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塵來到了望塔下面,回想著當初,他從帝城島回來後,綣漣給他講的她和小五進入望塔卷庭的過程,就準備進入望塔。
可他剛走出兩步,周塵就被人拉住了。
但周塵清楚,會是誰。
他笑著轉過身,看著綣漣有些驚訝的張開嘴,接著懊惱的道:“你猜出是我了對不對?!怎麽這副表情?!”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一個人進去的。”
“真是無可救藥。”綣漣搖著頭,拉了拉披風,走進了望塔一層。
周塵跟上綣漣後,就站上搖梯準備上樓,而綣漣卻把他拉了下來,繞過大廳的屏牆,來到了後面。
綣漣看了看守衛還在懶散的守著大門,就趕緊在牆上摸索著。
“你在幹什麽?”
“找暗門。”
望塔內部也有一層雕梁畫棟的鐵牆,亂花迷人眼的圖案中間,隱藏著一個暗門。
就在綣漣按著一個獅子眼珠,眼珠忽然轉起來的時候,周塵趕緊走過來,和綣漣一起把沉重的暗門推開,走了進去。
一進門,眼前就是無限下降上升循環又讓人眼花繚亂的樓梯構造。
綣漣看著這噩夢一樣的樓梯,抱怨道:“早知道不來了,叫你個倔驢在這裡面繞死。”
“那你不還是來了?”
“你好像很得意啊。”綣漣冷笑著順著樓梯往前走。
“你知道怎麽走嗎?”
“不知道啊,碰運氣唄,那麽多門,一扇一扇的開。”說著,綣漣就開始推門,可門後面不是望塔內部,就是還是樓梯。
“總是要有構造的。”周塵望著前面的樓梯,抿著嘴唇思考。
“明人德說,這些樓梯會動。”綣漣回頭看著正在思索的周塵。
“對。你每走對一步,它都會動一下。”周塵看著腳下陡峭無垠的樓梯:“這是感知樓梯,只需要先構造好正確路線,接著再在每一步的階梯上穿插上一條錯誤路線,每走一步正確路線,就相當於啟動了一節開關,觸發一條錯誤路線。”
“你怎麽想這麽快?”綣漣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迪恩教我的。有些陰謀家會在自己的政見步驟上給敵對方下套,並在對方猜到自己的一步棋子意圖後,將對方該棋子向另外一個錯誤方向引導。每一步都有一個錯誤方向,將對手最後帶進無休無止的和其他人的爭奪裡,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周塵一邊試探著走著下一步,一邊解釋。
“那我們該怎麽走?”
“很簡單,先走一步正確的,那麽變換到面前的就是錯誤路線,錯誤路線所遮蓋的另外一條路,就是正確的。如果不想讓正確的路消失,那麽就要每走一步正確的,就要走一步錯誤的。”
周塵宛若洞破了天機,他走到了綣漣的前面,而綣漣則緊跟在周塵身側,生怕踩錯一階樓梯。
就這樣,跟著周塵,一會兒隔著台階蹦來蹦去,一會兒在一階台階上原地打轉,不久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一扇門前。
周塵輕輕的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望無際的書櫃,古老昏黃的燈光照耀著陳舊的木質書架,羊皮紙的味道濃鬱到能使人窒息,書蟲屍體的味道又摻雜在其中,知識的味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會喪失許多忠實的學生。
畢竟會被熏死。
“為什麽不走正門?”
周塵和綣漣趕緊縮進了一個書櫃側面可以躲藏的地方,聽著靴子走過大理石地板,
一步一步朝門來。 二人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腳步聲停在不遠處,聽到迪恩歎了口氣,說:“估計也沒人來。”
聲音十分的近,近到讓周塵開始發覺,這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熟悉到他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是誰。
周塵鬼使神差的站起身,循著那人背影看過去。
“如果想看書就看吧。”
綣漣和周塵都愣了一下,而發出聲音的男人已經走遠消失不見,二人也就不再繼續躲藏,開始在書架上翻找起來。
“你要找什麽書?”
“關於禁術的,子夜鬼的,雲山家族的都可以。”周塵一邊翻找,一邊小聲和綣漣說話。
二人在書海裡暢遊,在漫無邊際的書海之中尋找著能指引周塵,未來方向的某座燈塔。
他們把找出來的有關的書,都摞在了林林書架後面,不知道找了多久,那原本就幾本書的地方,一下堆起來了一座山。綣漣勸周塵不要再找下去了,先把現在的看完。
“你看的完嗎?”
“看不完也要看。”
周塵認真的翻開腳邊的第一本書,仔細的查看目錄,翻找記載,就這麽一本一本的從書山裡抽出,一塊又一塊的山石。
卷庭看不到白天和黑夜,他們只知道時間在流逝,書頁在不停的翻動,周塵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密密麻麻的,會叫綣漣頭疼的符號。
等到書山變成了小土包,小土包變作窪地,窪地變為平地之後,綣漣已經埋在書本裡呼呼大睡,周塵則越看越認真,越看越滿臉愁容。
他找不到有用的東西,或者說,這些書裡,沒有他所需要的。
周塵拿起最後一本書,疲憊又失望的翻開破舊的書皮,一頁,一頁的往後翻,一直看到最後一章時,看見章節名字為——
法力起源假說。
敏銳的洞察力瞬間叫他來了興致。周塵睜大了雙眼,一個字一個字的閱讀。
可章節前面贅述太多,許多詳寫無用的東西,也被這本書的作者一字一句的寫著。
上面對東陸人類法術的起源做了幾種假說。
首先是對教觀僧官修行長生或得以海耶保佑的,苦行之法的敘述。
周塵用手指一個字一個字的點著,不厭其煩的仔仔細細的閱讀著。
“苦行得道,是僧官僧母的理念,認為用一生不貪圖世俗欲望來限制自己,用一套教條規則限制他人在教觀的舉動,在海耶在羊皮卷面前的舉動,則可在死後出現榮光,撥開羊皮卷卷首那團迷霧得到真相,而站在海耶腳前長生。”
之後,又把教觀的苦行法一一闡述了一遍。
周塵翻過幾頁,第二種,是對禦龍者可遠控千裡或執掌一方的,依靠龍而威懾他人的敘述。
“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法術,而是依靠於坐騎的力量,來增強自己的影響,這是把會法術的法器——龍,當做了自己的武器。”
第三種,就是對子夜鬼,禁術來源的假說。
作者整理了三個禁術起源假說。
一是來源於子夜鬼的手杖,手杖是具有傳承性的,找到子夜鬼手杖的人,就可以成為子夜鬼。
二是來源於子夜鬼的修煉,他們拿著帶修為的手杖,在不斷的學習中,得到了法術。
三是說來源於心臟,這是最多人相信的說法。他們的長生魂器駐扎於心臟,魂息自心臟源源不斷的流動出來,幫助他們擁有禁術,以及後來的長生。
第四種,就開始說雲山家族的力量流了。
力量流從高級到高級分為強控流,強意識流,意識力流,以及力量流。
它們來自於魂息,人類的軀乾所能達到的最高力量峰值,其中包括意志的力量。
而這些魂息,又來自於永生息皿,根據血統所能創造出優或劣的永生息皿。
“然而很多人都疑惑雲山家族最初的法術來自何處,而在我在巫鹿城的探索下發現,力量流的主要來源與……”
周塵翻過這一頁,卻發現,書本的下冊被死掉了,這只是一本殘缺冊!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回到自己記錄的拿書的地方,再次開始翻找起來。
離真相,或許只差那一頁紙了,或者,就在某幾本書下面壓著,或者掉了某個地方……
“你在找什麽?”
“《東陸人族起源談》的下冊。”
“它沒有下冊,只是殘缺本,後面幾十頁在淹都。”
周塵愣了一下,把腦袋從書架裡面掏出來,然後回頭看過去。
就見到迪恩站在那,正有些驚訝的看著周塵。
“老師你在這裡破譯羊皮卷嗎?”
“對啊。”
“怎麽可能,你出不了卷庭的啊。”周塵頗有些意外的看著迪恩。
“對啊。”
“那你怎麽給我上的課?”
“我已經很久沒給你上課了。”迪恩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
“什麽?”周塵這才明白,萬晴宮殿,有個迪恩的冒牌貨!
“不過,你手裡這本書的下半本,的確在淹都。這本書,就是跟著淹都的船來的。”迪恩又把話題帶回來。
“淹都……”
周塵聽到這個城市,就想起來了烏思寧。他走了有幾天了,從邇周坐船到東北大陸,說不定烏思寧還能看見那個據說,金子多的可以壘牆的地瓦國。
地瓦國的戰馬和金子最多, 劣勢是士兵少,女人少,這裡的女人可以有很多個男人,為了鼓勵女人生孩子,地瓦國推崇孩子跟隨母親的姓氏,也推崇女人減少外出工作的時間,以免增加女人因生計或人際而產生的抑鬱或焦慮,來提高女人的壽命。
但烏思寧並不打算走城市或者附屬國。他路上接受了流族人的幫助,也聽到了皇后的死訊,見到過地瓦國的戰馬,但不就他又要啟程。
冬日已經來臨,蕭殺的景象令他心中更加的失望,他需要在春天前趕到淹都,只是為了可以在充滿希望的季節,到達滿懷希望的城市。
離開望塔的時候,天是非常的黑的,街道上沒有幾個人,周塵裹了裹披風,拉著綣漣往103街道走。
然而剛剛走出幾步,周塵就看到四處奔波的司警。他知道,如今邇周內常常都有惹是生非的人,就在望塔下面站著不動,不一會兒,耳邊就能聽到,遠處有那麽一聲火銃響了。
周塵捂了捂耳朵,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塗麗殺死布琳的時候。他被一聲火銃的聲音給刺得耳鳴,耳鳴讓他整個人都暈頭轉向起來。
他跌跌撞撞的往街邊走去,緩緩抬起頭,靠在了燈柱上,見綣漣停在告示欄邊,憂心忡忡。
於是周塵就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竟然被抄畫成了尋人啟事,等他開始專門尋找時,才發現街道上到處都是這張尋人啟事。
周塵有些不安,他趕緊抓住望塔的守衛,問過去幾天了。
守衛整了整鎧甲,抬起下巴說:“你們兩個已經進去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