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駕!”
明明軍營離代縣只有幾裡遠,趙正卻感覺兩地隔絕如千山萬海,怎麽跑也跑不到頭,只能焦躁的不停驅使麾下的駿馬!
“小黑呀小黑!哥哥我現在有大事要辦,你再加點勁,回頭我給你加餐,保證頓頓有大豆。”
今天雞剛鳴叫,趙正便從草席上爬了起來,換上細心保存好的黑色深衣,騎上駿馬直奔營門。
守門的士卒剛放下門閂,就看到後面一道黑色身影迅猛撲來,嚇得差點鳴鍾示警。
“什麽人?”
“自己人!兄弟!”趙正將自己的文牌遞過去:“我趕著去代縣,兄弟你快點!”
士卒放下長矛仔細檢驗了一下,然後將文牌還給趙正:“這麽急,怕不是去見婆娘吧!”
趙正笑了笑,沒有說話。
“記得明天巳時之前必須回來,不然就得讓你的旅帥來領人。”
“知道了,多謝兄弟。”
待一出營門,趙正便跑到旁邊的河邊,將小黑拴在一棵樹上。將乾枯的樹枝仔細擦拭後,小心脫下衣服掛在上面。
然後赤裸著身子撲進冰涼的河水中,但趙正有修為加持,再加上此刻心潮澎湃,隻覺得渾身舒坦。
洗完澡後,趙正重新騎上駿馬風馳電掣般向代縣奔去。
看著出現在視野裡的青磚城牆,趙正親昵地摸了一下小黑的頭,放慢速度進入了代縣。
在門口收費的中年小吏看見騎著駿馬、身形英武挺拔的趙正,立刻將排隊的幾個平民推開,讓趙正先進城。
被推開的幾個漢子婦女雖然心中不忿,但看著趙正的鮮衣怒馬,不敢多言。
“你這是在做什麽?”趙正皺眉。
小吏諂媚笑道:“請郎君先入城,哪能因為這些賤民而浪費郎君寶貴的時間。”
趙正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好心情一去無遺,但這個小吏也沒做錯什麽,只能悶聲道:“不用,我排隊就行。”
“這怎麽行呢?郎君雖仁善,但我們這些人怎麽可以不識趣呢!”
看見投向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多,趙正一陣羞恥,徑直走到隊伍末尾,不再多言。
那名小吏見狀,甚至不再排查,讓平民們交了一個錢後就放行了,不一會兒就輪到了趙正。
趙正卻安安叫苦,他之前的錢都放在了去地宮時的那個小縣城了,此刻囊空如洗,半個子兒也沒有。
只能悶聲說道:“我此刻身上沒錢,明日出城時我補回來。”
小吏連忙笑道:“這是哪裡的話,郎君如此風光人物,小的怎麽可能讓您交錢。郎君隻管進去便是,錢就由小的補上就好。”
趙正看了一眼諂媚的小吏,慢慢悠悠地進入了代縣。
“你為什麽這麽怕事?”見趙正離開,年輕一些的小吏忍不住對同僚嘲諷道:“我看那小子連個子都拿不出來,沒準兒是騙子或者遊俠呢!”
“你管他是少爺還是遊俠!”中年小吏罵道:“他胯下的那匹駿馬就比咱倆的小命還要值錢的多。遇上這種人,不求有恩,但求無怨。為了一個錢,就得罪這種人,多不值!行了行了,繼續查。”
趙正一進入代縣,便為眼前的場景驚奇。
“賣碳嘍,上好的木炭!”
“商家,這匹布怎麽賣?”
“剛捕到的魚,十幾斤重哩,快來買啊!”
“喂,崔哥,快看,那些糕點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
明明天才亮不久,
市場上便擠滿了人。寬闊的街道被商販們的身影佔滿,他們不斷地從旁邊的推車上拿出各種野菜瓜果、狼牙漆具、發簪鐲子,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吆喝聲更是此起彼伏。 而那些門店裡的夥計也將木板卸了下來,展示著自家的貨物。
在善無縣張公家時,趙正幾人也曾偷偷溜出牆去見識,但善無縣的商貿狀況和眼前的場景根本不可比。
聽著他們的叫賣聲,一股濃烈的自豪感湧上了趙正的心頭。
因為有我這樣的軍人存在,他們才能安心的買物易物。
趙正在市場上轉了一會兒,看到一支雕著肥碩兔子的白銀簪子,心中一動。
“小夥子,這支銀簪可是用上好的白銀製成,又由全代縣最好的銀匠雕琢而成,整個代縣可就只剩下這一支了。送給心儀的女孩子最合適不過了,保準你能獲得女孩子的芳心。”
賣首飾的大媽滔滔不絕的講述著這支簪子如何如何好!
“既然這簪子這麽好,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裡擺攤?”
大媽聽著趙正直擊人心的話語,一陣無語。最後不耐煩的說道:“一百一十三個布幣,愛要要,不要就滾,別打擾老娘做生意。”
“好,那就把它包起來吧!”趙正說道,將手放進懷裡一陣摸索。然而空空蕩蕩的褡褳無情地宣告了趙正是個窮光蛋的事實。
“……那個,大姐,我現在去取錢,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大媽:“……”
大媽有心發怒,覺得對方敢用這麽離譜的價錢買簪子是在戲弄她。但又顧忌趙正說要買,只能擠出一個一看就很勉強的笑容。
“好!那你快來啊!要是被人先買走就不關我事了。”
“好。”
趙正說完便牽著馬走到不遠處的一座典雅精致的朱紅大院,院上掛著寫有“林記”的匾額。門口有兩個清秀的小廝看守,不時有人從林記進出,熱鬧卻不吵噪。
“請問閣下有何貴乾?”清秀小廝躬身問道。
趙正感知著裡面傳來的強烈靈氣波動,微微運轉法訣。
看門的小廝眼睛一亮:“是晚輩失禮了,前輩請進!”
趙正啞然失笑:“我如何能稱得上前輩二字?”
“修行之途,達者為師。前輩修為高深,如何擔不得。”
趙正看了看這名青年,心中暗暗吃驚。此人雖沒有入品,但一身氣度敏思,好若世家之子。在這林記裡卻只是一名看門小廝,真不知林記什麽來頭,這天下又是何等的廣闊。
趙正踏入院中,只見院子雕梁畫棟,其中有一潭汪湖,湖邊種著幾棵楊柳,不時隨風舞動。
院裡有三所四層樓閣,每層樓裡都散發靈氣波動,其中明顯有不少的靈器靈物。
可惡,好想在這裡做一票!
要是能把這裡的靈器都洗劫一空,自己以後就不用苦苦吸收天地間那微薄的靈氣了吧!
趙正這三天在軍營裡也算是勤修苦練,但體內靈力增長的速度還不及地宮中增長的多。七品境更是遙遙無期!
但趙正也就那麽一想,用腳趾頭猜都能知道這裡肯定會有高階修行者坐鎮。
“阿正?怎麽是你!”
前方傳來一道婉約清澈的驚喜聲。
趙正抬頭一看,立時就感受到了對方胸湧澎湃的氣勢。
如此胸氣逼人,除了羋嫿還能有誰。
“好久不見,羋姑娘!”
趙正雖然為羋嫿的稱呼而疑惑,但能夠在不經意間遇見熟人,心裡是頗為高興。
穿著黃色深衣、外披一件雪白狐裘的羋嫿撇下身邊的同伴徑直走到趙正身邊。
“阿正,你怎麽這麽早就到了,我還以為你要待會兒才來呢!”
嗯?怎麽回事!
見趙正一臉疑惑,羋嫿不敢傳音,畢竟不是誰都有一件貼身靈寶防止別人探查。但又不耐煩應付那些人,只能不符人設地向趙正做出“按我說的去做”的嘴型。
你這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嗎?
趙正皺眉看著羋嫿身後的少爺小姐以及烏泱泱一片的仆從侍女,皺了下眉。但想到羋嫿的性格,還是說道。
“麻煩嫿兒了,只是我想早點來而已。”
嫿……嫿兒??!!
羋嫿柔媚潤澤的大眼睛不停眨動,臉上現出明顯的紅暈。至於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那就不得而知了。
混蛋!
嫿兒是你能喊的嗎?!
除了我娘和禎兒、泉哥哥外,就沒人喊過這個稱呼。
羋嫿一陣氣結,恨不得將趙正暴打一頓,打到他臉歪嘴斜、跪地求饒才好。
“這位賢弟有些面生,在下汪亮,家父乃汪荊安,不知閣下是……”一名體型高大的錦衣青年走上來問道,語氣溫和,笑容陽光。
汪良,這名字怎麽有些熟悉。
趙正微一思索就想起來了,目光有些怪異的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熱心青年。
這家夥就是小虎說的“那個混蛋汪良”,敢向贏英示愛的那個猛人,被定邊軍逐出的廢人!
汪良見趙正的目光和定邊軍那些該死的賤種丘八一樣怪異,忍不住臉面一黑,再一看趙正挺拔凌厲的氣質,忍不住喝道:“你是定邊軍的人?!”
這家夥這麽厲害的嗎?
這都能猜到?
不過趙正倒是能理解汪良的心態。他剛做惡少時,也是這樣整日擔驚受怕、杯弓蛇影,看到個健壯的路人都會去想國家是不是出動軍隊來抓自己了。
自己剛才應該是在某方面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想到這裡,趙正神色恢復為古井無波的狀態,敷衍地舉了一下手:“我乃趙正,定邊軍百人卒卒長。”
汪良愣了一下,冷笑道:“裝什麽傻,誰問你那個了,我是問你什麽身份?”
看趙正的樣子,應該是知道自己和贏英那個賤人之間的事了。反正他的名聲在代縣已經爛大街了,汪良也不再遮掩。
什麽什麽身份?這家夥在說些什麽?
見趙正面露疑惑,羋嫿傳音道:“他問的是你的背景來歷、功法師承!”
這有什麽好問的?
趙正心中不解,但還是道:“尊師乃定北軍徐將軍,爾等要是有本領就去找他。”
嗯!正好師父這些時日閑來無事,自己剛好幫他找點事做。
徐將軍?徐吉?!
汪良聞言,忍不住倒退幾步,恐慌地看向身後的一名儒雅青年。
儒雅青年見汪良可憐兮兮的樣子,暗道一聲廢物,但還是走上前來,面帶微笑:“原來是趙賢弟徐將軍的愛徒,愚兄羅延信。來日方長,還請賢弟多多關照。既然姑娘還要陪客,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羅延信說完便抬步離去,汪良在經過趙正時做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緊跟羅延信離去。
剩下的人面色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離開。一邊是楚國來的貴女,自家老爹說只要能報上她的大腿就能一輩子喊“富婆,餓餓”的人物;一邊是代郡郡守的兒子,當地最大的地頭蛇。那邊都不能得罪,也舍不得放棄。
羋嫿健壯,溫柔笑道:“我與阿正還有事要辦,不知各位……”
幾個錦衣少年聞弦歌而知雅意,紛紛識趣說道:“在下家中還有要事,羋大姑娘與趙郎君自便即可。”
“對,在下釀的美酒正到了關鍵時刻,先回去了,羋姑娘和趙郎君留步。”
見那些狗皮膏藥離開後,羋嫿將趙正拉到湖邊的一處角落裡,讓幾個侍女放風。
“咦,禎兒,你怎麽來了?”羋嫿驚喜的說道。
趙正立刻轉過身去,卻沒有看到那道精靈般的人影,腳下卻傳來一陣疼痛。
羋嫿收回腳步前還狠狠碾了一下,怒道:“誰準許你喊我嫿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