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轉,又一月過去,荊州的戰事依舊焦灼。
野戰不行的張羨,守城卻非常在行!
歷史上,張羨面對劉表的進攻,據守長沙長達兩年之久。最後還是因為張羨病死,長沙才陷落。
而現在,劉表攻打江陵城已有兩月,卻依舊未能攻克江陵!
同時,西陵城外的劉基每日望著眼前這座堅城,同樣只能望洋興歎……
劉基感慨:這古代攻打堅城,可真是難啊!
圍城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年,終究還是起了效果。
如今的西陵城內,百姓家中漸漸無米可炊。許多人家不得不出高價,向城內富戶求購糧食。
自五月起,西陵城中的糧價,從三千錢一斛,竟長到了八千錢一斛!並且糧價還在不斷上漲,隱有破萬的趨勢!
城北的窮苦人家,已經淪落到了要賣兒賣女維持生計的地步。
如今人們也不在太守府門前鬧了,因為劉虎出城戰敗的事情早就傳遍全城,大家對於擊退敵軍不抱有任何希望。
就在百姓們生計艱難之時,江夏明裡暗裡的掌控者——江夏安陸黃氏,卻沒有因為被大軍包圍而陷入苦日子。
相反,作為東漢名臣,二十四孝中“扇枕溫衾”這則故事的主人公——黃香的後代,安陸黃氏盤踞江夏郡已有近百年歷史!
這中間數代人積攢下來的底蘊,使安陸黃氏完全不用擔心缺衣少食。
相反,以黃祖為首的黃氏族人,趁著敵軍圍城,城內鬧糧荒的機會,大肆斂財!
即使是不太貪念物欲的黃祖和黃射父子,這幾個月裡也各自納了一房妾室……
而西陵城內的百余黃氏族人,裡面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收斂為何物!魚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事情,在這個戰亂動蕩的時期,屢屢發生!
這些事情落到潘濬眼裡,讓為人正直的潘濬實在看不過去。
特別是當潘濬親眼目睹黃氏子弟當街打死一個平民,想要強納其妻為妾!
潘濬當場呵斥道:
“住手——!”
那黃家子剛想讓狗腿子們收拾來人,卻沒想到竟然是潘濬!
黃家子嚇得撒腿就想跑,誰料潘濬一個箭步將他揪住,托著這人就往黃祖的府邸走!
“潘君饒命啊!潘濬饒命!”
手裡的紈絝子弟不斷求饒,出離憤怒的潘濬拽著這人的衣領完全不松手!
街上的鄰裡鄉親趕忙救下差點被霸佔的女子,然後一群人圍在潘濬身後,跟他一起朝太守府前進!
別看潘濬的官位是江夏從事,並且以學問聞名荊襄六郡。
可大漢的讀書人,那都是可以上馬征戰天下,下馬經世濟國的真君子!
以潘濬的本事,拖行一個紈絝子弟實在不要太簡單。
那黃家子不停掙扎,可潘濬的手就像一把鐵鉗!
這紈絝平日裡就不學無術、好逸惡勞,身體早就垮掉,哪裡掙脫得掉?
潘濬把他拖到太守府前,對門子喝道:“我要見府君!”
那門子一眼就認出潘濬手裡提溜的黃氏紈絝,嚇得趕緊去通稟黃祖。
不一會兒,黃祖、黃射、劉磐、劉虎等人都一起從府裡出來。
“潘承明,你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黃祖不苟言笑地問潘濬。
潘濬見到黃祖,先是拱手行禮,然後義正嚴詞地對黃祖說:“明府!此人身為黃氏族人,卻當街打死民人,欺男霸女!潘濬求明府嚴懲此人,
約束家族子弟!” 黃祖掃視一眼堵在門口的民眾,語氣冰冷地說:“那你們呢?汝等又有何事!”
民眾們面面相覷,不敢說話,但他們依舊佇立在原地不動。
黃祖一招手,府裡立刻衝出一群身披鎧甲,手執弓弩、戰刀的護衛!
“嗬——!”
護衛們將弓弩、刀劍對準民人,意思不善!
潘濬卻豪不畏懼,他將手裡拽著紈絝丟到黃祖面前,鐵面無私地說:“請府君嚴懲此人!”
黃祖冷笑一聲,將地上的紈絝扶起,親手幫此人撣去身上灰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四郎受驚了,且進去尋你娘去。”
那人點頭哈腰地說:“多謝大伯救命之恩!”
然後三兩步跳入太守府,溜得無影無蹤。
潘濬大吃一驚:“明府!”
黃祖抬手止住他,然後從衣袖裡掏出一片金葉,放在潘濬手中,朗聲說道:
“承明放心,我一定管教四郎,不讓他再行荒唐事。這片金葉,還請承明替我交予那戶人家,全當賠禮道歉!”
不等潘濬回話,黃祖即轉身對黃射等人道:“走,回府!”
然後率先走回太守府。
劉磐、劉虎等人對此類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他們只是朝潘濬一禮,也跟著黃祖進府。
剛剛從府裡衝出來的護衛,此刻也走到圍觀民眾跟前,用弓弩刀劍嚇退他們。
獨留潘濬在風中凌亂……
事後,據說那新喪夫的小少婦,還是沒能逃過被黃四郎納為妾室的命運。
被黃四郎打死的男子,其老母整日哭泣,以致哭瞎了一隻眼。
而小少婦整日以淚洗面,不久就為黃四郎所不喜,被趕出黃府,不知所蹤。
潘濬經歷此事後,對黃祖徹底不抱希望,他只能取出自家私財,救濟城內百姓。
同時,對於除黃氏以外的西陵豪族,潘濬重拳出擊!
“我潘承明治不了黃家子,還收拾不了你李家郎嗎?!”
旬月間,被潘濬懲治的豪族紈絝多達五十人!
黃祖得知後,並未怪罪潘濬,只是悠然道:“潘承明是主公器重的大才,只要他不拿我黃氏開刀就好。特殊時刻,這些大族做事確實過分,他想懲治就隨他意吧!”
然而不管潘濬如何懲治豪強,打擊非法,也改變不了城中百姓日漸無糧可吃的局面……
終於,在六月廿六這天,西陵的糧荒,徹底迎來爆發!!!
自五月起,短短不到兩月時間,西陵城內的糧價,已經從當初的八千錢一斛,驟然拔高到兩萬錢一斛!
憤怒的民人匯聚到太守府面前鬧事,質疑黃祖為何不帶兵出城作戰?
城內萬余大軍整日人吃馬嚼靡費頗多,而百姓卻淪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況且百姓們已經聽聞城外敵軍不過只有數千人,黃祖卻畏戰不出,寧願讓民人餓死,也不敢出城決戰……
各種各樣的抱怨聲,讓在太守府內宴飲的黃祖等人煩躁。
忍無可忍的黃祖立即調集士兵,血腥鎮壓鬧事之人!
據說當日太守府前掉的腦袋,堆起來能有一座小山那麽高!
可第二日,太守府門前卻連一絲血跡都看不到,仿佛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般,只有城內少了數百無名氏……
又過兩日,潘濬再次來到太守府門前……
這一次,他孤身一人,心態平和。
“明府,潘從事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