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事情是李成軍與孔林見面時,告訴他才知道,原來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當李成軍風風火火趕到審訊室時,看到前來自首的不是別人,竟是高國立的妻子,馮老二的妹妹,馮月如。
這個女人,記得當時去高國立家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給他們開了門後,上了兩杯茶後很低調的躲開了,等他們要走的時候,禮貌的出來送行,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當初調查馮老二的時候,李成軍曾經調出她的檔案看過,自小失聰,長大被哥哥送到省城醫院給治好了,後來被作為臨時工招進某單位,從最開始的打雜小妹到後來的正式科員,直至退休。不管是單位還是鄰裡的風評都很好,為人低調不鋪張,和張國立結婚後,雖然沒有生育,作為繼母與子女的關系一直很和諧,並無齷齪。
從人生軌跡來看,也算是人生逆襲了,一路順遂,並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啊。
她這是要唱哪出啊?檢舉親人?還是自首?
李成軍收住心神,坐上對面的審訊台,簡正元準備筆錄。
“姓名?”
“馮月如”
“年齡?”
“55”
“家庭住址?”
“江海市東亭區國子路122號,瀾庭閣3棟1單元1902.”
“今天你來的目的是什麽?”
“我是來自首的,30年前葉文失蹤一事,我是主謀,這件事跟他們兩沒關系。”馮月如抬起頭,澀聲道。
李成軍身子下意識往前靠,“先說說是怎麽回事?有沒有關系,由我們來判斷。”
馮月如猶豫著,最後顫抖說道,“我就是葉文。”
“什麽?”李成軍雙手撐在桌面站起來,簡正元驚得手一抖,仍是盡責的敲擊鍵盤。
李成軍慢慢坐下,定下心神,問道,“那你是怎麽頂替馮月如的?真正的馮月如去哪裡了?”
葉文淡然一笑,“馮月如怎麽樣,你還沒猜到?我不信。”
電光石火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此這般的話,那麽一切都對上了,李成軍咬緊腮幫,“猜不猜到是一回事,你親口回答是另回事。”
“好吧,”葉文兩手一攤,“馮月如早就死了,她就是30年前342廠外挖出的那具女屍。這樣行了吧。”
“是你殺了她?還是高國立和馮老二都有份?”
葉文搖頭,“沒有誰,她是自殺,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我頂替了她的身份而已。”
“她是怎麽死的?”
“上吊。”
聽到這話,李成軍右眼不受控的跳一下,對上了,與當初的死亡原因,窒息性死亡。
“為什麽要埋在342外面?馮老二和高國立是怎麽參與的?”
“這個大個人,不好搬運,而且,埋進菜地裡也是我的主意,為了剛好在屍體腐爛得看不清後被發現,正好可以為我的失蹤提供一些是是而非的線索。”
“後來呢,你怎麽頂替馮月如的身份,這些年又是怎麽過的?”
“我色誘了老高,答應他如果事情辦妥了我就跟他結婚。至於馮老二,他既得了好處,也就沒說什麽。這些年我背著馮月如的身份生活,老高替我找了個工作,在市裡。”
“你就不怕就發現?或是熟人認出?”
“怕,剛開始很怕,不喜歡出門,怕碰見認識我的人,或是認識馮月如的人,後來,342搬走了,慢慢的,怕的心也淡了。”
“為什麽要頂替馮月如的身份?以一個國廠科員的身份生活不是更好嗎?”
“是很好,
可是這樣的生活我要不起,”大概是說出了開頭,後面的敘述就容易得多了,馮月如看著虛無的前方某一方,慢慢回憶,“當年,家裡太窮了,母親死得早,家裡原是不想讓我讀書的,是村小的老師再三勸,好歹讓我識點字,我父親才勉強同意讓我上學。”馮月如淒然一笑,“記得那時候,我已經九歲了,坐在一堆比我矮一頭的弟弟妹妹旁邊,可我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只要能上學識字,還有什麽比這更開心的事嗎。” 說起那段時光,馮月如,不,應該是葉文,臉上的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我是班裡學得最快的,連跳了幾次級,很快就追上了同齡人的進度,又很快超過他們。老師又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我爸才同意我去縣裡的中學上學,可是,初中快結束的時候,家裡說,後面不讓我繼續念了,供不起,開始給我物色婆家讓我嫁人,我才16歲哪,”馮月如滿眼絕望,眼淚一顆顆順著眼角留下,“我不甘心,憑什麽我就要嫁人,過著農婦般的生活。我知道,村支書的兒子一直喜歡我,也托人來說親,所以,聘禮、禮金我什麽都沒要,只有一個要求,供我讀書。氣得我爸揪住我頭髮,就在院裡,當著父老鄉親的面狠狠的打我。我也沒松口。沈家同意供我繼續念書,我才同意。他們也不放心,要我給生了孩子才肯放我去縣城。”
“既然你已經結婚生娃了,為什麽要逃離葉文這個身份,作為馮月如來活?”
“我不想一輩子就這樣被綁住,我想要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他們逼著我回去辦理結婚證,我不想。”
“為什麽不解除婚約?這樣不是更方便?”
“解不了,如果我提出這點,我的家人在村裡就活不下去了,人的唾沫能把人給淹死。”葉文對這點倒是很清楚。
“既然你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身份,為什麽今天又來自首?你不怕沈家人再找上你了?”
葉文搖頭,“沈向東已經死了,我父親也過世了,誰來找我也無所謂了。那麽多年,一直是老高在照顧我,我也自由過了,算是沒白活。不能讓他為我頂著罪,我過意不去。”
“據我們了解,你當時生下一個兒子,自從你失蹤後,沈向東一個人帶著他沒有再娶, 日子過得好像不怎麽樣。你對這個兒子就沒有愧疚嗎?”
葉文沉默。
李成軍追問道,“當初342的女屍出現後,你的家人曾來認過屍,可是他們拒不承認這是你,卻說不出理由,你知道嗎?”
“哼,”葉文冷笑,“我當然知道。為什麽他們知道那不是我,因為當初生下沈源的時候,我難產大出血,等到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醫生直接把我的子宮摘除了。屍檢結果上沒有這一項,他們當然知道不是我。只是,我算準了他們哪兒有臉承認這件事,那不就把我隱婚生子的事給暴露了,只能自己悶口吃虧。”
李成軍繼續問道,“張志呢?這個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張志?”葉文嘴裡念著,努力思索,“這個人我記得是以前342的保衛科科長吧,我對他不了解,他怎麽了?”
“沒什麽,”李成軍起身,眼神示意簡正元,“先休息一下,喝口水,後面我們再接著聊。”
李成軍離開審訊室,簡正元緊隨其後,招呼一名女警給葉文倒杯水。
李成軍問道,“你怎麽看?”
簡正元低頭深思,慢慢說道,“她的經歷那段應該是真的,這個一查就能知道,作不了假,動機我覺得存疑,一個科員能夠有這麽大的操作能力?而且,張志的事情,看她樣子,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嗯,”李成軍囑咐到,“該審的還是得審,後面你來,深挖一下。”
“好嘞,”簡正元得令。
李成軍拍拍簡正元肩膀,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