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緊,快夾緊,別放松。”趙正急聲道。
“嗯哼~我快沒力氣了。”王綰氣喘籲籲,秀氣的臉上沾滿汗珠。
“再……再忍一會兒。”章小虎也是有些受不了了,騎馬的痛楚將午休時知道弟弟在感知課上能感覺到暖流的喜悅都衝淡了不少。
“噅——噅”伴隨著一陣馬叫聲,王綰翻身下馬,仰躺在草地上,用手指去扯大腿內側的褲子。
趙正長腿一起,瀟灑下馬,忍不住教訓道:“都說了騎馬時要夾緊馬腹,你剛才差點摔下去知道嗎。”
王綰感受著有些濡濕的大腿,苦笑道:“我知道,可才結痂的傷口又被撕開,實在太痛了。”
說著羨慕地看著福和章鐵牛那兩個騎在馬上還能揮刀舞槍的怪胎。
嗯?他們那邊怎麽那麽吵?
壞了!出事了!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騎上馬奔向熙攘的人群中。
甫一入場,趙正便看到一個面容普通的布衣少年抱著腿在地上慘叫,福、鐵牛、長和陳立勳與一群人扭打在一起,邊上有二十幾人圍觀。
趙正立刻將一個壓在長身上的錦衣少年踹飛,雙手一拉一扭,將兩個襲來的少年摔倒在地。
震懾眾人後,趙正將鐵牛、長拉起護在身後,怒聲道:“你們聚眾鬧事,就不怕被教官逐出軍營嗎?”
聽到“逐出軍營”四個字,群情激奮的少年們才安靜下來。
“我是兩司馬趙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看著臉色陰沉的趙正,少年們面面相覷不敢言,最後一個錦衣少年站了出來,是那個被扣過兩次分的王德盛。
王德盛倨傲道:“趙正,你的手下故意將我的伍員推下馬,把他的腿摔斷了,你說怎麽辦吧?”
鐵牛憤怒道:“正哥他騙人,打死他這個騙子。”說著又要衝上去打人。
長急忙拉住他,對趙正說道:“正哥,我們騎馬經過時,那個混蛋要推鐵牛,結果自己摔下來了,然後這些家夥就把鐵牛圍住,說要他負責。鐵牛受不了這委屈,就和他們打起來了,然後我們也來幫忙了。”
王德盛剛要開口,就看見那個傻大個旁邊有個少年靜靜看著他,有些瘮人,皺眉道:“你看什麽?”
章小虎盯著王德盛眼中無法掩藏的竊喜,平靜道:“沒什麽,只是記住你這張臉。”
王德發冷笑道:“什麽亂七八糟的,賤民果然就是賤民。”轉身看著趙正,“趙正,快點給我賠禮道歉,不然我就去……”
話未說完,迎面便有一個拳頭襲來,將他打倒在地。
王德盛感受著左臉上火辣辣的痛感,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正:“你……你敢打我!?你一個賤民居然敢打我!?”
趙正聞言,往他的肚子上再踹一腳,冷笑道:“先前那巴掌是打你不知尊卑直呼上官名諱,這一腳是打你心思齷齪誣陷袍澤。”
見趙正還要再打,王德盛急聲喊道:“我沒誣陷,不信你問豚。”
趙正冷笑一聲,走到抱腿嚎叫的布衣少年前,俯視道:“你說是我的部下把你推下馬的?”
豚猶猶豫豫道:“好……好像……是……是他。”
“什麽叫做‘好像是’?!”
捂著肚子的王德盛聞言大聲道:“豚你怕什麽,有教官在,他不敢拿你怎麽樣。放心,我和你家人都會幫你的。”
想起王德盛昨夜的威脅,豚立刻道:“沒……沒錯,就是他,
就是他。” 說完立刻蜷起身子護著頭,準備挨打。
趙正看著眼前這個畏縮的肉團,只是道:“可憐,可恨。”
王綰拉住走向王德盛的趙正,焦急道:“不能打,你要是再打就中計了,他就是想逼你動手。”
趙正平靜道:“放心,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綰拍了拍胸口,“哎,你不是說你知道了嗎?快停手。”
趙正單膝跪在王德盛的胸上,一拳一拳地打著下方這張令人厭惡的臉。
“我知道,但我還是無法容忍這種人,因為自己想入選就肆意算計別人。抱歉,我實在受不了。”
“幹什麽?都在幹什麽?”教習雖遲但到,“趙正,你幹什麽?還不快起來。”
不聽眾人七嘴八舌的講述,馬術教習看了眼趙正,徑直走到豚身邊,皺眉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見他哀嚎不似假,叫來隨軍醫者,讓少年們原地集合,便帶著豚和醫者去了一間木屋。
不管是趙正一夥還是設計陷害的王德盛等人,此刻都惴惴不安,唯獨章小虎面色依舊平靜。
度日如年地等待許久,教習終於出現,站在學員們身前背負雙手,大聲道:“學員豚判定腿骨已裂,淘汰;學員趙正惡意打人,扣五分;學員王德盛諳弱無能,被打至失去戰鬥力,扣六分。”
聽到趙正扣分時,王德盛不禁露出笑容,雖然丟了一條狗,但能讓那個賤民扣分還是不錯的,軍營裡還有不少有名無氏的雜碎,到時候略施小計便能讓這賤民滾回泥間。
可聽到自己也要扣分,而且扣得比那賤民還要多時,笑容立刻僵住了,急忙道:“等……報告教習,為什麽我也要扣分,我不過是為同鄉仗義執言,就遭此人毆打,公理何在?”
老實說,王德盛鼻青臉腫,鼻血直流的模樣還是挺可憐的,再加上他衣著華麗、理直氣壯,要是換了個地方,趙正等人少不得被一通教訓。
可教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證據呢?你說學員豚是被推下馬,證據何在?”
教習掃視眾人,目光如電:“都給我聽好了,軍中隻認死理,若你有鐵證,縱使公子王孫亦不能違法;可若敢捕風捉影、攀附汙蔑同僚,仔細點你的皮。現在,繼續訓練。”
王德盛臉色時青時紅,尷尬地立在原地。
少年們不敢多管,繼續練習騎術,雖無人發言,可每個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雖然一開始大家都知道名額有限,彼此之間都是競爭者。但這幾天平靜的同居生活還是讓大部分人下意識放松了警惕,以為不過是一次長期的私塾生活。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意識到彼此之間其實是弱肉強食的關系。
分數高的,可以通過陷害或打敗同級別的人來提高自己的排名;分數低的可以幫助高分者入選來提高自己的評價,以至日後能有個好出路,同時還得防備像豚那樣被當做棄子。
夜晚,回到木屋後,趙正閉眼傾聽,其他木屋不再像之前那樣傳來打鬧聲,心中感慨萬千。
王綰坐在床上,將腳放進裝滿熱水的木盆中,舒適地哼了一聲,開口道:“放輕松,我仔細想了想,這樣其實對我們的好處最大,他們可沒有我們團結。”
沒心沒肺的章鐵牛早已忘了下午的事,興奮地對哥哥炫耀:“哥,真的,那時候可舒服了,就像有人給我全身撓癢癢一樣,你明天也去上課吧,別跟著那個徐……徐什麽的了。”
章小虎錘了一下愚蠢弟弟的頭,嚴肅道:“對徐吉教官禮貌點,不要忘記人家的姓名。”
“唉唉唉,知道了,哥你老是這樣。”
看著章鐵牛轉過身去,章小虎重新將頭低了下去。
就算再怎麽愚蠢,也是我唯一的弟弟呢。
夜深人靜時,章小虎略微探身,看眾人熟睡後,小心翼翼地穿起單薄的中衣,從枕頭底下掏出一件物什便矮身出了門。
床上的趙正突然睜開明亮的雙眼,無聲歎息,也小心穿好衣服,暗中尾隨章小虎。
趙正在月色的照耀下遠遠看見章小虎匍匐潛行進入馬廄,不一會兒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嘶鳴聲。
趙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章小虎的用意。嘴角略微抽搐,心想那王德盛找惹誰不好,非要惹小虎。鎮裡的那些惡少寧願得罪朱裡正,也不想跟小虎結仇啊。
“手狠心黑,是個當將軍的好料子啊!”
“就是說啊!”趙正附和道,“這家夥對他弟弟……”
趙正說著頓時一僵,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自語道:“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就要被發現了呢!”
“到了這個地步,你再裝作沒看到就有些不合適了吧!還是說我真的那麽討人厭,明明我幫了你那麽多。”這話說的十分痛苦悲涼,仿佛被恩將仇報,如果能忽略其中毫不掩飾的戲謔的話。
既然知道不喜歡你,那就不要冒出來啊,沒眼色的混蛋!
月下一身長袍、帶冠佩玉的徐吉散發著一股儒雅英武的氣質,比初見時如同雲泥之別。
趙正心中奇怪,還是作揖笑道:“學生趙正見過教官,若非教官鞭打之恩,學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便當上兩司馬。”
徐吉聞言也笑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一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同尋常,後面讓人查了一下你的身世,就更喜歡你了。”
趙正面色發白,渾身顫抖:“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徐吉見狀,面上露出不屑之色,轉過身發出冷笑,還未開口,伸出左掌往下一擋,將趙正的猴子偷桃化解掉。
饒是早有準備,徐吉心裡仍舊一跳,這小兔崽子一出手便往這要害處打,還有沒有點自尊自愛之心了。
心中如此想,面上卻笑容溫和,一邊格擋一邊調教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一個十歲時就敢在深夜用一柄柴刀將仇家五口滅門的人,怎麽會因一番話就惶惶不安。”
趙正心中大駭,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一口道破,攻勢更加凶猛,處處攻其下陰、腰胯等要害,想要殺人滅口,卻都被徐吉輕松格擋。
趙正跳起朝徐吉脖頸處打去,徐吉不避,手一甩,借用趙正的拳力將他打飛。
趙正借勢在空中翻滾三輪,往牆上一蹬,以更快的速度踢向徐吉。
好,雖然不懂得“術”,對靈力的運用也很粗淺,但這份聰明勁兒還能入眼。
徐吉手一甩,又要將他甩飛。可耳邊卻傳來陣陣“咯咯咯……”的響聲。
只見趙正硬生生逆著被抓住的左腿, 右腳狠狠襲向徐吉的脖子。
可惡,左腿肯定會斷,但只要能殺死徐吉就值得,去馬廄挑匹好馬,把他的屍體藏好應該還能逃出去,只是和阿綰小虎他們就這麽再見真是不舍得。
“嘭——”一道身影倒飛而出。
趙正癱倒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不遠處頸部被一層淡光籠罩的徐吉。
徐吉臉色變化不斷,最終嚴肅地走到趙正面前:“我在戰場上遇到過很多修為比我高的人,但他們最終都因為大意而死在我的手上,我一直很鄙夷那些人,認為他們蠢得讓人無語。但你給我上了一課,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接下來我不會再大意了。”
趙正慢慢爬起來,眼神凶狠專注,嘴角卻在泛苦,誰他大爺的願意給你上課啊,交了束脩沒有啊!
趙正不斷抵擋著徐吉狂風暴雨般的進攻,稍不注意就會挨上一拳,不一會兒就被打得渾身發紫。。
突然,趙正往下一躺,低吼道:
“您到底想怎麽樣,能不能給個準話兒。”
徐吉見趙正面色不似假,奇怪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的演技可不算差啊。
趙正大口喘氣,,不說話,拍了拍左腿。
徐吉恍然,就趙正那以傷換命的打法,若非自己動用靈力時護住了這條腿,趙正早就瘸了。
徐吉在趙正身邊躺下,怔怔地看著浩瀚無窮盡的星空,悵懷道:
“趙正,你,你們這一代的人運氣真好,活在一個如此美好的國家。你們應該感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