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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戰國》18、神屍
  蒼茫古道上,三輛馬車疾馳,激起片片塵土。

  馬車裡的趙正生無可戀地看著窗外疾馳後退的景色同時體內不斷催動《引氣訣》,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昨夜眾人吃著上好的牛羊肉,喝著徐吉送來的美酒,手拉手圍著篝火跳舞,沒有門戶之見,不分尊卑嫡庶,好不快活。

  可報應很快就來了,此刻趙正坐在馬車上感覺心肺顛倒,昨日吃的喝的全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十分難受,只能通過吸收靈氣來減輕痛苦。

  “小子,早點習慣吧,身為一名合格的修行者,在何時何地都能修行可是一項本能。三品強者就算是在戰鬥時,也能運轉功法吸收靈氣。”

  馬車上方傳來徐吉的聲音。

  趙正一邊運轉功法一邊探出頭:“道理我都懂,可您為什麽要踩在我頭上?”

  “不服上來啊!”

  趙正沒有理會徐吉的挑釁,九品武者跟軍中壯士沒多大差別,他要是上去,估計沒一會兒就得摔個狗啃泥。

  “長路漫漫,您要不說說此去何為啊?”

  “雖然還想再吊吊你,可誰讓我是個愛徒如命的好師長呢!”徐吉抓住邊角,一蕩,鑽進了馬車中。

  聽著徐吉的自吹自擂,趙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您對師長這個詞是不是有些……理解不深。

  “聽說過‘鬱鬱乎文哉,吾從周’這句話嗎?”

  “……依稀聽過,只是不大記得準確意思了。”趙正道。

  徐吉斜睨他一眼,有些感慨他的無恥:“沒錯,就是這樣,不管別人怎麽問,你都不能承讓自己沒系統學習過,否則很容易受到排擠,不過在師長面前得坦誠相告。”

  “……咳,您繼續。”趙正尷尬道。

  “這句話說得是夫子對周初美好社會的推崇。”

  “夫子?是您的師父嗎?”

  這話說的,徐吉看見趙正張不同凡俗的臉,總是下意識忘記他是個半文盲:“……以後遇到不懂的問題,別急著詢問,會讓人笑話的。”

  “可您不是我的師父嗎?”趙正疑惑道。

  徐吉聞言心神有些恍惚,下意識動用靈氣才穩住:“咳,夫……子確實泛指師父,可在沒有明確指定的情況下,一般都指一個人。”

  “誰?”

  “儒家聖人——孔丘孔子。”

  “孔子?他很強嗎?”

  不知者無罪,不知者無罪,徐吉安慰自己,可還是忍不住怒氣:“你這豎子,若是你日後因口出如此不遜之言而被打,即便是我也只會覺得你活該。夫子能稱聖與修為無關,純粹是因為夫子通達事理、窮究萬物,怎能將強弱之類的詞加於夫子。”

  “哦,抱歉抱歉,我不該對夫子不敬的。”趙正說著,心裡卻不以為然,師父如此激動說明那個什麽孔丘也不過如此嘛!要不然他情緒變化怎麽這麽大!

  徐吉閱人無數,怎能不知道趙正心裡在想什麽,怒道:“當年有化境巔峰強者自恃法力高強,妄言修行者與凡人乃兩界之人也,主張仙凡有別,應禁止向平民傳授文字功法,天下修行者附和萬千,幾乎成為共識。夫子聽聞後大怒不止,攜門人子弟周遊列國和那些人辯論,最終使其羞愧認錯,閉門不出以謝天下。秦國聞訊更是直接將國內附和之人悉數拿下。由此可見,夫子道德之高聲望之重,無人能及。”

  “一人打……說服天下,那位夫子真有那麽強嗎?你不是在吹牛吧?!哦,我指的是他辯論的力量,

沒說他的武力。”趙正震撼問道。  光憑辯論就讓人認錯,就算有三寸不爛之舌也不可能啊!

  徐吉嘴角抽搐,要不是他轉投兵家多年,非得讓這小子知道抄一百遍《論語》是什麽滋味兒:

  “曾有一年,秦人欲東出征討天下,即便強橫如道家聖人老子,也要親身降臨函谷關才能使其服軟,而夫子卻能傳檄以定。”

  “那這樣軍隊還有什麽用?你們為什麽還要大規模征兵作戰?”趙正疑惑問道。

  “說話前麻煩先動動腦子,聖人是修行者中的絕頂,幾百年也未必出一個,國君都不配成為他們的弟子,世間有何事值得他們出手?聖人的眼界不在一城一國,而是人類的命運、眾生的福祉。我從未聽聞哪位聖人為某家某國而征伐他人。而在聖人不出的情況下,軍隊才是世間最強大的勢力。”

  “等會兒,我都被你小子給帶到溝裡去了,先說正事。”徐吉狠狠敲了一下趙正的頭,臉上重新浮現虛偽的笑容:“人族受天地寵愛只是相對牛馬豬羊而言,事實上跟神獸比起來,我們人類更像是老天爺的庶子,簡直受盡委屈。”

  “神獸?年?山魈?”趙正說完見徐吉眼神不善,立刻道:“好好好,我不說了,您請。”

  徐吉收回要伸出的手指:“東海上牛形獨腳的夔,皋塗山中鹿形白尾的玃如,槐江山裡馬身人面鳥翼的英招……這些神獸自古便存在,祂們天生便能與靈氣共鳴,不僅會各種神秘莫測的靈術,還有刀劍難傷的強大體魄,只是一直遠離世俗,藏於仙境。

  然而,商末時這些神獸不知為何突然互相廝殺,給天下帶來滅頂之災。危急時刻,文王受到天啟順應天時將這些發瘋的神獸全部誅殺,順勢建立大周。同時,在這些神獸的遺骨旁建立法陣宮殿以供天下人修行。同時將一些遺落在異族的神屍所在地封給子弟功臣。在那個時代,修行者們苦心修行、沒有爭端。百姓也不再受到神獸引起的天災威脅,安居樂業。”

  “既然這樣,那周王室為何會衰落以至於滅國,連韓國都不如。”趙正不解。

  徐吉也是歎息:“雖說誰家都難免碰上敗家子,可周王室的敗家子著實多了些,幽王烽火戲諸侯,厲王專利引起民怨,平王東遷失國,哀、思、考三王爭立,赧王攻秦。文王、武王、周公、成王,要是能把他們四個的智商勻一勻,周也不至於被秦王子楚滅掉啊!”

  “子楚?”

  “現任秦王,八年前就是他派兵滅掉了周。也是位狠人啊。唉,看看別國的大王,再看看自家的,總覺得有些心酸。”

  “何解?”

  “那位秦王本名叫異人,可為了獲得太后華陽夫人的支持,便改名為子楚,最後順利成王。甫一上位就攻打韓國,攻克了成皋、滎陽兩座重要城池,次年又攻趙奪取了太原、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座城池。據說他繼位三年時曾得了一場大病,差點崩殂,可惜啊……怎麽就被人治好了呢!”

  趙正聽著徐吉話中的遺憾,對自己的師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問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您為何如此推崇那位秦王?”

  “你懂什麽,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名字重要還是志向重要?且他繼位後要是把名字改回來也就說明不過是趨利避害之小人,可是他沒有。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此人為秦王,我趙國何其不幸啊!”徐吉搖頭道。

  “那個,師父啊,咱們還是繼續說正事吧!”趙正不想理會徐吉那副感同身受的樣子。

  “……”

  “咳咳。”徐吉清咳一聲,掩飾又被帶跑話題的尷尬,正色道:“周初先賢們在構建法陣時的靈氣波動不小心刺激了神獸的殘魂,引發偉力影響周邊,或使丘地變為海澤,或使綠野變為火海。修煉之地也被吞沒淪為遺跡。先賢不敢靠近,只能將地方用密語刻於竹簡,可厲王時期發生了國人暴動,犬戎進攻時將王宮燒為火海,那些古籍也付之一炬。”

  “就這麽燒了?敗家子也不能這麽敗家吧?!”

  “誰說不是呢!”徐吉也是無語:“攤上這樣的後人,文王地下有知,棺材板都可能壓不住。”

  “而此次,有個不怕死的小說家門人去胡地采風時意外發現一個地宮,裡面赫然有一具夫諸神屍。而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為那所遺跡中有限制,只有低階修行者能進去,所以您需要我去將神屍搶回,。這個出名的機……為國爭光的巨任就交給我吧。”趙正拍著胸脯,兩眼放光。

  “你會吹塤嗎?”徐吉並未回答,只是從袖中掏出一個鵝蛋大小、上端開口、下有六口的橢圓物體遞給趙正。

  趙正好奇地接過潔白如玉的塤,好奇把玩:“不會,但我吹樹葉吹得很好,您給我這個乾嗎?”

  “試一下,記得用靈氣。”

  趙正將口子貼近嘴唇,先是用力吹氣,可哪怕將臉漲紅也無法發出一絲聲響。

  只能聽話將靈氣附於其上。

  光潤淡雅的塤頓時發出一陣蒼涼渾厚的聲音,但趙正無暇去聽,看著附著在水上帶來清涼之感的雲霧,驚喜道:“這是一件靈器?!您送給我的?!”

  在宴會上,趙正曾向嚴北請教武者要如何打敗靈師,身為靈師的嚴北沒有藏私,告訴他武者在三品之前靈氣不能外放,卻能催動一些特殊的靈器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這些器物不僅製作困難,材料也是珍貴難尋。

  見趙正心動,嚴北輕描淡寫道光是請煉器師製作的費用就抵得上王德盛家大半家產。

  於是趙正再沒想過這種靈器的事,人窮志短。

  徐吉笑道:“這是用夫諸的一小塊咽骨製作而成,附上靈氣時可製造雲氣,治愈效果倒在其次,關鍵是耗靈少,即便是你也能催動一兩次。”

  嗯???

  “等等,師父,您能進去那個地宮?”趙正震驚道:“按照話本傳說裡,,這不是應該由我大顯神威的時候嗎?”

  “你剛才說的難道是認真的嗎?”徐吉此刻也有些震驚:“你憑什麽以為古代那些破舊落後的法陣擋得住現世的強者?!

  夫諸神屍問世的第一天就被趙國、北狄各族、燕國的化境強者給分了,生怕被另外幾國的化境分一杯羹。而地宮裡的龐大靈氣和各種奇物也被聞訊趕來的各國高階修行者吸收一空。只剩下九牛一毛留給你們這些低階,這還是大將軍親自下場才有的結果,要不然哪有你們的份, 像百越、楚國、月氏等國因為路途遙遠都明智地沒派人來,反正來了也白來。”

  “我突然覺得派你小子去那裡是個錯誤。”徐吉突然嚴肅道。

  趙正卻揮了揮手:“放心,師父,我天賦異稟,在那裡肯定能大放異彩。”

  徐吉卻並未像趙正想的那樣欣慰,反而小心翼翼道:“誰跟你說你是天才的?”

  趙正覺得這問題很搞笑:“我一夜之間入九品武者,連王綰那個九品靈師都震驚,這還不算天才嗎?”

  徐吉不想傷害趙正的自尊心,但又不能讓他對自己有一個錯誤的認知,支支吾吾道:“啊……這樣啊……這樣確實挺了不起的,但是……不過,這樣的人……也……也不算……”

  徐吉突然站起來:“說起這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娘子在前方等我,咱們邊關見,我沒來之前別離開。”說完,便跳下馬車,腳下清光環繞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師父,您去——”

  見徐吉的身影消失,趙正不再大喊,回身安靜的坐在馬車上。

  突然,趙正忍不住發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喃喃道:“師父,雖然夜談時我就知道你很寂寞,但我實在沒想到您會如此孤獨,要不然怎麽會看不出我剛才的虛情假意。或者說明明知道,卻還假裝讓自己相信。不過您放心,流民不會輕易付出自己的信任,但也絕不會吝於付出信任。”

  只是,我原來不是天才嗎!

  趙正垂下眼簾蓋住了有些黯淡無光的眸子。

  好不容易才有點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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