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上午,南北流向的江水水面上,濃霧漸漸散去,露出隱匿其中的數百戰船。
黃祖的江夏水師氣勢洶洶地衝破江霧,玄黃色的軍旗飄蕩在空中。
江夏水師共計大小戰船兩百余艘,呈鋒矢狀向下遊的伏波軍發起進攻。
伏波軍督統徐盛在兩個時辰前就已經得到消息,巡江戒備的輕舟發現江夏水師的蹤跡後,旋即向徐盛發出警報。
伏波軍三千水師當即起錨,近二百艘戰船駛出蔪津口的臨時水寨,往江上迎敵。
徐盛將戰船布置成菱形的方陣,待充當“斥候”的走舸回報敵軍據此還有十裡時,徐盛發號施令:“揚帆起航,迎戰敵軍!”
樓船之上,鼓聲號聲響起,穿破迷霧,蕩漾在寬闊的江面上。
岸上,劉基在劉曄、諸葛亮的陪同下,目送伏波軍遠去,消失在淡淡的江霧中。
劉曄寬慰道:“大都督,徐盛連月操練,伏波軍將士精通水戰,又有‘拍杆’良器,必可擊破江夏水師,您不必擔憂!”
劉基點點頭,雖然他對徐盛很有信心,而且還拿出了“拍杆”,但對手是阻擋孫氏腳步長達八九年的黃祖,憂慮之情在所難免。
江水中,徐盛坐鎮中軍樓船,指揮調度,命別部司馬李異為先鋒,迎戰敵軍。
李異出身豫章,有勇力,本慕劉基大將太史慈之名而來,陰差陽錯進入伏波軍。
因其在日常訓練中表現突出,徐盛擢拔其為別部司馬,任水師先鋒。
伏波軍的船隊在江面上快速行進,很快就撞見黃祖所率的江夏水師。
“嘟嗚嗚——————!!!”
一時之間,晨霧徹底散去的江面上軍號震動,旌旗招展。
徐盛命樓船士敲響戰鼓,催發友軍。
江夏水師也不甘示弱,擂鼓聲動天!
別部司馬李異俯身於女牆後,他所乘的艨艟遙遙領先,無懼無畏地衝向對面密密麻麻的敵軍水師!
大約距離敵船還有兩百米的距離時,李異揮手號令:
“引強士!!!發箭!!!”
艨艟之上,五十張強弓齊發箭矢,箭如雨下,拋灑向敵水師先頭戰船!
對面的江夏水師大感震驚,伏波軍竟然能在兩百米外發起射擊!
船頭,李異獰笑道:“哈哈哈!讓這些荊州兵好好見識見識咱們的射術!”
“引強士!!!發箭!!!”
李異的喊聲混雜著擂鼓聲回蕩在江上,這一次,更多的伏波軍將士進入射擊距離,數百張強弓一齊朝江夏水師拋灑箭雨!
敵軍眼中,烏壓壓一片箭雨宛如一張黑網,覆面而來,頃刻間,一連串慘叫聲響起,軍心震動!
江夏水師的旗艦樓船上,太守黃祖和水師都督陳就目睹敵軍用強弓壓製己方水師,焦急如焚。
水師交戰,弓箭是主要的殺傷工具。
因為樓船士和棹卒們大部分都不會穿戴盔甲,一是因為避免士卒落水後,因為穿戴厚重的盔甲而無法游泳。二也是為了節省盔甲的損耗。
想一想,如果士兵穿著盔甲掉進河裡,那麽想要回收盔甲就會很困難。
派人打撈盔甲,然後保養被河水浸泡過的盔甲,這都是費時費力的事情。
所以相比水師,封建統治者們更願意優先為陸軍配給盔甲。
這也是為什麽弓箭在水戰中比陸戰重要的原因。
江夏水師的弓箭手,大多都能射百米遠,
能射一百五十米的就是軍中佼佼者。 而伏波軍的引強士,提前百米就能向江夏水師拋灑箭雨,這對江夏水師的士氣打擊不可謂不大。
百米的距離,至少能多發兩輪箭,這就有可能多造成數百人的傷亡!
水師都督陳就對黃祖道:“明府,敵軍引強士雖凶猛,但我軍船多,明府不必擔憂!”
黃祖默默點頭,他在心裡祈禱,希望伏波軍的引強士數量並不多,敵軍主將只是讓少量精銳擔任先鋒。
不然等到雙方船隊接戰後,敵軍水師後排還有更多引強士的話,那他們必敗無疑!
黃祖的想法雖好,但只是部分正確。
伏波軍全軍不都是能射兩百米的引強士,但能射二百米的也有一千之數!
江夏水師的箭頭位置,先鋒蘇飛催促棹卒們搖動船槳,讓他們再滑快些。
現在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殺入敵船陣中,才能最大程度削弱敵軍引強士的作用。
江夏水師是自北向南來,乃順流而下,所以船速要比伏波軍快一些。
在忍受了兩輪箭雨後,江夏水師的樓船士也張弓搭箭開始反擊!
無數箭矢灑向伏波軍,別部司馬李異將身體緊緊貼在女牆後,防止被敵軍箭矢射中。
身邊也陸續響起士卒中箭的慘叫聲,李異聽後一點不怕,反倒血氣翻湧,躍躍欲試。
他從女牆後伸出半個腦袋觀察,發現敵軍先鋒已然近在咫尺!
李異厲聲朝士卒們發出警告“抓穩!準備接敵——!!!”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
兩艘艨艟的撞角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將雙方戰船上的人悉數掀翻。
李異仰倒在地上,一根箭矢劃過他視野上方,釘在他身後的木牆上!
李異一驚,立刻從船上爬起來,招呼士卒:“起來!起來!準備迎戰!!!”
這時,越來越多的雙方戰船碰撞在一起,輕舟走舸在艨艟、鬥艦之間穿行而過,或跳幫,或放矢。
昨夜還寂靜無聲的江水,今早已是鼓角喧天!
伏波軍的旗艦樓船上,徐盛望見兩軍先頭已經交戰,立刻命旗手打出旗語:用“拍杆”!
旗號傳到前線,各船將士也終於想起來操練已有倆月的新式武器!
別部司馬李異一刀砍翻一個跳幫上船的荊州兵後,看到友軍旗語的他立刻指揮將士:“向後劃,把船從對面那艘娘們船的*裡抽出來!”
左右皆大笑起來,然後派人通知船艙下的棹卒。
李異又下令:“讓李二、趙虎把‘拍杆’用起來!他奶奶的,給我把平常操練的本事都拿出來!”
“諾!”
其實不用李異提醒,艨艟上負責操作“拍杆”的士卒也已經行動起來。
他們解開固定用的麻繩,但凡見到有敵軍小船從兩邊經過,就立刻松開手中麻繩,使捆縛巨石的“拍杆”落下,砸向敵軍走舸!
走舸上的棹卒見頭頂巨石落下, 亡魂大冒,紛紛跳船求生。
隨後一聲巨響,脆弱的走舸直接被“開瓢”,船頂被砸出一個大窟窿,船體應聲而斷,船上的敵軍競相落水。
“哈哈哈哈!痛快!!砸死這些小娘養的!!”
江夏水師的輕舟走舸被伏波軍用拍杆一艘艘擊沉,後方的走舸見狀,遂恂恂不敢前進。
失去走舸的掩護、衝在前方的江夏水師艨艟和鬥艦,旋即被伏波軍的走舸包圍。
伏波軍走舸上的樓船士用繩索鉤爪翻上敵船,進行跳幫作戰。而己方的艨艟和鬥艦也從旁用弓箭射殺敵兵。
局勢急轉直下,江夏水師迅速落入下風。
伏波軍越打氣勢越盛,徐盛立刻命後排的戰船包圍敵軍水師。
菱形的船隊從兩側凸起散開,從兩翼向江夏水師展開包圍!
黃祖在樓船上目睹己方隱有潰敗之勢,當即下令:“撤退!”
水師都督陳就也知大勢已去,繼續交戰只會讓己方敗得更慘,於是遵照黃祖的命令,讓水師撤退。
樓船上打出撤退的旗語,進擊的鼓聲停歇,號手也以低沉婉轉的方式吹響牛角號。
江夏水師全線撤退,拋下數十艘被包圍的友軍戰船,朝來路退去。
徐盛也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追趕擴大戰果。
伏波軍將士見敵軍撤退,各船將士都興奮地嚎叫:
“噢噢————!!!”
“勝咯————!!!”
建安元年十二月初五,徐盛督伏波軍大破黃祖,俘獲敵船五十余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