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麽回事?”趙正問道。
眼前的軍帳雖然不如自己的那一頂,但比之前見過的好了不少,空氣中的味道也不再那麽濃烈。
“卑職楊佔山見過卒長!不知大人來此有何貴乾?”一名大概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從草席上站起向趙正彎腰喊道,語氣洪亮。
佔山?你怎麽不叫為王!
看著這個不卑不亢主動行禮的中年男子,趙正有些驚奇。
在村裡和瓦合鎮裡,四十死差不多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大限了。在行商的口中,他們那裡的人也大多是四十歲左右就去世了的。
能夠在軍中看到一名如此年紀卻還健壯的士兵,還挺讓人驚奇的。
“兄弟客氣了,叫我趙正就行。身為你們的卒長,我自然有點名的義務。”
“請大人放心,我們這個軍帳裡的人已經來齊。”
趙正還想再說,可被章小虎暗中拉了下衣角。
“既然兄弟這樣說了,那我就先走了。小虎、鐵牛,明天我來叫你們。”
說完,趙正走出了軍帳。
“楊大哥,他跟我是生死兄弟,跟你們說的汪良不是一種人!”
“章兄弟啊,你難道沒看見他剛才是跟鄭元祿那個老不死一起來的嗎?瞧那個老不死一臉諂媚的樣子就能知道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善茬,這些有背景的家夥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而且就算他把你當兄弟,但我們跟他可沒交情,要我們怎麽相信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小志!你怎麽跟小虎說話的!不過小虎,你也得理解大夥兒,我也不能把兄弟們的性命交給一個陌生人啊!”
……
深沉的夜色裡,趙正離軍帳早已有幾十米遠,但還是能清晰地聽見他們的低音爭論。
這樣才有趣,要是不先反抗,怎麽讓你們心服口服!
“DAN DAN 心(こころ)魅(ひ)かれてく
この宇(ほ)宙(し)の希(き)望(ぼう)のかけら
きっと誰(だれ)もが永(えい)遠(えん)を手(て)に入(い)れたい
ZEN ZEN 気(き)にしないふりしても
ほら君(きみ)に戀(こい)してる
果(は)てない暗(や)闇(み)から飛(と)び出(だ)そう
Hold your hand
……”
踏著皎潔的月光,趙正低聲哼著林禎教他的小曲兒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營帳。
嗯,有一說一,這歌真怪,比林姑娘用齊國的方言說話時還怪。不過可能是因為聽不懂歌詞的原因,反倒覺得有種新鮮感,還怪好聽的。
他唱的是哪裡的民風,怎麽從未聽過。
不遠處的軍帳頂上,一名少女一腳微屈,另一腳輕盈地踩在帳篷的頂端,晚風將她柔軟的裙角掀起,仿佛月下仙子。
我要不要去找他呢!對了,這歌我從未聽過,萬一是胡人的民謠呢,這會不會是他跟胡人串通的證據。雖然深夜去找一名男子有些不妥,但我身為軍中將領,自然有義務查清他的底細。
少女這樣想著,腳尖輕輕一踮。
嗯?什麽人!
趙正突然急轉過身,向一座軍帳的頂端看去。
但目光所及只有溫柔如水的月亮靜謐地撫摸著大地,並無可疑之物。
“看樣子是我想太多了呢,可能是用腦過度吧,回去後得好好睡一覺呢!”趙正喃喃自語,
轉身走人。 走到一半,趙正突然又轉過來,這次還拔出了長劍橫在胸前,殺氣凜然。
看著空無一人的空地,趙正疑惑地看了下四周:“難道我真的累了,剛才明明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看著趙正離去的背影,用“斂息術”隱藏起來的少女慢慢地舒了口氣,剛才趙正突然轉身差點把她嚇死。
果然,在深夜裡找男孩子聊天什麽的還是辦不到呢!
太放蕩了!
……
翌日,趙正睜開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子繼續睡。
雖然趙正突破到八品後,每天哪怕隻睡三個時辰,第二天也能生龍活虎,像之前在戈壁裡大多數時間就是他在守夜。
可睡覺,尤其是睡懶覺,本身就是一種享受,不讓人睡懶覺的人比林禎故事裡西方那種叫做“路燈掛件”的吸血鬼還要可惡。
但想到那個山大王,趙正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借著清晨朦朧的光亮穿上從軍需處領來的軍服。
雖然這衣服不合身,但鄭元祿找了個裁縫量了他的尺寸,說第二天就會把新衣送來。
因為不是什麽貴重的物品,趙正也就欣然笑納了。
穿好衣服,趙正吸了口氣清晨的涼氣,精神大振。
“卒長起了啊!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哦,不用了,我還要去叫人呢!”
嗯?
趙正看著走遠的山大王,嘴角抽搐,連忙跟了上去,雲淡風輕地說道:“楊兩司馬起得挺早啊。”
楊佔山聽著那著重加粗的“兩司馬”,和氣道:“成年人嘛,精力總是要足一些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個未成年人精力不足嘍!
趙正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兩人走到昨天的軍帳裡,趙正剛要拿出竹簡,楊佔山便已叫起了人。
“粟,怎麽還不起床?”
“楊大叔早,我這就起。”
“金甲,你身為伍長要給伍員們做好表率啊!”
“知道了,楊大哥,我下次會早點起的。”
……
趙正看著楊佔山如魚入水般在軍帳裡行過,士卒們都跟他親切地進行交談。
楊佔山將五個軍帳裡的人都叫完後,才對趙正說道:“趙卒長,對不住啊,剛才光顧著叫兄弟們,忽略了你。”
“哪裡的事,有楊兩司馬這樣的得力部下我倍感欣慰啊!”
這話雖然是在暗諷楊佔山越俎代庖,但也是趙正真心所想。畢竟能讓一卒百人都聽他的話,而且還讓另外三名兩司馬信服不生嫉妒,也是需要本事的。
看著趙正不動聲色的樣子,目光微微一動,不再多言。
雖然不知道具體性格,但不是個草包呢!
趙正也和已經起來的士卒一起拿起長矛練起劈挑砍刺。
趙正腰身一扭,向前穩穩刺出,同時對旁邊的章小虎說道:“為什麽我只看到練槍和矛的,軍中沒有刀客嗎?”
章小虎看著前方帶眾人訓練的楊佔山,模仿他的姿勢矛尖向上一挑:“當然有。但那些要麽是兩司馬及以上的軍官,要麽就是軍中的精銳部隊。至於普通的士卒,根本無法普及刀劍,那樣成本太高了。而且長矛雖然是木杆,但矛尖也是用鐵或青銅做的,也能殺人。而且我們還算好的了,聽說有些軍隊只能拿著棍棒上戰場,那才叫慘。”
“那你為什麽練矛不練刀?”
“我以後打算走謀將道路,就是那種運籌於帷幄之中的。跟胡人拚刀太危險,還是長矛安全點,一寸長一寸強嘛!”
趙正看著章小虎略顯單薄的身材,無言以對。
“另外,軍隊裡的修行者可以不用進行晨練的。你可以回軍帳裡修行。”章小虎看著將臉色有些不耐煩的趙正說道。
趙正也算是有些戰鬥經驗,自然能看出軍中的這套法子有些門道,但對趙正幾乎沒用。
可趙正還是搖了搖頭:“第一天晨練就不來,那些士卒們可不會服我。對了,軍裡的修行者多不多?”
“還是挺多的,就我所知,除了軍需處的以為,軍中大部分職位都要依靠軍功和修為獲得。軍中近九成的卒長旅帥都是修行者,這還僅僅是我知道的。不過他們似乎也沒有多強的樣子,我們這一卒的上一任卒長就是醉酒後鞭笞部下,被楊老大帶著十幾個人拿下的。”
這個趙正倒是能理解,從自己的經歷就能看出。修行越到高階,所需要的靈氣就越多。大部分貴族肯定都能讓自己的子嗣踏上修行路,但九品的武者靈師要是沒有“術”或法器,跟普通人比也就力氣大點而已。否則地宮裡的那些錦衣少年們也不必賭上身家性命。
想到這裡,趙正突然想起自己在地宮還藏了件法器,回頭得找個機會拿回才行。
等一個半時辰的晨練完結,在場的人都有些勞累,止不住的喘氣。像章小虎這樣體質較弱的,更是早已大汗淋漓。
“好了,可以了都去吃飯吧!”
嗯!大冬天的,不出出汗怎麽成。出了汗,身子就熱騰了。
人前的楊佔山滿意地看著汗水直流的袍澤們,隨意地擦了下汗。眼角余光看到一個豐神俊朗、不見汗水的面容,忍不住皺了下眉。
楊佔山猶豫再三,還是走到趙正身邊說道:“趙卒長,這軍中晨練最忌諱的就是光說不練假把式,每一下都得用足力才好。要不然以後上了戰場,很危險的!”
趙正訝異地看了一眼這位山大王,笑道:“我天生神力,不容易流汗。”
說完就回自己的大帳拿出碗具和小虎鐵牛一起去吃飯了。
楊佔山看著趙正的背影也不再多言,走回自己的軍帳。
“嘿,我就說那個新來的臭小子和之前的汪良一個德性。練了這麽久,臉上居然一滴汗都沒有。”吳鐵邊拿碗邊對夥伴們說道:“小水,你說是不是?”
名叫小水的少年不想摻和,只能支支吾吾的回應。
“不是,你就不能有個男子漢的樣子嗎?整天一個屁都不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啊?呵呵……”
見小水露出假笑後又低下頭,吳鐵氣不打一處來。將碗一放,便向他伸出手。
只是屁股上突然傳來一股力道阻止了他。
楊佔山收回腳,沒好氣的說道:“教訓了你多少次,不許欺負小水。再讓我看見,看我怎麽收拾你!”
吳剛連忙賠笑:“楊老大,我這不是看小水太安靜,逗一下他嘛!你看他平時話都不說一句,這以後怎麽娶婆娘?”
小水也勸道:“大叔,剛哥只是和我開個玩笑而已,沒什麽的。”
“你看,他自己都這麽說了。”
楊佔山瞪了吳剛一眼:“還有對趙正也客氣點,別小子小子的叫。再怎麽說他也是卒長,要是讓他聽到鐵了心整你,我也護不了你。”
說完,便帶著小水一起去吃飯。
一路上,楊佔山也是說道:“小水,你別看剛子說話不好聽,但也有幾分道理,你應該跟其他人多交流。大叔知道你其實是個好孩子,在戰場上也賣力,要不然剛子也不會主動找你聊天。但你要是不跟別人說說話,不讓他們知道你是個什麽人,那他們怎麽把你當夥伴!”
聽著楊佔山苦口婆心的話語,潭水只是說了個“嗯”字。
潭水並不是個冷漠的人,只是他遇見過很多個像楊大叔這樣苦口婆心勸他的好人,但每次把心事告訴他們時,總會換來“想那麽多幹嘛”的回答。
久而久之,他也就學會沉默了。
楊佔山見此,也不再多言。小水已經十七歲了,有什麽後果也該自己承擔了。而且只要他活著,就能庇護這個孩子,雖然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年就是了。
看著隻比自己的孫子大六七歲的潭水,楊佔山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