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塵推開門時,就看到正背對著自己的黑影,似驚弓之鳥一般轉過身,同時還拔出了自己的劍!
周塵連忙後退了一步,看著綣漣驚恐萬分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詫異。
“別慌……”周塵歪了歪頭,看著綣漣泄氣的放下劍,然後身體一下癱軟下來,坐在了地上。
“怎麽了?”周塵發現綣漣有些不對勁,就有些擔心的詢問她。
綣漣無奈的搖搖頭,一邊把散亂的頭髮掖到而後,一邊崩潰的落淚:“我殺了人……但是我沒有殺他……”
聽到綣漣說這樣的話,周塵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但是為了讓綣漣說下去,他隻好輕撫著綣漣的背,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事情還是午夜前半個時辰的時候的事。
綣漣從千荷那裡出來,準備往奇拉街道去。
這是因為她得到了一個新活——尋找千語。
原因是前幾天,她和千荷一同去往千海舟的家,原因是千海舟盛情邀請,說是感謝千荷在軍火生意上的幫助,另外還要談一談關於迷魂草生意合作的事。
可千荷很清楚,這說不定就是一場生死局。迷魂草的生意,一直都是簡舍為大頭,她的叔父是奇拉集團裡一個迷魂草大戶,在郊外有一大片迷魂草開墾地,她在這方面的便利要比千荷多太多。
所以這次晚餐邀請,很可能就是千海舟知道了什麽事情。
果不其然,千海舟幾次都把話題引向了千荷的父親,但是千荷都閉口不談。一直到千海舟說出了目的:“塗麗·奇拉已經告訴了我真相。”
千荷聽到這話,自然是一愣,但也不出千荷所料。塗麗一直是個過河拆橋老奸巨猾的人,她不會把雀躍街道就簡簡單單的丟進一個外姓人手裡。
然而千海舟並沒有要怎麽樣千荷的打算。他認為千荷是他的女兒,就有資格繼承他的一切,而千語是個逆子,一心想要致自己於死地。
“為什麽這麽說?”
“外界都以為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現在他生死不明,別人借刀殺人把我了結了,完全可以做我的繼承人。所以我需要有另外一個孩子來繼承我的東西。你可以保護我,還能引出千語。”千海舟的算盤打的響徹雲霄。
但是千荷完全不信任千海舟這句話,她覺得一定是千語手裡握著千海舟的把柄,否則千海舟為什麽這麽想把他找回來?
一個愛財如命的人,能懸賞出自己半壁江山找自己叛逆的孩子?
千荷實在不信。
因此,千荷就派綣漣向千海舟毛遂自薦,去尋找千語,以方便千荷更快知道千語究竟拿住了千海舟什麽尾巴。
最近,綣漣聽到有風聲說千語去了奇拉街道,就打算去看一看。
這一段日子的奇拉街道熱鬧非凡,人群如潮,綣漣愣是擠破頭沒有擠進簡舍的地下城。
去簡舍的地下城,也是因為綣漣覺得千語能來奇拉街道,不是為了娛樂,就是為了保命。
保命的話,或許簡舍的窩,用一些籌碼交換,說不定就能有效果,讓自己能擠到簡舍的船上。
用什麽籌碼呢?
千海舟的尾巴。
如果千海舟可以為簡舍的迷魂草與金庫開道,那麽簡舍會更加盆滿缽滿。
被人群擠出來的綣漣撥開臉上凌亂的發絲,窩火的罵了幾句,就準備到旁邊的街巷裡守株待兔了。
可惜千語沒有等來,等到了另外一個不速之客——
馬霜。
綣漣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裡見到了馬霜。這只有一種可能,有人知道綣漣在為千荷做事,同時又跟蹤了她。
“你為什麽會在這?”
先開口的是馬霜。他瘦削蒼白的面孔猶如已經死去了十年的人,突然復活一般,乾枯的眼珠子隨時都要從堆滿褶皺的眼皮下咕嚕出來……
被馬霜的出現所驚到的綣漣,有些不知所措,她把手放在了劍柄上,卻不知道該不該拔劍。
“你在找誰?”
綣漣看著逼近的馬霜,一步一步的往長巷外退。
“你的主人是不是讓你殺了我……”馬霜慢慢掏出了匕首:“可就是你們,害得我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他嘶吼著舉起手就要攻擊綣漣,可就在綣漣剛把劍拔出來時,忽然一聲子彈出膛的聲音,在綣漣腦後炸開,撲鼻的火藥味熏得綣漣睜不開眼。可也只是眨眼的一瞬間,馬霜就中槍了,他愣了幾秒鍾,機械的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血,然後就直接仰面倒在了地上。
綣漣還在那聲槍響中緩不過來,她望著已經沒了生氣的馬霜,又看著自己身上被飛濺的鮮血……
當她回頭看過去時,身後的大街依舊是一片吵鬧的人潮,沒有火銃,沒有殺手,沒有任何面向自己的人。
而就在長巷前方的拐角處,一雙眼睛正死死的盯著綣漣。
鐵塔沒想到綣漣竟然有幫手。於是他只能轉身離去,回去告訴漆冥南丞,並沒有打聽出千語的動向。
漆冥南丞想要得到千語也只是一個原因,威脅千海舟。
可惜他不知道千語捏著千海舟的把柄這件事,他想的是用兒子的命威脅一個父親。
奧克斯起初並不看好這個提議,他覺得漆冥南丞這一招放在周譯添身上或許管用,在千海舟身上,可能效果不大。
鐵塔拖著肥胖的身軀往前跑著,可還沒跑出巷子,就突然覺得胸口濕了,而喉嚨處冰涼清爽,如同飲下了一口秋日裡,用河水淘釀的甜酒,雖然在口中冰涼透徹,可在胃裡卻可以溫熱一整個身子。
可等他低下頭,望著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滾燙的鮮血,才知道,哪裡是甜酒,分明是刀。
千荷的朱唇貼在鐵塔的耳邊,喃喃:“下地獄吧,鐵塔。”
綣漣擦了臉頰上的淚水,看著周塵,問他到底該怎麽辦。
周塵抿了抿嘴唇,然後望著綣漣,堅定的說:“你沒有殺人,就不會有人責罰你。”
“我從來都不敢殺人……”
“我知道。”周塵望著綣漣通紅的眼睛,伸出雙手,為綣漣戴上了那條項鏈:“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我也不會讓別人把你帶走。”
周塵肯定的揚了揚眉毛,伸手把綣漣散亂的頭髮撫至腦後:“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綣漣淚眼婆娑的望著周塵,看他雙眸似水,輕柔憐憫,那顆警惕懸繃的心頓然柔軟起來……
然而綣漣也並不是一點也不知道,真正殺死馬霜的人是誰。
知道馬霜還活著的人沒有多少,他的仇家也不至於在奇拉街道裡開槍殺一個人。這個人有火銃,又絲毫沒有計劃,或者是說,這個人甚至還保護了綣漣。
那這麽奇怪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卡琴。
殺死鐵塔後,千荷回到了雀躍街道的賭場,可剛走進辦公室坐下,就看到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就是那個卡琴。
“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事。”卡琴面無表情的機械的張嘴說話。
“沒錯。”
“記得兌現你的諾言。”卡琴沒有要走的意思,她舉起了手裡的火銃,對準了千荷。看千荷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就更放心大膽的警告千荷:“我可以朝馬霜開槍,也可以朝你開槍。如果以後我發現事實並不如預期所料,這顆槍子兒,就會喂給你吃。”
卡琴說完話,就轉身準備離開,然而千荷卻突然叫住她,問她打算去哪。
“我沒有離開,只要邇周還有陰影的存在,就證明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恨意會消失。”
看著卡琴揚長而去,千荷也沒有坐以待斃。她立刻叫來了阿明三,讓他追上卡琴,無論如何要殺死她。
“她只是個孩子,殺她幹嘛?”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孩子,長大後會成為什麽樣的惡魔來吞噬你。”
卡琴知道千荷一定會派人追殺她,她直接朝城區大門去了。離開了城區大門,漫漫長夜馬上就要進入破曉時分,她要趕上最後一班船,渡過邇周河灣,前往內陸。
她要就此離開這個讓她流浪了一個夏天的地方了,或許有緣還能歸來,若無緣,就再不回頭。
阿明三的火銃打到了卡琴的胳膊,但也不影響她跳上了小船,看著卡琴在霧靄之中漸漸消失,黎明此刻也追上黑夜,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會變成什麽惡魔,但她現在起碼不是。
卡琴在船上睡的很死,下船時,還是被船夫叫醒的。
她不打算進鐸城,於是繞開道準備去中央山原,從中央大山脈腳下走到穿過河間叢林的驛道上。
在她追上日落的最後一線光芒,來到河間森林面前時,她看到了即將進入河間叢林的一支部隊。穿著黑色的鎧甲, 是南陸的隊伍。
然而卡琴已經口乾舌燥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呼吸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乾涸的氣管在呼呼作響,嘴唇乾裂到翻出鮮血,她近乎崩潰的朝那些人伸出手,試著喊出一聲求助然而聲音卻是比那烏鴉鳴叫還難聽的嘶啞聲。
就在這時,她看見隊伍尾處,有兩個士兵扭過了頭,他們的鎧甲在夕陽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卡琴幾乎是看不見了。
兩眼一黑,她就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來時,自己趴在馬背上,抬頭一看,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正讓自己的大馬馱著自己前行。
“水……”
士兵低頭看了看她,然後讓給她了自己腰帶上掛著的水壺。
等著卡琴噸噸噸幾口下肚後,士兵才說話:“你要去哪啊?”
“凡塵城。”
“去哪幹什麽?”
卡琴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衣服,然後說:“學做喚獸師。”
“你嗎?”士兵笑了笑,然後問:“你才多大?”
“這跟我年齡沒關系。”卡琴倔強的皺起眉。
“那你學做喚獸師幹什麽?”
“這跟你也沒有關系。”卡琴抬起頭,看向那個士兵。
“我叫安河。”
“我叫卡琴。”
士兵把卡琴扶著坐正,然後又看著她說:“你是邇周來的孤兒。”
“對。”卡琴轉頭望著前行部隊。
“你為什麽會中槍?”
“因為有人要殺我。”
“你還活著?”
“因為那個人放了我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