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塵一劍劈向了鳴修,鳴修側身躲過後,再次橫劈了過來!這要比變異者還要難對付,畢竟這是鋒利的砍刀!
但鳴修和變異者不同的是,他沒有強悍的力氣,也沒有極其靈敏的視覺。
周塵迅速釋放力量流,裹住劍刃,一把衝過去,雙倍的力量抵住了鳴修的刀刃,直接給它吃出了一個口子,眼看著砍刀要斷,鳴修趕緊收手,彎腰躲避,順著手上的力勁,一刀剌在了周塵背上,血迅速滲出,周塵痛的呲牙咧嘴。
但周塵不退讓!他立刻攆了上去,左劈,右砍!三招五招打的鳴修應接不暇,難以顧及。
緊接著,周塵突然收手,橫刃劃過鳴修的腰際,然後一個轉身,大力抬手,奮力劈下,壓的鳴修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周塵眼疾手快,一抬腳就踢在了鳴修另外一隻還沒有挨地的膝蓋上,一舉將鳴修給打趴下!
“蟲瓶在哪?!”周塵喘著大氣,逼問。
就見鳴修狡黠且挑釁的側眸看周塵:“你以為就這麽簡單嗎?”
“找到了!”
聽到江南聲音的周塵,沒有跟鳴修多磨,而是讓江南來銬住了鳴修,然後和他一起拿著蟲瓶離開了。
江南撥動了晶甲,等待其他司警趕來,將鳴修扣走。
而等兩個人剛剛出了商街時,就碰到了來找他們的綣漣。
“你怎麽來了?”
綣漣看著周塵手裡的蟲瓶,然後神色有些擔憂的道:“你說你在找木偶蟲,我就又去打聽了一下……”
“怎麽了?”
“其實並不是說雌蟲不會操控術,而是因為雌蟲是操控雄蟲的。出了一千米范圍後,雄性木偶蟲感受不到雌蟲發出的振翅聲波,也就無法正確的做出操控術。”綣漣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得知的東西告訴了周塵:“我在之前克斯學院發的課本裡也看到,雌蟲確實擁有操控雄蟲的能力。”
周塵想到這裡,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這裡到望塔還是萬晴宮殿,都超過一千米了。
他打開了蟲瓶,就看到一隻斷翼的木偶蟲爬上了瓶口,在瓶口轉悠而不飛。
“怪不得……”周塵思索一番後,想到了原因。
之後,他合上了蟲瓶蓋子,然後帶著另外兩人往幽靈隊伍去了。
幽靈隊伍是移動的,如果想一直控制,那麽雌性要隨著雄性一直運動,及相對靜止的狀態。
所以說,真正可以發送正確振翅聲波的木偶蟲,就在幽靈隊伍之中。
自望塔到萬晴宮殿,他們一個一個的觀察那些被操控的幽靈者。沒人知道為什麽這三個人要貼在那群赴死之人身上去找什麽蟲子。
但是周塵一定要這麽做。
因為多慢一點,就要多死一個人。
黃昏就要來臨,一天一夜沒有休息,水米未進的周塵和江南幾乎就要累趴下了。他們睜大疲憊的雙眼,穿梭在幽靈和人類的周圍,感受著冷漠,以及另外一種更具有生動性的……冷漠。
等到已經能看到穿過霧障的萬晴宮殿之倩影時,終於在隊伍中間那個人身上,找到了一個黑色的蟲瓶!
周塵激動的看著,卻無法去觸碰!
這就是鳴修的招數吧?如果周塵輕而易舉出手害死了人,那周塵將也墜入自己的地獄。
綣漣看周塵猶豫,於是她掏出了自己的劍來,仔細的從那個人的口袋裡勾出了蟲瓶。
身邊的周塵本還要攔住綣漣,卻發現並沒有什麽閃失。
“這東西屬於鳴修,不屬於這個人,所以碰他,不會讓他殺了自己。”
綣漣把蟲瓶遞到周塵手裡,交給他來打開蟲瓶。
他接過來之後,望著黑暗的蟲瓶,猶豫了一下,又抬頭看著還在不斷向前走的隊伍……
“你在想什麽?快把雌蟲放了!”綣漣急迫的催促周塵。
可周塵卻跟著隊伍向前走了幾步,眼神朦朧的望著所無法琢磨的前方:“你說,我該不該救他們?”
綣漣皺起眉頭,來到周塵面前,望著他。
也正是這一刻,綣漣看到了周塵眼中那不同於平日裡的那一束光。
並非如平日那樣的明亮而又奪目,而是黑暗的,帶有更加深重色彩的光。
宛若一個先知,宛若一個神明。
是綣漣從未見過的周塵。
她倏的放開了拉住周塵的手:“你心裡是有選擇的,周塵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周塵?”他歪頭看著手裡的蟲瓶,動作有些僵硬的抬起手來,慢慢擰開了瓶蓋。
接著,就從瓶子裡飛出一隻黑色的蟲子,它拍打著翅膀,曲折蜿蜒的向前飛去,一直飛上了更高的空中,直至與雄蟲相聚!
也在兩隻蟲子相聚那一刹那,幽靈隊伍忽然覺醒,他們都靈魂歸位,恢復理智,丟下了手裡的尖刃,疲憊的脫力坐在了地上……
江南帶著司警和醫司的人前來救助他們,一窩蜂的衝向了周塵和綣漣身側的那群人。
而周塵和綣漣……
他始終望著人群之外的遠方,綣漣則一直盯著周塵。
“你在想什麽?”綣漣有些擔心周塵,她朝前面走了一步,然後輕聲詢問他。
聲音太輕,甚至要淹沒在救援人群的嘈雜聲中。
但周塵聽到了。
他將空洞又深沉靈犀的目光移到了綣漣眼睛上,然後說:“我只是做了周塵的選擇。”
“你就是周塵。”綣漣聽到周塵這樣回答,變得更加擔心。
“我知道。”周塵的語氣十分和緩平淡:“我只是覺得,有很多錯,並非是壞事,有些對,也並非是好事。”
“可沒人可以左右別人的性命,不然要法令幹什麽的?”
“你信嗎?你信法令嗎?”
綣漣被反問的啞口無言。
在如今罪惡橫行之時,法令,哪裡有什麽威信?
“我們相信的只有自己。我們也沒有左右別人的生命,只是在做合理的事。”周塵整了整衣服,淡淡的揚起嘴角:“救他們,或者像那些市民一樣熟視無睹,都是合理的事。因為人們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最基本的本錢。”
那就是性命。
看著周塵眼裡的暗光一絲絲的消逝,綣漣心中愈加堂皇。
周塵最後回到了萬晴宮殿,他沒有參與萬晴宮殿的清理活動,而是被周翎安排去休息了。
他已經做完了他要做的事,一天一夜未眠,他必須去養足精神,等待更多噩夢的來臨。
也就在他休息的時候,城主辰彌謝爾從安安穩穩的郡城宮殿裡走出來,去往了邇周政務大廳。
他準備做一次安撫民心的演講。主要是告知百姓,邪惡即將散去,黎明很快到來。
“我希望市民們要相信邇周的司警,司察,以及各個政司,包括公正廳在內的所有城市器官,我們始終是你們的希望,你們的後盾。”
辰彌謝爾說完結束語後,由五百名成年市員組成的聽講大會頓然嘈雜起來。
市員則是普通市民代表。
“我們想知道避難所如何處置?”
“變異者會不會跑到邇周狹灣區,那裡那麽多的貨運,會損失很多錢的!”
“什麽時候變異者能殺乾淨?!什麽時候能抓住鳴修?!聽說他逃跑了!”
辰彌謝爾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來,他看著群情激昂的觀眾席,又看了看滿面愁容的站在身後的薑貞,隻好沉默著離開了講座。
“這就是你給我出的點子?”辰彌謝爾一邊走向休息室,一邊詰問薑貞。
薑貞跟在辰彌謝爾身後,答:“但出了那麽多事,民眾確實需要安撫。”
“那你說說,避難所應該怎麽處置?”
薑貞沒有回答。因為現在的避難所就是整個城市的附庸。他們還在爆發出變異者,有的精神在高度緊繃下近乎崩潰,有的已經瘋了。
整個避難所,都已經失去了對城市貢獻的價值,淪為了邇周城的寄生蟲。
“馬洛茲呢?”辰彌謝爾詢問卡謝思。
卡謝思連忙回答:“在大廳外守候。”
“讓他去處理一下避難所。”
“城主!”薑貞有些驚愕。
他隨辰彌謝爾走進休息室後,勸阻道:“總不能讓過去的事重演。”
“那我有什麽辦法,你有什麽辦法?”辰彌謝爾瞪圓了眼珠子,反問薑貞。
“可……”
“沒什麽好說的,外面那些人逼我這麽做的,他們都想讓我這麽做!”
“萬一再出現一個鳴修怎麽辦?”
“不可能。一個都不能放過。”
馬洛茲帶人包圍了避難所時,裡蘭也聞訊趕了過來。
他太明白城主打算做什麽了,他是來救自己弟弟的。
於是,他唯獨讓手下帶出來了裡恩。在裡恩強烈要求下,又帶出了高娜。
裡恩是以保護未婚妻的名義來救下的高娜,畢竟她也沒有注射丹古血因。
“沒有商量的余地嗎?一定要……趕盡殺絕嗎?”裡恩看著馬洛茲,企圖從這個高大的男人這裡,得到一些對這麽多人的憐憫。
但馬洛茲沒有施舍半點那所謂的憐憫,他只是無奈的對裡恩講:“這是城主命令, 況且避難所已經是個安全隱患,如果就這麽一直供養著它,那社務司會被吃空。”
“統領……”
“我是奉命行事。”
看著馬洛茲那緊逼著自己的眼神,裡恩不再講話。
他知道這些人有多危險,也知道這些人對避難所外界的威脅。
只是,如今這樣做,有些過於心狠手辣了。
於是,當熊熊烈火再次滾落在這個城市中央時,整個夏天都變的那樣血腥又悲戚。
而周塵還在沉睡。
他睡睡醒醒,這樣持續了大概有三天,才算把之前的疲憊給歇完整。
另外,他還在不停的思索著一件事,來自於他這幾日夢裡不斷重複的情景。
周塵來到了一座用黑磚蓋起來的城堡,門口寫著“夜行宮”三個字。
正廳內沒有桌子,沒有座位,只有一棵大樹,根扎進地板,粗壯而繁密。
頂連著城堡最高端,龐大的樹冠上掛著奇形怪狀的燈爐。
他繞過大樹,就會看到樹下坐著一個老人,他佝僂著背,拄著拐杖,撫摸著手裡的羊皮紙書。
“老爺爺,你在看什麽?”
老人抬起頭,露出白發下褶皺如山峽溝壑的面孔:“我在看羊皮卷。”
“您看的懂嗎?”
“當然。”老人拄著拐杖的手臂上,有一個“令”字刺青。
“您是子夜鬼?”
“對。”老人笑了笑,然後招手叫周塵走過去。
然後他伸出枯樹一般的手,摸著周塵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