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轉角那間審訊室大門,裡面坐著的正是高國立。此時的他略顯憔悴,雙頭撐住頭,看向進來的李成軍,怒道,“你們有什麽證據拘留我,法律也講證據的,我要告你們。”
正在審訊的同事起身讓過,李成軍拉開板凳坐下,“是,你說的沒錯,我們最多也只能扣留你四十八小時,你肯定也猜到了,你女婿對我們這個案子也很關注。所以,你現在隨時可以走人。”
高國立放下手,不相信的看著李成軍,“現在?”
“是的,”李成軍看一眼牆壁的時間,“你也就進來不到20小時,我們只是請你過來協助調查,警民合作嘛。現在已經有人自首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誰?馮老二?”高國立不置信,試探道。
“你不必知道,這是我們警方的事,出去辦好手續,拿走存放的物品你就可以走了。”
高國立站起身,快步走向大門,將要打開大門時,李成軍側身對旁邊的記錄員說道,那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到門口的高國立耳裡,“一會兒安排個女警去搜身,嫌疑人說不定有自殺傾向。”
高國立騰地轉身,“你說的嫌疑人是誰?”
李成軍盯著他,不甘示弱,“三選一,你說是誰?”
高國立胸膛起伏,鼻孔呼哧出氣,失笑道,“原來,我們不過是魚餌,你這是釣的一手好魚哪。”
“承讓,承讓。”李成軍不客氣接話,伸手道,“請離開吧。”
高國立長歎,“還走得掉嗎?”,又走回對面的審訊椅,“想知道什麽,問吧。”
推開隔壁審訊室大門,馮老二佝僂身子坐在椅子上,一遍遍重複著,“你們這是冤枉人呢,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我跟我妹夫吵個架也犯法啦?”
原本坐著的同事見他進來,待要起身,李成軍手按住肩膀,站在旁邊,厲聲道,“你也不用否認,你的同伴已經招認了,他們全部指認你,你才是主謀。”
“他們?”馮老二聽出話音裡的不同,“他們是誰?”
“總共三個人,除了你,還有誰?”李成軍也打起太極。
“哦?”馮老二帶著狡黠,“葉文是誰?張志又是誰?我不認識。”
“你妹妹是怎麽死的?”
馮老二臉色微變,雙手縮回膝上,“妹妹,我妹妹不是好好的嗎?”
李成軍懶得跟他廢話,“哦?那30年前342外那具女屍又是誰?”李成軍接著問道,“把張志埋地下那麽多年,你是不是快忘了。”
李成軍接連拋出兩個問題,頓時讓馮老二癱倒座椅上,面如死灰,片刻後,老頭坐直身子,連連道,“我說,我要指認他們,我最多就算是從犯。”
李成軍拍拍同事肩膀,示意繼續,關門離開。
三天后,孔林看到了審訊筆錄,圍繞342廠30年之久的兩起案件終於真相大白。
1989年初,342廠正轟轟烈烈的展開生產攻堅,剛剛由技術科長升任副廠長的高國立忙得焦頭爛額。技術二組組長江朝陽曾私下裡與高國立匯報,對幾組關鍵性數據提出質疑,認為如果繼續研究下去不僅沒有效果,還會導致方向性錯誤。高國立雖然知道他的建議是對的,但這是他新官上任後主抓的第一個項目,不容有失,找了個借口把他打發了。
但是方向性的錯誤很難糾正,後面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無果後,他這個位子怕也是保不住了,那段時間,
高國立如坐針氈,半夜失眠睡不好覺,乾脆起來夜跑。結果認識了葉文,得知了葉文的家庭情況,兩個人聊得越來越多,高國立對葉文起了憐愛之意,知道她苦惱於沈家的步步緊逼,想要脫離現下的生活不得法。 碰巧那天晚上從縣城開會回來車晚點了,高國立順著馬路走回342,碰上馮老二。高國立與馮老二有過幾面之緣,當時342正對小樓進行升級改造,外招了些技術工人,馮老二抹得一手好牆面,所以有時也會進廠幫工。這個人腦子靈活,能說會道,見著人不管認不認識總是一臉笑盈盈,主動打招呼,高國立碰上了偶爾也會聊上幾句。
遠遠的,看見馮老二耷拉腦袋沒精打采往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看見高國立走來,也是埋頭繼續往前走。高國立不能裝作沒看見,上前拉住他詢問出了什麽事。馮老二原是不想說,那時正是心情難以自抑之時,未語淚先流,高國立才知道,原來他家裡有個又聾又啞的妹妹,家裡就靠他一個人打點散工掙活,有上頓沒下頓。好不容易接到342的活,馮老二沒日沒夜的鑽現場,對妹妹的事也沒注意。上個月一天晚上,他提前回家意外撞見妹妹正在一臉慌亂的看著她,手裡握著刀“當”地應聲落地。馮老二看著妹妹帶淚的眼神,床單上的血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逼問那個狗男人是誰,妹妹只是一個勁的抹眼淚,馮老二登時血液往頭上湧衝進廚房拿出菜刀就要往外走。妹妹抱著他腿不撒手,只是嚎,馮老二仰面無語,扔下菜刀,只是捶著頭。冷靜下來後,妹妹比劃他才知道,這幾月他早出晚歸,就在那日天將擦黑,正在洗衣服的她被人從身後抱住,給奸汙了。事後她也很害怕,但是那人蒙著臉,完事後迅速跑離了現場。遇到這樣的事,馮三妹也不想活了,隻想求死。
馮老二喘著粗氣道,這個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你以後還得嫁人。馮三妹卻心存死志,不願不清不白的活著,馮老二日日小心,夜夜警惕,生怕妹妹尋了短見。
直到今晚,下工回屋的馮老二推開屋門,就看到妹妹掛在房梁上,生息全無。馮老二撲上妹妹冰冷的身體,不敢相信她就這樣離開了。夜黑了,馮老二挪動僵硬的雙腳,往鎮上的殯儀館走去。妹妹這個樣子,如果驚動了左鄰右舍,他們就什麽都知道了。
高國立沉默的聽著馮老二訴說這一切,輕輕拍拍肩膀,遇到這樣的事,怎麽勸都不對。
馮老二抹去臉色,不好意思道,麻煩領導了,我也就訴訴苦,還要趕著去找人給我妹妹收殮。
高國立看著馮老二的身影漸漸隱入黑暗,腦子裡突然湧出一個想法,一個解決當前困局的辦法。他的心臟突突跳著,機會只有一次,錯過就不再有了。高國立追上馮老二,快速組織語言,試圖說服他。馮老二不明白,瞪大眼睛看著他。高國立努力平複心情,你不會有任何損失,反正你的妹妹已經不在了,人死如燈滅,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啊。我會給你補償的,很多很多的補償,你還能多一個妹妹,你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馮老二也是果決之人,很快下定決心,需要我怎麽做。
於是,夜色掩蓋下,高國立和馮老二將馮月如埋入了旁邊的菜園裡。高盛剛剛刨過地,還沒來得及下苗。高國立心想,如果葉文失蹤了,一定會引起追查,這具埋進菜園的女屍等到下次挖地收獲的時候一定會被發現,可以用她來頂替葉文的失蹤。
至於葉文,高國立的計劃一盤出,她就同意了,葉文太想逃離現在的生活了,以後怎麽樣,她根本就不在乎。葉文按照高國立的囑咐,趁著辦公室的同事下班後,打開檔案櫃,偷偷拿出關鍵性的那幾份技術文件交給高國立後,趁夜色躲進馮老二運送建築材料的推車離開342,在馮老二家裡深居簡出幾日後,被安排送往了省城高國立遠房親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