姐姐的老同學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