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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豐碑》第72章 米娜的秘密
  李德安猶豫了半天,才說:“我相信你會幫我。這是為了邇周。”

  “可惜我只是個普通人,我還是個小偷,但我不是救世主,你們找錯人了。”

  “可你救過我啊。”遣伊不甘心的說。

  綣漣冷冷一笑,道:“如果給你一塊糕點,就說明我是好人的話,那你對好人的定義也太低了。”

  她背過身去,等著兩個人自行離開。

  李德安看綣漣決絕的樣子,隻好帶著遣伊離開。但離開前,他還是又說了句話:“我確實不該要求你一個孩子做些什麽。或許是因為我相信你的勇氣,和你的善心,是不需要什麽理由的。”

  晌午的陽光突然消失,原本明媚的窗外猛然被一陣雲彩遮蓋。

  綣漣走出家門時,已經開始瀝瀝拉拉的下起雨來。她在巷口看到了兩個穿著黑袍的人,於是她選擇帶上鬥篷的帽子後繼續前進。

  或許她不應該到雀躍街道尋找千荷解決問題,但是她也沒別人可以幫忙了。

  千荷賭場已經被千荷交給了他人管理,而千荷如今在地下城的總務室內。

  綣漣在地下城內遊走了幾條巷子,才算走到了總務室的門口。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千荷坐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的,把兩隻腳抬到桌面,並用那雙玩味的眼睛盯著綣漣。

  綣漣取下帽子,直切正題:“長話短說,我這裡有海舟山的情報。”

  “對,忘了你現在應該惹上了什麽麻煩吧?有人說在103街道聽到過槍聲。”千荷轉了轉眼睛,問:“你殺了馬霜了嗎?”

  “並沒有。”綣漣攤攤手,然後道:“看來千海舟的事無法引起你的興趣。”

  “你說就是了。”

  “七個銀幣。”

  “你的胃口真大。七個銀幣我可以買兩個姑娘!先說是什麽情報吧,看值不值這價錢!”

  “海舟山在鬧起義。”

  “一文不值。”千荷搖了搖頭,不想再聽下去。

  “海舟山引起了水鏡蟲的變異,這種玉獸嗜血且記仇,會向人類攻擊!”

  “什麽東西……”千荷有些不明所以。

  “說了你也不明白,總之現在的海舟山很不太平,如果水鏡蟲從海舟山跑到了邇周,就是一場災難!”

  “你想讓我幹嘛?”

  “你和千海舟走得近,能否讓他想想應對的方法,畢竟是他捅的簍子。”

  “如果是千海舟,他肯定是毀滅邇周的那個,而不是拯救邇周的那個,而且現在最好不要讓我做這些,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有人去我之前的孤兒院調查我。”

  “拜托你是他女兒哎!”綣漣有些不明白千荷在害怕什麽。

  “我不敢否認他會不會殺我。”千荷的神色開始認真起來,生死只有攥在自己手裡才最安全。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等到千海舟不再成為我的隱患時,我給你二十個銀幣,正銀。”

  “那我說的事情呢?”

  “我會和漆冥南丞協商,這件事足夠扳倒千海舟。”千荷搓了搓下巴,接著說:“我不能和塗麗講,她是個兩面三刀的人,不會輕易就去扳倒千海舟,漆冥南丞不一樣,扳倒千海舟有利於他進入政局,他鐵了心要做城主,我給他清理絆腳石他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聽到千荷這麽說,綣漣就舒了一口氣,算是和千荷達成了共識。

  而千荷之所以會覺得能和漆冥南丞有聯系,還是因為之前在決鬥場,

文甯幫助過千荷。  於是千荷的信鴉飛向漆冥莊園,她告訴文甯,最好約定時間,讓她和漆冥南丞見面。

  可惜信鴉還沒有飛去漆冥莊園,就被短箭射殺了。

  “這不是那個女孩的手筆。”

  克斯家主——科西·克斯看著手裡的紙條,憤怒的揉成一團,扔在了明亮的晶石地板上,他花白的胡須被他的怒氣吹的倒立起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小子找出來,帶到我面前!”面前的殺手被吼走後,科西又重重的咳了兩聲。

  他抓住副手裡昂·多爾伸過來的胳膊,窩火的言:“讓迪恩滾回來,就算給他綁著,也要把他綁進卷庭!絕不能,再讓明人氏的人繼續霸佔著卷庭!”

  周塵下課時已經日薄西山。他送走了迪恩,就坐上了去往教觀的馬車,馬車上還有周譯添和周翎。

  不知道為什麽,一路上周譯添和周翎的神色都十分複雜,卻也不曾和周塵說什麽。

  教觀四處都很寧靜,被一片火紅的楓樹包圍,晦暗樸素的建築間,閃著許多的燈光,宛若溫暖的聖光,從雲間落下。

  米娜給周塵撐著傘,走過庭院,穿過前塔,一直走到教觀的主塔。這裡五層高,外面的屋簷下掛著昏黃的燈籠,燈籠下的聖鈴清脆的歌唱,在雨聲裡那樣微弱又明亮。

  一共有十盞燈籠,意味著十根手指。

  就像大門內,被二十根方形石柱引向前方、把蠟燭被放滿底座的天神石像一樣有十根手指。那個閉目淺笑,頭戴帷風與橄欖花環的男人,盤坐在石盤上,腿間搭放著羊皮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撚著羊皮卷的右下角。

  他的雙肩上站著兩個女人,左邊的女人劍拔弩張,五官猙獰。

  右邊的女人手拿書籍,面容友善眼角存淚,衣袍未遮住的肌膚上刻滿了符印。

  或說是傷口。

  而天神則是左或右之間的平衡,而這個平衡就是和平與公正,沒有殺戮,也沒有傷痛,可這來自什麽呢?

  頭上的橄欖枝意味著和平,手裡的羊皮卷意味著公正。

  可羊皮卷又帶來了什麽呢?

  目前為止,還沒有多少人受惠。受惠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或許那和平與公正,也僅僅適用於一小部分人。

  周塵接受了僧官的洗禮,接著就獨自一人跪在了軟榻上,雙手合十,向天神祈求自己的健康和順遂,祈求自己在成人後,該承受的命運。

  耳邊只剩下微風吹動兩側樓欄上綾條的聲音,布帛的響聲像雷聲一般滾滾而來。

  就在這時,他悄悄扭過頭,看向站在身後遠處的周譯添和周翎。

  “不要分神!”

  周塵被那個灰臉的僧官呵斥的嚇得一激靈,趕緊回過頭,繼續祈福。

  “或許這就是天神給我們的恩賜。”周翎看著周塵的背影,伸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這是不是就是命運使然,老天不希望我們孤獨,也不希望……”

  “我們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孩子身上。”周譯添皺了皺眉,一陣悲痛頓然湧上他的心頭:“周塵有他要做的事,每個孩子都是這樣。”

  周翎看著轉身離開的周譯添,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流了出來。

  她低下頭,偷偷抹去淚痕,又看向走向自己的周塵。

  或許她也不得不承認周塵的天性,不得不承認這個家族的孩子,沒有哪個能夠天真爛漫,懦弱保守。

  但頑固與不甘心代代相傳。

  而勇敢與情懷,卻很久不見。

  第二日雨還沒有停,周塵和米娜冒雨去往了奇拉街道。

  下了馬車,米娜還是拉住了周塵,勸他不要執迷不悟。

  “你是知道什麽嗎?”周塵皺著眉,看向米娜。

  米娜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個奴隸。”

  “可你的父親是西陸人。”

  “那又怎麽樣?”

  “西陸人總是會預見到任何奇怪的事。”

  “比如你的劍嗎?”米娜笑著指了指周塵的劍。

  周塵歪了歪腦袋,轉身正視著米娜,意會她繼續說下去。

  “這是一個穿黑袍的男人,在你出生那天放在萬晴宮殿的。”

  “你能告訴我,我出生那天的一切嗎?”

  米娜不再笑了,她凝望著周塵,說:“你的母親和你長得很像。”

  周塵覺得自己或許懷疑過頭了,米娜跟在自己身邊十六年,如果她知道什麽,自己問那麽多回她總會心軟說出來的。

  “我母親得過那個血熱病,明人漫說不被遺傳的可能只有三成,我不該懷疑,我是那七成。”

  看著周塵一直往前走,跟在周塵身側舉傘的米娜,凝望著,已經快要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周塵,她什麽都說不出來,但是她明確的知道,事情從不是那麽簡單。

  她的確看到過奇怪的事,卻不是那把劍的來歷。

  而是一個血糊糊的髒器,聽到一個聲音從那個髒器裡傳出來——

  如果想要得到肉體與靈魂的重逢, 請用一個最重要的髒器來交換。

  “女人最重要的髒器?”

  米娜站在園林裡,望著憂心忡忡的雲山塵,她又活回來了,但她的身體卻少了一部分。

  後來的周翎在一個房間裡,待了整整九個月。

  而雲山塵的肚子卻越來越大,可她不高興,以至於後來的她也從不出門。

  一直到從周譯添的房間裡傳來孩子的哭聲。

  雲山塵死在血泊裡,周譯添抱著周塵慟哭。

  後來周譯添把周塵安排在寧殿,找了整個萬晴宮殿最強壯的女人照顧他。

  滿月那日,米娜在萬晴宮殿外看到了那把劍,她從未預見過這個場景。

  因為從周塵出生開始,她不再預見任何奇怪的東西了。因為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保守秘密和照顧周塵兩件事上。

  “江南警長?”

  米娜的回憶被周塵這麽一聲給拉回了現實。

  剛剛走進奇拉街道,周塵就看到了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江南。

  “你怎麽在這?”周塵笑著和江南打招呼。

  江南無奈的拉了拉腰帶,然後道:“司長叫我調查奇拉夫人的死。”

  “不是已經結尾了嗎?”周塵覺得有些奇怪。

  “只是我,覺得沒那麽簡單。”江南歎了口氣,然後問周塵的目的。

  周塵說他要去拜訪簡舍,調查一些往事。

  “我也要去。”江南拍了拍周塵的肩膀。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朝簡舍的地下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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