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看那個小……卒長,吃得那麽快,頭都快埋進去了,跟幾輩子沒吃過飯一樣。”吳鐵看著遠處的趙正,慢吞吞地將一口飯放進嘴裡,發出響亮的吧唧聲。
楊佔山看著他做作的姿態,很想往他頭上來一下,但又顧及他油光發亮又滿是頭皮屑的長發,只是罵道:“你管人家幹什麽?吃你的飯。”
“我這不是看不過他搶了你的卒長之位,想給你爭口氣嘛!而且看那個家夥在晨練上偷奸耍滑,沒準兒和章小虎一樣連抓雞的力氣都沒有。”
屁,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看人家長得比你俊,年紀比你小,坐的位子還比你高!
楊佔山也是過來人,要是他換了也在二十幾歲,也跟吳鐵一樣看不順趙正這種故事裡的人。
但他好歹也虛長了幾十年,比吳鐵這些年輕人知道跟上官打好關系有什麽好處,更知道跟上官結怨有什麽壞處。
別的不說,光是故意讓你在戰場上排首列就很要命。
雖然這位叫趙正的新卒長跟之前那個只會大呼小叫的汪良不一樣,但也比那個蠢貨要危險得多。不會叫的狗可比整天亂吠的要凶的多。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他雖然可以憑借自己的威望讓大家夥排斥趙正,但這是建立在趙正守規矩、不會告狀的情況下。
萬一他向旅帥報告,固然會背上個無能的印記,可自己這個架空上官的職場惡人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得知道這個趙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楊佔山看了虎背熊腰的吳鐵一眼,這麽好的背,不背一下黑鍋太可惜了!
“剛子啊,也難為你這麽孝順,算我楊佔山這些年沒白護著你。”
“那是~~老大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吳鐵要是眨下眼,我就是個狗娘養的!”
狗東西,你娘要是聽見了怕不是要讓你回爐重造。
“行,既然你非要這樣做,那我就跟卒長說一下,讓你給我掙個臉面回來,也好成全你的孝心。”
“欸?不是,大哥……那個……”
“怎麽,害怕?不敢去?那我就當做沒這回事好了,只是這麽多年的良心喂了狗有些浪費而已。”
吳鐵本來想說自己只是口頭上過一下癮而已,可被楊佔山這麽一激,立馬拍著胸脯說道:“去!怎麽不敢去!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
“好,那我就去了。”
這邊趙正正在努力催眠自己的味蕾,狼吞虎咽地將飯羹吞下去。
堅硬的食物經過食道時,趙正感覺脖子都要被刮傷,連忙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才將飯菜咽下去。
“卒長大人吃的可好?”
看著一臉敦厚的楊佔山,趙正平淡說道:“尚好,不知道楊大人有何貴乾?”
“呵呵,倒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剛才幾個年輕人看到卒長練完後臉不紅氣不喘,想要跟你切磋一下。”楊佔山低聲說道:“如果卒長身體不適的話,我就向他們回絕。”
嘖嘖嘖!什麽是老江湖?這就是老江湖啊!“身體不適”這四個字用得真他娘的好。
不過,就在剛才,章小虎已經把他們敵視趙正的原因說了出來,趙正因此也能理解楊佔山奪權的行為。
雖然不排除有讓趙正丟臉減少威望的想法,但終究遞來了個機會,說話也和氣,趙正也不好冷淡對方。
“那楊大哥就跟那些人說一下,
讓他們一起上吧,免得說我以大欺小。” 神他娘的以大欺小!
楊佔山看著趙正披著的長發,這裡哪個人沒有加冠。就算是年紀最小的小水沒準都比你大。
也就是在軍隊裡,換了鄉下,你這個小屁孩敢喊我大哥,非把你的屁股打開花不可。
“這怎麽行,而且想跟卒長切磋的也就一個而已。”
章小虎看著楊佔山離去的背影,心想我以後得有師父那樣的智慧和權勢,楊老大這樣的心腸和人緣才行。然後撞了一下自己的弟弟,問道:“看出來楊老大的心思沒有?”
趙正聞言心想果然是親兄弟,都到這地步了,還沒放棄鐵牛。
章鐵牛嚴肅道:“看出來了!”
嗯?!
難不成這傻小子開竅了?
“你看出什麽了?”
“老家夥打算帶人圍毆正哥,我們不能放過那個老家夥!”
章小虎轉頭凝視了鐵牛一會兒,從他的眉宇間找出了自己和老爹的幾分影子,這才說道:“以後你不要思考了,只聽我和阿正的就行。”
“……哥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明明很聰明的好嘛!”
“閉嘴!”
“哦。”
“正哥你在笑什麽?”
“我沒笑。”
“你明明一直在笑,都沒停過。”
看見章小虎向自己投來死亡凝視,趙正立馬跑向一片空場地。
“要切磋了,我先走了。”
在空場地上,楊佔山對周圍的士卒們說道:“今天天冷,大家夥都沒什麽精神。卒長特意為我們比武助興,待會兒訓練時可都得給我認真點。”
“哦——!!”
一旁看熱鬧的士兵們立刻發出熱烈的應和聲。在軍隊中,暴力永遠盛行,拳頭就是最大的道理。
士兵乙看著叫好的士兵甲問道:“你認識卒長嗎?”
士兵甲:“不認識啊。”
士兵乙:“那你認識那個大個子嗎?”
士兵甲:“也不認識啊!”
士兵乙:“那你叫什麽?”
士兵甲:“有熱鬧看不就行了。”
於是在士兵看熱鬧的目光下,趙正和吳鐵都走到了眾人特意空出的地方。
“你們兩個對武器有什麽要求嗎?”裁判楊佔山對兩人問道。
趙正:“我就不用了,你給他拿根矛吧!”
吳鐵還因要跟上官打架而惶恐不安,聞言頓時怒火中燒,冷笑道:“我也不需要。”
楊佔山看了胸有成竹的趙正一眼,遞給吳鐵一根木棍:“點到為止!”
吳鐵看著趙正雲淡風輕的裝比模樣,心頭冷笑:就算你是修行者如何,我和老大也不是沒拿下過修行者。那個汪亮牛批哄哄的,最後還不是被我打得不要不要的。
一想到此,吳鐵立刻舉起木棍衝上前去,揮棒像趙正的腰間打去。
吳鐵雖然性格不討人喜歡,但也是在軍中待了七八年,在戰場上也砍下過好幾個胡人的頭顱。作戰經驗和力道都還算過人,身材更是勇猛。
可他用七分力揮出的一棒,卻被相對瘦小的趙正一手抓住。不管吳鐵怎麽拖拽,棍棒的另一端依舊被趙正修長的五指緊緊抓住,趙正本人更是紋絲不動。
見狀,趙正冷笑道:“力甚微,汝飯否?”
吳鐵見使出吃奶的力氣後依舊無法抽回木棍,索性放開,向趙正打去。
嘖!渾身都是破綻。這要是換在戰場,趙正自信有無數種辦法將其打倒,起碼注入靈氣將木棒一揮,吳鐵就得在床上躺好幾天。
但他此行更多是為了向圍觀的士卒展示自己的武力,要是太快解決反而不美。
於是趙正忍著枯燥和吳鐵過了幾招。
可惡!怎麽就是打不到!
吳鐵感覺自己有好多次機會能將眼前的臭小子一圈打到,可總是差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
吳鐵再一次揮拳過去,不僅被對方躲過,雙腳更是被對方掃落,身體失衡將要摔倒。
這時衣領上傳來一股力道將吳鐵拉了回去。只是吳鐵還未來得及慶幸,便被趙正單手舉到空中,手一扭一推,整個人便在空中旋轉起來。
在吳鐵快要落地時,後領被人揪住。
“怎麽樣?服不服!”
“服……服了!我服了!”
吳鐵看著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的地面,大聲叫道,全身大冒冷汗。
“臥槽,把吳鐵單手舉起來,卒長得有多大的勁兒啊?!”
“不知道,但一拳打死隻大蟲應該不成問題!”
“兄弟卒的陳卒長聽說是一名修行者,但就連他也不可能將一個百來斤的漢子舉起來吧!”
“我就說咱們卒長龍章……龍章那個鳥姿來著,那個傻大個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放屁,孫老九,我之前明明聽到你罵卒長像個小白臉來著的!”
“你才放屁,我那是誇卒長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非要靠才華。像你朱七這樣的,連卒長下面的一根毛都不如。你就算有一萬錢, 恐怕也只能娶個歌姬吧!”
聽著耳邊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討論聲,趙正對軍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你的同伴可以是個人渣、變態、淫賊,畢竟這跟你沒多大關系,但絕不能是個弱者。在戰場上,弱小就是原罪,且沒有申訴的機會。
老實說,就連來了一個多月的章小虎,此刻也沒有趙正值得信賴。以章小虎的體力,要不是他本人夠狠夠聰明,在第一天夜裡就將嘲笑他的人狠狠收拾了一頓,又有鐵牛這個五大三粗言聽計從的好弟弟,他手下的那些伍長也不會服他。
“好了,我宣布勝者是卒長。”
看著楊佔山示意的眼神,趙正笑了笑,大聲道:“”休息時間結束!現在,在楊兩司馬的帶領下全員集合訓練!”
聞言,士卒們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擺好架勢,頂著寒風繼續訓練。
只是心中有太多的話想說,但又不敢違背卒長的命令,只能將激動的心情狠狠發泄在訓練中。
一時間趙正這一卒的人揮矛揮得虎虎生風,令其他卒一些士兵不明所以。
趙正看著認真訓練的部下,滿意的讚歎一聲,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既然修行者可以光明正大的不訓練,自己也沒必要上趕著受罪,回到溫暖的營帳修行不好?
畢竟部下已經收服得差不多了,剩下還有不服的,也不用管,只要他們聽話就行。
不過,趙正走著走著,又突然向後轉身。
錯覺嗎?
趙正摸了摸頭,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