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你,你們這一代的人運氣真好,活在一個如此美好的國家。你們應該感謝她。”
聽著如此不當人子的話,趙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去你大爺的美好國家!
老子的爹娘在老子十歲的時候就被貪官害死,老子摸黑宰了他們後東奔西跑好幾年才安定下來,一年到頭連麩糠飯吃不上幾頓,最後當了個活該男盜女娼的惡少,你現在要我感謝這個狗屁國家?!
去死吧你,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們這些貴族享著,想要忽悠我給你們賣命,門兒都沒有。”
趙正已經做好了被毆打辱罵的準備,他知道自己應該附和說自己也很愛趙國,時刻準備著為趙國捐軀之類的惡心人的話。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你們一生下來就在享受這個國家最好的東西,而我卻要為了讓你們繼續享受而付出生命,憑什麽,我絕不認可這樣的狗屁道理,哪怕只是口頭上的。
徐吉聞言,不怒反笑,笑得癲狂肆意,笑得聲嘶力竭。
徐久後,徐吉才平靜下來,擦掉眼角的淚珠,溫聲道:“抱歉,有些失態,已經很多年沒人跟我說過實話,還是這樣大逆不道的實話。
我自小出身名門,不曾體驗過貧窮疾苦,不懂得你的感受,可能傷到了你,對此我深表歉意。但我其實也沒說錯,現在的趙國,對你這樣的人來說其實是個好地方。”
“什麽意思?”看著徐吉歉意的眼神,趙正否決了他在消遣自己的猜測。
“這得從長平之戰說起。”
“長平之戰?”
“十六年前,西方蠻夷秦國功趙,兩國軍隊在長平對峙,但秦國突然將主將換為大將軍白起,而先王聽姓讒言將廉頗將軍換為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白起信奉本源派,竟將二十萬俘兵悉數坑殺,此戰前後趙軍青壯死亡四十五萬。
哦,修行界對靈氣看法不一,如苦行派的傻叉認為靈氣有限,應拋棄功法隨遇而安;純淨派的白癡認為武者吸收靈氣有違天和,需抹除武者體系;而本源派的瘋子則認為天下人口眾多,不管有意無意都在不停吸收靈氣,應減少修行者的數量或凡人的數量。
麻煩的是他們並不是一個組織的人,只是信奉這個說法而已。”
趙正聽到這裡毛骨悚然:“您是說……”
“信奉本源派的人,要麽對平民有惡意,要麽對修行者有惡意,你剛好兩樣都佔,以後遇到修行者多長點心,可能你的同僚裡就有信本源派或純淨派的人,或許你死之前都不知道他殺你的理由。”
這就是阿綰所說的禁忌嗎?
看樣子他們家是純淨派的!嘖!
“扯遠了,長平之戰後最重要的一場戰役便是HD之圍。”
“這不可能,要是秦軍打到了HD城下,趙國根本無法抵抗,早就被滅國了。”趙正搖頭。
徐吉笑了笑:“是的,HD之圍是決定趙國生死存亡的戰役,但根本沒人在乎攻守城池的軍隊。
因為,這是一場關於兩國修行者之間的戰爭,真正決定勝敗的是兩國的化境強者。”
“化境?
能比軍隊還強?”趙正狐疑道
“唔……這麽說吧,九品武者遇上軍中一支二千五百人的“師”,能取主將首級從容而遁。而化境武者可以將這支“師”硬生生磨死。”
二千五百人,還是軍伍,趙正想說自己也見過修行者,沒這麽恐怖,
但現在一想,那兩個青年也不過二十歲左右,在修行路上可能才剛起步,便不再多言。 徐吉繼續道:“那一年,秦國共出動六大武道化境宗師,而HD城裡只有平原君一個化境靈師憑借護城大陣苦苦掙扎。
最後還是靠從楚、魏以及稷下學宮的化境強者才免去這場劫難。”
徐吉瞥了趙正一眼:“你有什麽看法?”
趙正想了一會兒,道:“聽您說秦國這麽厲害,其他國家的強者為什麽要幫忙救趙?總不能是為了正義和愛吧?”
徐吉發出一陣冷笑,其中的怨毒仇恨撲面而來:“幫忙?!他們可不是在幫忙!
那些人就像腐屍上的蛆蟲,比秦國那些狼崽子還惡心。不管是凡界還是修行界,趙國的主力死傷太多,自然引來群狼環伺。若非趙國北疆有胡人之禍,又有武安君李牧這等強者在,還不定會被折騰成什麽樣呢。”
“可是這和您之前說的似乎沒有多大關系?”趙正疑惑道。
聽上去趙國現在似乎馬上就要垮台了,和徐吉所說的美好國家完全不一樣。
徐吉面無表情地看了趙正一眼:“你仔細想想我剛才說的話。”
趙正皺眉思索,許久,顫聲道:“如果……其他國家盯上的不是領土,那值得他們出手的就只有……靈氣了……本源派的說法是對的?!”
徐吉歎了口氣:“雖然過去就有修行者猜測生靈會吸收靈氣,可在長平之戰前,沒有哪個國家會短時間內死亡如此多的人口,這個說法終究只是個推測。
經過幾年的韻養後,趙國的靈氣大增,證實了本源派的說法,這也是這些年戰爭頻發的原因之一。
其他國家都是修行者多而靈氣少,唯獨趙國相反,自然引來那些人的紅眼。
在HD之圍後幾年,趙國各地貴族世家都會有其他國度的強者上門‘拜訪’的事發生,下曲陽王氏好像就是因此燕國修行者被滅門。”
趙正豁然起身,下曲陽王氏?!那不是阿綰的家族嗎?
徐吉帶著揮不去的疲憊道:“所以啊趙正,你看你生活在一個多麽美好的國家啊,這個國家靈氣充足、青壯稀少、勇士皆沒,有智慧、敢反抗的人都在戰爭中死去。竊居高位的,都是些感謝那場滅國之戰的無能鼠輩。
像你這樣有天賦、敢拚命、還有點小聰明的少年很容易就能熬出頭來,成為有權有勢、享受酒池肉林的大貴族,只要遇到外國修行者時忍一下就行。”
趙正面色漲紅,跳起來怒道:“你怎可如此侮辱人,我趙正豈是寡廉鮮恥之輩。”
徐吉不屑道:“你也就現在會這麽說了,日後都城裡的大人物會贈你美人,賜你爵位,賞你財寶,你最終也會像他們一樣墮落,整日高呼‘以和為貴’‘保存實力’之類的蠢話,我已經能想到你在外國人面前奴顏婢膝的畫面了。”
趙正扯住徐吉的領子:“你聽著,老子當貴族就是為了揚名立萬,而且還得是站著得到。我趙正會一直像山風一樣自由,沒人可以束縛我。”
“哦,你難道想成為隨心所欲的人?”
“我想成為己所不欲,無人可施於我的人。”
徐吉眼露驚奇:“那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我賭你以後要麽被斬首示眾,要麽被收下當狗。”
趙正抱手搖頭道:“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你以後會成為你最厭惡的那種人。”
徐吉並不反駁,只是道:“我的賭注是傳授你畢生所學,你願意拿命來賭嗎?”
趙正看著躺在地上的徐吉,總感覺是他在俯視自己。
抱歉啊,在我看來你的一切都沒有我的一根頭髮絲重要。雖然這個賭穩贏,可萬一哪一天你腦子發昏就要殺我怎麽辦。
我可是要在史書上不停蹦躂的人,怎麽可能跟你賭命。
見趙正面露拒絕,徐吉慢悠悠道:“我是一品武者,還掌握二十一道‘武術’。”
趙正咽了口唾沫:“一……一……一品,你是一品?!再突破一次就能屠殺一軍?!你有那麽厲害?!”
徐吉眯了眯眼:“慚愧,離那一步還遠呢!”心道總算打動這個喜歡演戲的小狐狸了。
趙正盯著徐吉看了許久,輕咳一聲,扭捏道:“那個……教官啊,您能不能給學生描述一下什麽是‘武術’啊?”
徐吉嘴角略抽,感慨道:“像你這種目標明確又不要臉面的人要是不成功,簡直沒天理啊!”
徐吉說著,伸手握緊,一團濃鬱的乳白色光團將拳頭籠罩:“將你體內的靈氣順著筋脈聚集到左手處,同時引動四周靈氣。”
趙正按照徐吉的教導運轉靈氣,手上出現了幾縷淡光,明滅不定,仿若風中燭火。
趙正眨了眨眼,好家夥,貧富差距都沒差這麽多啊!
“術,邑中道也。如果將人體比作城池,那‘術’就是能讓靈氣調動更加迅速的道路。武術與靈師的靈術相對。同階修行者,有無掌握術,差距之大仿若雲泥,就像這樣。”
徐吉向前揮出一拳,靈力糾纏著拳勁洶湧猛衝,旁觀的趙正險些被四散的靈氣掀飛。
“教官,我要學這個。”
看著趙正興高采烈的模樣,徐吉風淡雲輕地:“這是我自創的霸拳。想學,以後每天子時來這裡。以後,你私底下就和章小虎一樣喊我一聲師父吧!”
“教……師父,您能拳打大蟲,腳踢熊瞎子嗎?”
“師父,世上除了稷下學宮外,還有哪些修行者勢力?”
“師父,化境可以想神仙一樣餐風飲露嗎?”
……
徐吉嘴角抽搐:“你哪來那麽多問題,以後你就知道了。”
“師父,我還有問題,我能踏上修行路,是因為吸收了一件封靈器中蘊藏的靈氣,當時還有王綰跟我一起。可為什麽我成了武者,他成了靈師。”
“這個問題還有些水平。”徐吉見趙正問了一個正經問題,怕他思維再發散,回道:“萬靈都會自然而然吸收靈氣,有些人身體天生輕靈通透,能夠引靈氣過身剔除雜質卻不吸收,時間一長,便能隨時聯動天地,這就是靈師。先賢們發現此理後,經多年嘗試,找到方法讓凡人日夜用靈氣淬體,最終便可水到渠成成為靈師。而沒有淬過體的,靈氣一進身體便被身體吸收,靈氣隻進不出,溝通天地不暢,這便是武者。”
“聽上去,靈師比武者厲害得多啊!”趙正沮喪道。
徐吉卻搖了搖頭:“這你就錯了,武者雖不如靈師那樣花裡胡哨,打鬥時固然很少勝利,但靈師可能打中三招,最多讓我們掉層皮。可一個同境界的靈師要是中了我一招霸拳……”
“會怎麽樣?!”
“那你就可以去他家吃席了。而且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早就不講夫子的那一套了,正經人誰單打獨鬥。就算是最狂傲的靈師,也不敢衝到一名武者將領的軍營。而且武者對戰時主要靠自身,環境影響小。總之,武者比靈師厲害得多。”
趙正看著滿臉不屑的徐吉,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王綰。果然,最瞧不起你的,不是遠房親戚,而是同行。
“師父,繼續說啊,再多說一些關於修行界的事啊?”看見教官起身,趙正急忙道。
徐吉拍拍背後的泥土:“小東西,這個世界比你想的還要糟糕得多,但也比你想的要精彩得多。提前知道太多,可就沒意思了。吃虧是福,我可不能害你。
對了,看著點那個叫王綰的小崽子,別讓他毀了自己”
誰想吃這種“福”你給誰啊,我又不喜歡吃苦,趙正心中腹誹。
看著徐吉瀟灑離開的背影,趙正雖然不舍,但還是躬身行禮:“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