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起來不比周塵大幾歲,坐著輪椅,身後是推著他的女仆從。
“如果不見效,人會變成什麽樣?”
米娜低下頭,悄聲對周塵介紹:“這是裡蘭公爵的弟弟,裡恩。”
他也是天生的殘疾,但依然可以佩劍,這是因為裡恩性格堅強,憑借上身力量,練得一手好劍法。
“少爺。”周塵向裡恩打招呼。
聽到裡恩聲音的丹古,也站起了身,歡迎裡恩的到來。
他令人們給他開路,並讓身邊他雇的打手將他抬到了自己面前。
裡恩直接步入正題:“如果變異了,會怎麽樣?”
“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這些狀況。”
“那給我注射吧。”裡恩的要求,遭到了他身邊女仆的強烈反對。
裡恩隻歪了歪頭,冷淡的言:“一切責任我來擔,我哥哥不會怪你。其次……如果變異了,我會讓我哥哥殺死我。”
他情願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離開人世。
看著針頭進入裡恩的皮膚,丹古笑道:“您是第二個在我這裡注射的有權有勢的人。”
第一個,想必就是千海舟。
“公爵之位是我哥哥的,和我沒有關系。”裡恩示意女仆給錢。
“那您恢復後想要去幹嘛呢?”丹古推完了針管裡的血因,為裡恩止血。
裡恩遲疑了一下說:“我要去參軍,成為保護邇周人民和城池的一份子。邇周是東陸的心臟。”
周圍都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裡恩有些激昂的話語。
但周塵一眼看過去,有些人在嘲笑,有些人在嫉妒,認為他什麽都有,沒必要去賣命。
有的人甚至仇恨,認為今後又會多一把殺人快刀。同時,又覺得這個人阻擋了自己邁向為惡的道路。
只有少數人會感歎他的善良和勇氣。他恢復健全不想著結婚生子,卻想著站起來成為一個保衛家園的戰士。
看著裡恩又被推了回來,周塵還沒有說話,裡恩首先笑著打招呼:“周塵少爺。”
被裡恩親切的問候給問愣住的周塵,一直到裡恩走過他,才反應過來。
周塵扭過頭,對著裡恩的背影說:“我相信您會是個好戰士。”
“謝謝。”
自從裡恩接受了丹古血因的消息被傳開之後,邇周內有權有勢的人立刻趨之若鶩,希望能由此增強他們家族血統的力量。
而所有人都清楚,目前整個東陸內所知最高級的血統就是雲山。
為此,文如特地到萬晴宮殿提醒周家人,勸他這些天不要隨便在外面走動,萬一丹古要對他下手取得雲山家的血因,後果無法想象。
周翎知道後,更是一連為周塵請了一個月的假期,讓他在家裡自學。
每日處理完學習任務的周塵十分無聊,他利用課余時間,學習火銃,學習格鬥劍法,以及力量流的運用。
直至半月後的一天時,周塵射出的子彈已經可以連中靶心,劍法也更上一層樓,力量流同樣有了很大的進步。絕不是過去的小兒科變戲法一樣的法術,而是能和周翎相似的,超越極限速度,超越持續控制的,帶有意識性的力量流。
傍晚,周塵無聊的坐在陽台上,和往日相同,端起米娜為他泡的香茶,看著金色的落日,撒在眼前那些晦暗建築的房頂之上。
“在想什麽?”
周塵回過頭,看到周翎走了過來。
他搖了搖頭,然後看著周翎坐在自己的旁邊。
“有沒有覺得,不去上學的日子,要比過去無聊?”周翎撫著周塵的頭髮。
周塵聽後,立刻搖頭:“我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為什麽?”
“我不喜歡總是被禁錮著。”
“沒人喜歡這樣。”周翎笑著。
“那,就該讓我出門去看看。”周塵期待的望著周翎。
周翎的笑容慢慢消失,然後言:“你父親不會讓你離開的。”
周塵沒有再說話,他倚著靠椅,窩在毯子裡,毛茸茸的絨毛在他皮膚上滑動。
他一直看著前面的夕陽,那金色無限的光:“春天總是一瞬間,冷意卻絲毫未減。”
“還有一個月就要進入炎夏了。”
“姑姑……”周塵突然抬起頭,看著周翎:“你知道豐碑嗎?”
“什麽?”周翎有些吃驚,有些疑惑,她遲疑了一會兒,問周塵是從哪裡知道的。
一聽周翎這樣說,周塵立刻反應過來,看來周翎是知道點什麽的,否則一定會和江南那樣,說起豐碑的另外一個含義。
“姑姑知道對不對?”
周翎移開盯著周塵的眼睛,然後否認:“我不知道。我只是聽你父親說過。”
正在周塵覺得可以從父親那裡得知一二時,邇周上空突然響起了街禁的鍾聲。
鍾聲從各個望樓傳來,自望塔開始,輻射向整個邇周城。
文如和江南站在街道中央,看著紛亂的人群,心中惴惴不安,倉皇無力。
第一個變異人出現了。
注射了丹古血因的人不止一人兩人,從黑蠅窩,到各個城堡宮殿,已經將第一批丹古血因消耗剩三分之一。
但依然是個龐大的數字,畢竟丹古的準備,跨越他半個人生。
辰彌謝爾接收到這件事之後,第一時間下達了街禁令,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待在自己家裡,接受邇周警司和社務司的排查,將所有注射過血因的人關到災害避難所中去,等到變異人全部被盤查完畢後,對變異者進行誅殺。
此刻社務司司長君蘭·克斯,和馬洛茲也一同來到了邇周警司,和薑貞商量事宜。
“社務司的司員會提供服務,幫助避難所的各種需求,但是警司和統領,希望你們維護我們司員的安全。”
薑貞點點頭,然後道:“排查還在進行,同時,127街道的黑蠅窩是重點。第一個變異人是從那裡跑出來的。”
“這變異人……長什麽樣?”馬洛茲好奇。
薑貞回答:“警醫說,是人和玉獸的結合體。”
“難道他們的爹娘是異種嗎?”
馬洛茲呵呵笑著,可另外兩個人沒覺得這是個笑話。
“統領一定要將避難所重重關押,不可跑出一個人。”
馬洛茲看著君蘭,笑道:“城兵出馬你也不放心?”
“對。”君蘭說話一向冷漠。
“我會派出一隊人去尋找丹古,對他進行抓捕,並銷毀他的血因。”薑貞繼續說話。
君蘭點點頭,言:“要在他找到靠山之前,把他抓到監獄裡。”
尋找丹古,第一條線索,就是克斯學院的實驗室。
江南到達那裡時,實驗室已經被查封了。他繞過警戒線,走進去查看。
來到各種古怪的儀器之前的桌面旁,江南拉開抽屜,看到一個極其破舊的羊皮紙記事本。
他拿出來掀開,就見到上面是記錄的丹古采集過的血因。有各種各樣的玉獸,甚至還有人類。比如比較健全的人類,比較有名望的人物,或者是克斯,明人家族中頭腦發達的人。
但有很多已經用紅色的墨水劃去了。
江南猜測是已經被注射的血因。
就在眾多被劃掉的名字之中,有一個名字還很完整。
聖母獸。
後面尤其標注了一個紫色的文字——皮膚。
也就是說,這個血因不需要通過注射就可以接受嗎?
江南揣起這個本子,轉身就快步離開了。他要盡快趕到邇周警司。
與此同時,文如正在帶著一隊人馬,在邇周的各個樓宇之間尋找注射人。
比起住在樓房裡的人,住在黑蠅窩的人更難對付。
他們雖然沒有武器,卻反抗力量很強。他們錘壞了司警的盾牌,抓爛了他們的皮膚。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感染,司警們不得不披上了鎧甲,帶上了鐵製的面具。
“這都是城兵的冷家夥!”
“我感覺我回到冬天了!”
文如站在最前面,聽到身後司警的慍氣,本來就十分煩躁的心,更加不耐煩。
他朝黑蠅窩內大喊了一聲:“注射過丹古血因的人,最好主動出來!如果我們強製處理,將會有無法預知的損失!”
每次這句話被說出來之後,就是被一擁而上的揍一頓。
狹窄的街巷內擠滿了司警和黑鷹窩裡的民眾。
人擠人,腳碰腳,文如被擠得轉不過身,一不小心就會被推到地底下,然後就是無數的踩踏,他瞬間就會變成一攤紅泥。
“小子們,叫你們老大出去!”文如費勁的教訓那些在自己身邊擠過去的司警,一點一點的往外挪。
文如快要喘不過氣,卻還是要不停的往外衝。
一直等到扒開最後一個堵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終於走出了街口。
文如大口大口的呼吸,一屁股坐到了路上,疲憊感瞬間潑的他難以振作。
他沒想到自己,放著殺人犯鳴修不抓,放著丹古不抓,而是在這裡跟這些莽夫左擁右抱。
“還有幾個黑蠅窩?”文如艱難的站起來,看向旁邊的一個司警。
“這裡的處理完後,就沒有了。”
“好。”文如看著牆壁上那塊寫著“127街道”的鐵皮,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回到警司時已經是深夜,文如看到明人漫辦公室裡的燈依然亮著,就覺得有些奇怪。
“在幹嘛?”他推開門,就見到圍著一本破書的明人漫和江南一起看向自己。
文如走進來,把自己的腰帶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緩步走過來。
看到文如的舉動,明人漫很不開心:“這裡不是你家。”
“在看什麽?”文如沒有搭理明人漫。
江南直起腰,看向文如:“我們數了數,現在已經注射的人數,大概是八百人。丹古每次都會劃掉一百個。”
“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筆跡的新舊程度不一樣。”明人漫解釋。
“可現在不知道丹古在哪,也就不知道有沒有新的被注射的人。”江南再次陷入苦惱。
“避難所那邊有點人數的,我剛剛回來,不到八百人。”文如攤手。
江南覺得有些奇怪:“還有哪些人沒有被……”
文如看了江南一眼,猶豫了一下,回答:“城堡裡的人。”
“不是吧,那些人也想被改造?”江南覺得有些可笑。
“沒人不想讓自己變更強。”明人漫回答江南。
“怎麽樣,要不要等天亮了我跟你一起去那些城堡看看?”江南摩拳擦掌,他永遠一幅精力旺盛的樣子。
文如無奈的攤手:“隨你。”
說完,文如就轉身要離開。
而江南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知道的都有誰嗎?”
文如的腳步頓住,他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他拿起腰帶,然後回答:“有千海舟。”
說完,文如就離開了。
他是怎麽知道有千海舟的呢?那日晚上,文如並沒有出現在中心酒樓,之前千海舟到警司出警告令他也沒有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