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幾個,快點啊,別擾了大家的興致。”
混蛋,還不都是你搞出來的,趙正看著不遠處兩手各牽著一個豐韻胡女的周澤,心中怒罵。
深沉的夜空下,不時有冷冽的寒風吹過,眼前的篝火雖能吹散所有寒意,但幾個少年心思各異,根本不敢上前。
林禎看見先前的那個不要臉的胡女眼睛略微放光,一咬牙走上前,在火光的映照下很難分清她精致玉臉上的羞意。
“入鄉隨俗嘛,而且這也是考察胡人風俗的機會,你們有什麽害羞的。”
羋嫿看了眼身邊想去又不敢去的妹妹,嘴一撇,但還是將她插在自己和林禎之間,左手則握住了那名胡女。
現在林禎的右手還空著,而她的右邊是一名胡人少年。
這怎麽可以,趙正立馬上前握住林禎的右手。
我這都是為了趙國的顏面,齊趙都乃中原之國,我怎麽能讓一個胡人去握林姑娘的手。
而且,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鎮裡的馬屠夫娶了個楚國女子,裡正高興地開了壇酒;可包書生的女兒嫁給一個秦人時,他差點把包書生罵死。
我這樣做也是響應他老人家的號召。
只是不管趙正再怎麽解釋,左手傳來的柔軟微冷的觸感還是讓趙正無比清醒的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他娘的果然是個色狼!
等一下,周前輩說黑白都是相對的,那摸手這件事也一定有另外的解釋才對。
林禎看著趙正握住她的玉手後,先是眼露迷離,讓她十分羞怯。之後的凝重和失落她也能理解。可最後的皺眉思考和恍然大悟就讓她有些困惑。
“你在想什麽?”
聽見林禎發問,趙正立刻回過神來,馬上說道:“沒什麽,只是在思考之前前輩所說的黑白對立而已。”
我要是說“剛才我想到握手不會讓女孩子懷孕,因此贏英現在肯定沒有懷上我的孩子”一定會被打死的吧!
見林禎還要再說,趙正立即開口:“我們先跳舞吧!”
說完,模仿旁邊的胡人少年們扭動身體,載歌載舞。
林禎見狀,也和羋嫿幾人一起扭動纖細柳腰。
……
“咕~咕~咕~”
“哇!痛快!”
趙正躺在草場上,放下馬奶酒!
“怎麽樣,跳完舞後吹著夜風來一杯馬奶酒是不是感覺從頭爽到尾。”
見趙正要起身,周澤擺擺手示意他停下,自己也在旁邊躺下,失神的看著滿天繁星。
“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見周澤發問,趙正立馬搖頭:“如果您不想說,那晚輩自然沒什麽好問的!”
“臭小子!”周澤笑罵一聲:“我剛才那樣做確實不想你和禎兒走得太近。”
“我明白,門不當戶不對嘛!我知道的。”
趙正點了點頭,之前的鬧劇他就看出來林禎的這位師兄不怎麽希望他和林禎親近了。
畢竟這位周澤前輩跟他非親非故,實在不應該做出幫他娶親的事,哪怕是玩笑也不行。
剛才跳舞時,林禎故意和他一起跳未必沒有向這位師兄示威的意思。
不過,這是我和林禎之間的事,和其他人沒有多大關系,而我也不會一輩子都是平民。
“不,跟身份無關。”周澤卻搖了搖頭。
“那跟什麽有關?”
“和你這個人有關。正,我從幾個小姑娘口中得知的信息多多少少能了解你的身世。
相信我,命運不會眷顧一個無權無勢、沒有背景的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孤獨一人的情況下。” “這樣說來我和她差的還不是身世!”趙正冷笑道。
周澤不以為忤,平靜道:“林禎出自臨淄林氏,對林氏而言,挑選女婿並不在意貴賤,因為林氏本就是天下最貴的貴胄。所以林禎的夫婿並不需要出身豪門,只需要林禎喜歡即可。”
“那……”
“但是林禎的那些身份高貴的追求者們可就不會這麽想了。你要是和她走的太近,可就得做好被人刁難的準備。更關鍵的是,雖然我實在不明白林禎為什麽會喜歡上你,但你確定她的感情真的會恆久嗎?”
趙正想到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苦笑了一下:“您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
“我和我的……朋友是從小受長安君栽培的趙人,但我和他做過一件既對不起長安君也對不起趙國的事。正,你和我的那個朋友很像,一樣的天資聰穎,一樣的野心勃勃。我不想你和他一樣因為一些挫折而改變心性。”
趙正沉默良久,但還是說道:“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我想這終究是我和林禎之間的事情,只要她沒有和其他人在一起,那我就有喜歡她的自由。而且,因為失敗而心性大變,我想我趙正還沒有狹隘到那種地步。”
少年果然就是少年啊,幼稚卻又充滿反叛精神。
周澤笑了一下:“確實,如果你和她真能在一起,倒也是一件好事。”
“對了,前輩,之前跟你同行的那位姑娘怎麽沒有出來?”趙正岔開話題,他不習慣和別人探討心事。
姑娘?
誰?
那位辛前輩嗎?
周澤立馬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帳篷,見帳篷裡沒有動靜,這才安心,對趙正罵道:“什麽姑娘,姑什麽娘?對那位辛大人放尊重點,那可是長安君的親傳弟子!”
嗯?怎麽回事?
至於這麽害怕嗎?
見趙正面露疑惑,周澤猶豫下還是小聲說道:“你知道昨日為什麽我們能及時出現救下你們嗎?”
對哦,之前黑市裡那個倒霉蛋說過草原上有不少黑市,兩位前輩為何能這麽快找到他們!
“其實辛大人並不是來救人的,相反,是來追殺那個老家夥的。先兩人就在夫諸遺跡打過一場,讓那老家夥深受重傷。老家夥為了療傷肯定要去往自家的黑市尋找天材地寶。於是辛大人就在幾個大型黑市上大殺四方,那真是,血流成河啊!就連我這個看戲的無辜路人都慘遭殃及。只能當個帶路黨,帶著辛大人前去各個黑市尋找。不過那老家夥也夠謹慎,居然跑到了一個小黑市去扮守門人。要不是你們把他逼出來,還真不一定能找到他。”
見周澤心有余悸的樣子,趙正也是駭然。
先不說黑市那些出自鬼谷的組織者,光是裡面來自五湖四海的黑袍修行者,就讓人不敢作亂!可那位絕色女子竟然能在黑市大肆殺戮,且還不止一個,怕不是早就到了化境吧!
“想勸我少造殺孽就直說,何必如此拐彎抹角。”一道清冷孤傲的聲音傳來。
趙正轉過身,只見一名比暗夜星光還要璀璨的絕色女子松柏般靜靜立在兩人身後,豔若桃李冷若冰霜。
林禎面容精致如世外精靈,羋嫿美豔如畫風姿綽約,羋舒則如月下蘭草楚楚可人。三女雖都是世間難得的絕色,但因年紀尚小,難免會有一分青澀。
而眼前的女子穿上一身錦衣,就如王宮妃子,人間富貴花;換身素袍,便是水沉為骨玉為肌的清冷仙女。仿佛熟透的嬌豔蜜桃,已然是女子最為美麗動人的年紀。
周澤聞言笑道:“人命關天,大人以後能再謹慎些自然更好。”
辛悠冷冷的看了一眼周澤,心想墨家果然冥頑不靈,那些敢去黑市、能去黑市的有幾個是好的,或許全殺了確實會有無辜,但若挑三殺一則絕不會錯殺。
“算了,你的想法與我無關師尊口諭……”
周澤聞言,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雙膝跪地,額頭緊貼草地。
難道……難道君上還記得我?!
趙正也是專注的看著辛悠,從這些天所獲知的信息來看,這位長安君似乎是修行者中的絕頂,能夠聽到這種人物口諭的機會可不多。
“……”
怎麽還不說,趙正疑惑的看向辛悠。
辛悠暗自歎了口氣,還是面無表情的說道:“……師尊口諭:哈哈哈,周澤你個小王八蛋,不會真的因為你哥脫離天策府的事,就跑去荒野苦行十幾年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這麽做吧!員工覺得工資低,升遷機會少,還得加班就跳槽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頂多就是以後去吃海鮮不再叫你一起而已,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我可是受過大同主義熏陶過的三好中年,又不是那些路燈掛件,怎麽可能阻止員工追求美好生活。
周天能有自己的想法也是見好事,如果你們真的成了我的死士,那我反倒會愧疚。總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人活著還是自由點好。記住,我寬闊的胸懷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君……君上……”
奴隸市場的初見,天策府內的修行歲月,臨行前的期盼囑托,周澤想起和那個山與海一樣雄偉男子共度的時光,再也忍不住大哭,俊郎的臉上涕泗橫流,哭聲淒慘悲涼。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趙正一想到剛才那位清冷如霜的辛大人一臉漠然的說出“哈哈哈”時,便忍不住想笑。
不行,不能笑啊!
周澤前輩此刻正是傷心落魄之時,你怎麽能笑出聲。
趙正狠掐自己的大腿肉,直到將掐出一片淤青後才停了下來。
額,那位辛大人瞥來的無情一眼也有一定的因素。
辛悠看著趙正憋紅的臉心中也有些絕望,她知道自己早已陷入心魔纏身的惡境,也理解師尊想要她多體會七情六欲的凡俗感官,但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見周澤哭完,辛悠冷聲道:“話已帶到,剩下的你自己決定吧!”
話音剛落,便化作一道流光閃進了帳篷裡。
趙正看著眼圈通紅不停抽噎的周澤,忍不住感歎:修行者也是人啊!
是人就會有愛憎喜惡,也就會產生弱點。
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