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希是慣犯了,先前在奇拉夫人手下工作,走私一些……”江南用手做了一個上膛的手勢。
文如扶額,無奈的搖頭:“真的假的?”
“當時的禁令是最松懈的時候,因為在打擊政務司裡的腐敗。”江南揚揚眉,撇嘴道。
“政務司裡的?”
“你的意思是說,文甯參與了走私?”南丞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喝湯的鐵塔。
鐵塔攤手:“當然。因為這種事情利潤太大,沒人不想沾上一手,除了城主不可以。”
“你怎麽知道?”
“我就在奇拉夫人手下做事,我怎麽會不知道?”鐵塔覺得南丞的問題非常可笑。
南丞放下手裡的筷杓,然後說:“你的意思是,文博的妹妹文甯,參與了這件事?”
“當然,不然難道是剛剛那個瘋子?”
“那這個瘋子為什麽殺了文甯?”
鐵塔神秘的壓低聲音:“因為嫉妒。當然這是其一的理由,第二,是因為這件事引起了警司的注意,奇拉夫人常用的辦法,殺人滅口。”
“她和文甯的上線達成了一致,決定犧牲掉文甯?”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女瘋子,只是個刺客。”
漆冥南丞突然深思起來。
這是一個很好的把柄,只要能知道文甯的上線是誰,找到奇拉夫人勾結官員的證據,那麽雀躍街道,甚至是奇拉街道都信手拈來。
但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漆冥南丞如何逃離這個籠子。
“我想知道,漆冥先生如何逃出監獄,我願意協助您。”鐵塔向南丞示好。
南丞抬起頭,然後看向鐵塔:“我需要一把鑰匙。”
“別告訴我說是特級牢房的鑰匙。誰有了都可以逃出生天。”鐵塔攤手,表情失望。
“不,是獄司裡保險櫃的鑰匙。”
鐵塔看了看南丞,道:“其實偷竊方面,或許文甯更有經驗。她可是雀躍街道經驗豐富的毛賊。”
“她的專業不是刺客?”
“她的專業是搞錢,和保命。”
在真正開始漆冥南丞的計劃之前,他們需要找到可以相互幫助的,能力頗強的夥伴。
第一個,就是鐵塔,其次,是鐵塔提到的文甯。
午飯的時候,做完勞動課後的漆冥南丞主動找到了文甯,企圖邀請她加入自己的陣營。
因此,他讓出了一天只有一杯的果酒。
“這可是,一天只有一杯的果酒。”文甯有些猶豫,卻還是接過來了。
“我知道你很想逃出去。”
“用餐時間不要喧嘩!”站在食堂外圍的獄警,看著漆冥南丞大吼。
南丞沒有聽話,而是如同小孩子一樣,竊竊私語:“我可以把我的計劃告訴你。”
“你真的有計劃?”文甯有些動搖。
“當然,只需要你發揮你的特長。”
“這要看特長用在什麽地方。”文甯攤手。
確實。
一旦用錯了地方,特長就不再是特長,反倒是困住手腳的繩子。
例如,周塵和綣漣第一次一起去上學。
“我受夠這身校服了。”綣漣垂著雙臂,一臉委屈的看著周塵。
這是用普通棉布做的衣裙。只是因為為了看起來更挺拔,而在肩膀墊上了類似於矽膠的東西,足以撐起整個短褂。
裡面是立領銀扣的毛衫,下裙則是普通的下裙,整個是棕色與灰色的系調,這是綣漣最討厭的顏色。
因為會叫她想起下水溝。
“但恭喜你成為了克斯學院的一員,如今你也是人才。”
看著周塵說的很開心,綣漣隻扮了個鬼臉,就順著老師的指引,走向了走廊另外一邊。
這是一座複古學樓,上有尖頂的鍾塔,卻還有飛簷的風鈴。
為的,只是“包容萬象與精益求精”這句校訓。
也是克斯家族的家訓。
周塵修習的是商學,以及偵查學。
商學是理所當然,因為他要子承父業。
偵查學來自於他個人愛好,以及父親告訴他的,偵查,也是為了防范和保護自己。
他總是可以在學校裡表現很好,哪怕是入學的自我介紹,他都可以泰然自若,抑揚頓挫似萬人演講台一樣。
成績也永遠名列前茅,對知識的理解,有時連老師都自愧不如。
同學們嫉妒他,總覺得他會在別的地方十分倒霉,但總是失望的發現,周塵,總是順風順水。
現在的周塵,正在上今天課程的最後一節課:德黎·克斯的商學權謀論。
“商學裡的權謀論,只是權謀學的一個分支,和權謀沾邊的時候,永遠都需要謹記一個道理,或者說是原則。”德黎看向周塵:“周塵,可不可以回答一下,你覺得這個原則是什麽?”
周塵從容不迫的站起來,不去觀察四周任何一雙正在盯著自己的眼睛,而是坦然的望著前方。
“權謀之中,就會有爭奪,權力有大小之分,每個人都希望到達頂端,但是高的雪山終有融化,低的雪山終有堆砌,所以沒有永遠的巔峰,只有不斷的傷痕累累的翻越。
這也映射著一句話,沒有永遠的王者,但有永遠的傷疤。”
德黎聽了周塵的回答,不由得鼓掌讚歎。
下面的同學看到德黎鼓掌,自己也鼓起掌來。
“周塵同學答的很好。權謀論就是這樣,永遠的居安思危。
而商學權謀論,就是,你所摸爬滾打的每一條傷疤,都有用。”
周塵坐下後,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他的同桌突然和他搭話。
這是一個頭髮發灰,瞳孔發黃的女孩:“沒想到你會緊張。”
“我和你們一樣。”周塵謹慎的說。
女孩皺皺眉,苦笑:“恐怕不一樣。我們可能只會照著書上的念:權力高端沒有永久性。”女孩用手指著課本上的字:“我們會也會解釋,但絕沒有你驚豔。”
“你叫什麽名字?”
“塗晴。很幸運成為你的同桌。”她笑了笑。
周塵也笑了:“我也很幸運。”
等到放學,周塵在和綣漣相約的地方等待他,卻等來了不速之客。
“嘿,周塵少爺。”
拍周塵肩膀的,是一個同班同學。
“叫我周塵就行。”周塵覺得很別扭。
男孩子叫客達,一頭枯草的金發,一臉鳥屎一樣的雀斑。
“這可不行。”客達笑的很狡黠:“我覺得很幸運,和你一個班。”
“是嗎?”周塵有些不太喜歡他。
“我家裡是在海舟山挖礦的。”這山就是千海舟那座山。
“如果我們轉行了,或許會為雲山家族的稅裡交錢。”
周塵立刻知道客達獻殷勤的目的。
他想攀上一層關系。
周塵連忙退後一步,然後說:“這是你們自己家的決定。”
“當然。”
“周塵!”綣漣在幾步之外,就看到了這個目光意味深長的男孩,連忙走到了周塵身邊。
周塵沒有和客達道別,直接和綣漣走下了台階。
“那是什麽人?”綣漣的臉色很差勁。
周塵搖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拉著綣漣上了馬車。
車裡的米娜看兩個人神情不對,就以為是兩個人鬧了矛盾。
“不會吧不會吧,這第一天,你們就不開心?”
“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綣漣攤攤手,她很清楚米娜會以為什麽。
米娜有些奇怪,一邊命車夫前進,一邊詢問周塵。
而周塵並沒有答什麽,綣漣也沒有再問。
到了將近傍晚,第一節火銃課,才真正開始。
周期是遠近聞名的神槍手,其可以百步之外,射穿一支飛動的羽箭。
而第一節課,也很簡單,就是從加彈,上膛,端槍開始。
周塵學的很快,而綣漣卻連火銃的瞄準點的位置都記不清。
周期很害怕,生怕她不小心,就打飛了一顆子彈。
“你可以拿動嗎?”周期站在綣漣身邊,苦笑著看她。
就見綣漣一皺眉,不服氣的說:“這是當然的。”
周塵也只是笑笑,看了她一眼,就端起了火銃,瞄準了靶子。
他上了膛,卻沒有扳機,因為他知道這節課需要把這些簡單步驟全部熟練。
“或許周塵可以試試扳動扳機。”
“不了。我現在的行動,還是很慢。”周塵笑了笑,繼續拆卸合裝子彈。
旁邊的綣漣有些不解,然後再次笨拙的開始拆合。
兩個人一直練到了傍晚。
周譯添也從總務司回來了。霧台綣漣和他們一家人吃了晚飯,她覺得很別扭,每次在周塵家吃飯,她都覺得很別扭。
“在學校怎麽樣?”周譯添還是問起了這個問題。
周塵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而是詢問起雲山總務司那邊:“總務司呢?我聽說,因為最近總是失竊,總務司裡的人想和漆冥家族合作。”
“不會的,永遠不會。”周期笑了笑,否決了這句話。
“阿期的最新管理出的奴徒已經可以上崗了,不需要和漆冥家族合作。”
“哇……你們飯桌上都聊這些嗎?”綣漣翻了個白眼,放下筷杓:“這麽多年了, 叔叔們沒有變,周塵竟然也融進了你們。”
周期笑笑,道:“或許有朝一日,你也會融入我們。”
就見周譯添和周翎的表情變化了一下,並沒有說什麽。
而周塵卻緊盯著綣漣的反應。
綣漣貌似沒有聽出裡面的戲話,笑著搖頭:“飯桌上聊工作,就像是讓我偷哪個先生的錢囊時問問他,他中午喝沒喝果汁一樣煞風景。”
聽到綣漣的比喻,四下的人都覺得很有趣,笑著看向綣漣。
飯席結束,綣漣離開,周塵則被周翎叫走了。
“今日在學校,有沒有人找你麻煩?”周翎給鳶塵遞上了一杯藍莓汁。
周塵笑了笑,說:“這是綣漣喜歡的……”他抬頭看了周翎一眼,連忙回答她:“怎麽說呢,和過去一樣,沒什麽新鮮的。”
周翎失望的垂下頭顱,過了一會兒,抬手搭在周塵肩膀上,柔和的望著他:“我很抱歉,但是你父親想讓你去學校而不是在家,的確是因為……”
“因為我太封閉了。”周塵攤攤手:“我現在有朋友的,不僅是綣漣,還有那個畫家,還有小五……”
“烏思寧和小五,他們並不想待在萬晴宮殿。”
“綣漣也一樣。”周塵補充。
或許他也一樣。
“你需要一些,和你聊的來的朋友。”周翎說出心聲。
“我和綣漣很聊得來。”
“大多數都是她在說,你在聽。”
“我很喜歡聽她說話,她讓我很放松。”周塵十分認真的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