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微微亮,家裡的公雞開始打鳴,你方唱罷我登場,此起彼伏。
直到吳媽將它們從籠子裡放出來後,又片刻功夫,吳媽罵罵咧咧將我拖起來,可能全宇宙做老媽的都一個樣,就是她睡了你必須睡,她起了你也必須起。
吳媽算的上不錯了,她睡了並不強求我也睡,但是她起了卻非要我也起。
我洗漱一番,便是放牛。
早上老水牛吃的少,卻拉的多,水牛眼睛黑白分明,性情溫順,在各地州府遵守朝廷法令,嚴禁宰殺耕牛的保護下,加之主人的細心照料,水牛又沒有天敵,可謂活的逍遙自在。
牛以青毛者為最尊,傳說有功德無量的修仙者便是騎著一頭青毛神牛登天成仙,又傳說只有天下即將興盛,青牛神獸才會出現。
清晨,人格外的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我躺在寬厚的水牛背上,閉目養神。
老牛慢悠悠地邊走邊啃食野草,煩惱飄在雲天外,憂愁自然隨風散。
一陣一陣的笛子聲悠悠傳來,我騎著老牛聞聲前去。
是一位村裡的老伯,他習慣起早,看看漁籠昨夜的收獲,小木船穩穩地停在河心,水面的霧氣剛剛散盡,他頭帶鬥笠,肩披茅草蓑衣,蹲在船頭吹著笛調。
我靜靜地等他吹完,他站起來望我,他的身材很高很廋,肌肉都開始萎縮,敞開來的胸膛,可以細數根根肋骨。
老伯對我笑著說:“好聽嗎?王家那二小子。”
實際上,在我先,還有個比我大二歲的哥哥,小時候得水疹花,偷吃油鹽,病死了。
我在“前世”當新兵的時候,跟著老班長學了一年半笛子,也還湊合,便對他說:“真好聽!老伯,這是什麽曲子?”
“好像叫《蝶戀花.送春》”。
我點點頭問:“老伯能將笛子借我吹下嗎?”
我接過笛子,簡單試下音色,便吹奏起來。
當我吹完後,老伯問我:“這什麽曲子啊?”
“《夢裡水鄉》。”
老伯低著頭若有所思,駕起船朝前處另一個漁籠位置劃去了。
“老伯,你笛子啊……”
“送你了二小子,我家裡還有好幾個呢!年輕人記住,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就老了,沒什麽比心情舒暢更加重要。~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
我將笛子塞入懷裡,這可是我穿越來這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啊。
我回去吃過飯就跑到巡更役夫何大郎家裡去了,他老婆說他還在東屋裡睡覺,他老婆**真大,不過膚色卻黢黑黢黑的,看來這也是以白為美的世界啊。
我把何大郎叫醒來,提醒他昨晚我們商定的要事。
他一拍腦袋,急忙從床頭櫃裡面搜出來些銀兩,一手抓起門邊的長鐵棍,一手抓起我,就準備往門外趕。
他婆娘問他:“大郎你要幹嘛?”
何大郎吼道:“問什麽問!要出遠門辦些事,沒看出來啊!老娘們在家就好好帶孩子喂奶,洗衣服煮飯就行了!你再這樣,我要錘你啊!”
我給這何大哥豎了大拇指,佩服佩服!更好奇的是,他婆娘居然一點也不生氣。
她反而說:“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就是粗心,也不知道打包帶身換洗的衣服和乾糧、水袋,你等等,我去收拾。”
沒過多久,他婆娘給他脖子上掛包袱,又塞了些乾糧和水袋。
這何大郎頗是不耐煩的樣子,
不斷扭動身子就是不配合。 “對了對了,你好這口,帶上帶上。”他婆娘又給他塞了裝滿酒的葫蘆。
何大郎說:“這會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他婆娘笑著雙手捧起他的大臉盤子,當著我的面快速狠狠地吻了一下後說:“要早去早回啊。”
我心裡暗暗罵著何大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這樣的婆娘,還要去勾搭村裡白寡婦,真他嗎的不是人。
何大郎說:“我走後,爹要問起來就說我去縣城裡給三舅家劁小豬了。”
我們就準備走了,何大郎問我要不要跟家裡交代一下,我說不用,說了肯定不同意。
何大郎又問我,難道不用打包帶些什物。
我笑著說:“哥,你不是帶了銀子了嗎?”
“也對!”
我跟何大郎婆娘說:“何大嫂,麻煩你回頭跟我爹媽說一下,就說我跟著何大哥到縣城裡長長見識,同去同回,讓他們放心。”
“好的,二小子。不過你可幫我把著點你何大哥,別讓他犯些閑心思。”
“哈哈哈……”
我們便往村外走,一路上遇到些村民打招呼,何大哥都說要到縣城裡給三舅家劁小豬,順便帶著老王家二小子到縣城裡長長見識。
一邊走我一邊請教何大哥,是怎麽做到在家還能當皇帝的。
何大郎頗為得意地說:“二小子你記著,男人嘛一要有擔當,二要有實力,三啊最重的是要跟婆娘的娘家人關系處的好啊。”
我有些疑惑問:“什麽實力?你也非富非貴啊。”
“我指的是床上功夫。啊~哈哈哈。二小子,你摸過女人大奶嗎你?啊~哈哈哈。”
曹!
我說:“何大哥你這麽厲害,你見過龍嗎!”
“那到真沒有,龍都是傳說中的神獸啊。”
我便說:“我就見過,我還被一條龍服務過!”
“吹牛皮!”
快要出村了,何大哥跟我顯唄說,他這套棍法如何如何了得,指定了護我周全,平時跟我那都是小打小鬧的……
正好,經過村口的荷葉塘,有一群大鵝站在旁邊,估計是被何大郎舞動的鐵棍給受驚了,這群大鵝便張開來雙翅,撲騰著向我們衝來。
我們如何也嚇不退它們,被這群大鵝追的屁滾尿流,狼狽不堪,驚魂不定。
鄉下人常說,寧惹金毛犬,不惹白大鵝。
這鵝比狗還凶,而且咬住人不輕易松口,又十分記仇,是家禽界當之無愧的霸主!
咱長寧村離青陽縣縣城有三十裡路,好在上了官道,坐上了順風的馬車,車主是附近村的老村長的兒子,他馬車上拉著些土特產要到縣城裡的打鐵鋪置換些鐵器好準備秋收。
一路上和何大郎閑聊著些瑣事,沒多久就到了青陽縣縣城,車主與我們告別後先進城了。
站在青陽縣縣城的高大城牆下,我才算是開眼界了,這比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繁華,這哪像一個縣城,簡直就是一座主城啊。
也難怪,青陽縣佔盡地利,又是人傑輩出之地,氣候溫和,物產豐富,漕運發達,交通中樞,有道是,大旱三年餓不死一個青陽人,滿朝文武官聽的懂青陽音。
一眼朝裡面望去,牌坊林立,門樓氣偉,行人過客絡繹不絕,販夫走卒往來步急,街連著街,巷串著巷。
好似一副《清明上河圖》。
何大郎正在鄙視處在驚訝中的我,突然我們被一個臭老道喊住,這糟老頭子,唉聲歎氣地繞著我們連轉了幾圈說:“命不久已,命不久已啊!”
我最討厭這種江湖騙子了,壓根不理會他,但是何大郎卻很是在意便問這臭老道:“先生為何如此說?”
臭老道說:“我觀二位,印堂發黑,烏雲蓋頂,眼神遊離,步履不健,精不足,氣不順,神不穩,必是大禍臨頭,有血光之災啊。”
何大郎忙著求道:“還請先生多多指教啊!”
“可惜了,天機不可泄露啊!”這臭老道甩起袍袖,背著雙手,慢悠悠回到他算命的街鋪子裡穩穩坐停當,擺出一副人畜無害,事不關己的樣子。
何大郎急得慌亂站立不住,就去他鋪子對面坐下。
曹!也就何大郎這種沒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鄉下人會上當,人褲子都脫了,你又跟人說你來事了,簡直欠乾!
我看這算命的糟老頭鋪子邊,豎個大旗,上面寫著幾個大字:“仙人指路,有求必應,”,然後他桌子二邊又寫一副字:“料事如神,未卜先知;修德悟道,指點迷津。”
我哼笑一聲,就去拉何大郎,我對何大郎說:“你長期兼夜差,我又自幼多病,趕了這多路,昨夜又飲酒至半夜,固有此面態,他就是個臭不要臉的騙子,不要理他!”
可惜何大郎不聽我的,他還埋怨我對人高人放肆,非要聽這糟老頭字胡扯。
於是,何大郎摸出些銀子對這臭老道說:“請大師指點迷津,破解一下。”
臭老道問:“二位此來為何啊?”
何大郎抓耳撓腮,推脫說:“我來縣城給三舅家劁小豬。”
臭老道摸著胡子說:“非也非也!既然信士不願坦誠,貧道也無能為力啊。”
何大郎連忙說:“別啊大師,此來為財。”
臭老道說:“為財?!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何大郎又連忙說:“我們只是想想而已,還沒做呢?”
臭老道嚇唬何大郎說:“想?!想也有罪!青蓮本是混沌物,自守高潔出淤來。”
我看出來了,這臭老道不過是耍些心理遊戲罷了,並無什麽本事。
於是我打斷他們說:“我也會些算命吉凶佔卜前程的本事,不如我來給我們算一下吧。”
這臭老道驚訝地盯著我說:“哦,這位小兄弟是來砸場子了哦,你且算來。”
於是我雙手共伸出六根手指,上下撥動指結,口中默默念詞後道:“算出來了。”
這臭老道噌地站起來說:“願聞其詳!”
“此去主凶。”
臭老道急忙道:“何解?”
我故弄玄乎,當然表情是一定裝比到位的說:“花開花落憑風意,流水志下不複還。守得蒼山凌雲木,地坤載德人相和。”
臭老道低頭反覆念著這幾句多遍後,用極度色咪咪的眼神望著我說:“願~願再聞其祥。”
呵呵呵!
我他嗎的現實世界中真的有一個交往十來年的摯友皈依道教,道號馬逍遙,本名馬傳奇的。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包括城門邊的值班衛士,我察言觀色出,他們對這臭老道似乎很是在意,卻聽不到任何人閑言亂語或指指點點,這麽想來,此人身份並不簡單,加之此人的招牌如此狂妄自大,也沒有人問也沒有人管,想必關系也不簡單,算命的這行自古出了不少猛人,不是躊躇滿志待以天時,就是一時落魄壯志未酬。
此糟老頭顯然屬於後者。
當然,這行大多數來說都是行江湖騙術的,不過以我的眼力見還是可以將他排除的。
哎,將裝逼進行到底吧,我裝作深城地說:“哎,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我這麽一說,這不過是背了《道德經》的一段開頭,居然讓眼前這臭道士、糟老頭子如雷觸及般震驚惶惶。
待他安撫心境,他從桌子裡走出來拱手對我作揖行了大禮一拜道:“果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請受老夫一拜,但求~但求再解其詳。”
“我也是亂說的。何大哥,我們走,進城先找間客棧吃些東西吧。”
何大郎整的懵逼狀態了,像機器人一樣跟在我身後就準備走。
那臭不要臉的臭道士居然跑到我前頭,伸開雙臂攔住我去路說:“除非你也給小老兒算上一卦, 不然你進不了城。衛士們,給我統統把門把好!”
這群衛士居然就真的聽他的,一股兒把城門給堵住了,這便驗證了我之前的猜測。
這糟老頭子壞的狠,他自鳴得意的醜陋表情,頗與我以前有幾分神似。
“好吧,筆墨紙硯伺候。”
臭道士急慌慌回到算命鋪子上取出筆墨紙硯擺放好。
“我說你寫。”
“哎,哎哎。”
“辰時受恩進京都,一日繁華看不盡。月邀畫船聽琵琶,春風得意碰杯疾。花影透簾金迷夜,肯將青春付水流?明起覲見獻社稷,贏得身前身後名。奈何至察就無徒,池水至清則無魚。空有滿腹經綸才,上達天聽道不明。千裡回騎隱市井,自此作狂由人評。可憐白發兩鬢生,徒歎虛度贅肉生。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當這糟老頭寫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筆鋒停住了,身子也定住了,只是雙眼不爭氣地湧出淚水,一滴一滴,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紙面上。
周圍人或也流淚,或是沉默,一個個杵立在原地。
我看了看天空,明顯地日暈,其實我這人不太願意去戳人心窩子,都是被逼的啊。
我長長籲出一口氣來道:“都散了吧,今夜三更有雨,記得回家收好衣服啊。”
“你說有雨就有雨啊?你誰啊?”
“哪裡來的黃毛臭小子,沒事瞎逼逼什麽!”
“當街口無遮攔,擾亂民心,我看該把他抓起來入大牢!”
“臭不要臉的,打他!”
“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