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晨確實是這麽想的。
但是他能不能跑的掉,那就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眼下他的敵人有班納博士和幾位駕駛著戰鬥機甲的機師,雖然那個沒穿衣服的裸露狂暫時還沒表露出對他的敵意,但是誰說得準這家夥就是自己人呢,指不定他等會就會調轉槍頭,反過來衝自己打一發冷槍。
“趕緊打起來啊,怎麽不動手了?”瀧晨心裡乾著急,卻不敢輕舉妄動。
之前的一頓狂轟濫炸都沒能把實驗體1106構成致命的打擊,甚至連一丁點的實質性損傷都沒造成,在場的眾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敢輕舉妄動,悄悄的等待著。
明明是劍拔弩張的狀態,卻沒有一個人敢動彈,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空氣中仿佛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這種狀態十分微妙,就像是天平的平衡,只需要輕輕一推就會被瞬間打破。
這種平衡,一旦打破,就有可能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後果。
故而,現在誰都不敢動。
意外卻總是會不期而至。
啊~阿嚏!
明明是大夥都精神緊繃的狀態下,袁安卻好死不死地打了個噴嚏。
誰都想不到,一聲不怎麽響亮的噴嚏聲,居然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知是哪位機師被嚇得手一哆嗦,不小心按下了開槍按鈕,其余同伴本來就精神高度集中,一驚,一嚇之後,一眾機師被繃緊到極限的神經又牽動了肌肉,下意識地扣動了機槍扳機的按鈕,引發了又一輪對著實驗體1106的火力傾瀉。
這次,實驗體1106沒有再光傻站著挨打了,他選擇主動反擊。
看起來,他只是抬起手臂,掌心朝前,擺出一個“禁止通行”的手勢。
就他抬手的那刻起,掌心處就湧起一股白色的積液,並迅速凝固,築成一個巨大橢圓狀的白色護盾,把身體完全遮掩在護盾後面,悉數擋下所有飛向他的子彈。
幾台戰鬥機甲的站位都比較密集,射出的子彈都差不多是同出一個方位。因此,幾台機甲的猛攻幾乎是在頃刻間就被1106以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輕松擋下。
但這,還不算是完了。
子彈碰到護盾的刹那,就被“黏”在了護盾的表層粘液上,傾瀉而出的子彈裡有不少是燃燒彈、穿甲彈、爆裂彈等特殊種類的彈藥,然而由於護盾的特殊性,這些子彈統統都沒有發揮出該有的效果。
下一刻,實驗體1106就做出一個出乎眾人意料的舉動。
只見他忽然收攏護盾,將護盾卷成一個籃球大小的球狀物,各種子彈被緊緊包裹在內,緊接著,他的嘴…不,準確的說,是他的下頜如同脫臼一般墜落到鎖骨的位置,然後把球塞進口腔之中,再將下巴複原,還咀嚼了兩下,又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突突突突突——
子彈從他的嘴裡噴射而出,如同機關槍掃射一般,每吐出一次,嘴裡就會飛出2~3顆子彈,射向不同的目標。
誰都沒有想到1106會擋住子彈以後,反過來利用他們自己的武器玩出另類的花樣。
師夷長技以製夷,說得就是這樣了。
事出突然,且沒有任何的預料,一瞬間就有機師中招了。
戰鬥裝甲是完全密封型的戰鬥機器,有一層強化防爆的鋼化玻璃保護機師。但是,從實驗體1106嘴裡射出來的子彈根本不是一般的子彈,
兩發是穿甲彈,還有一發是燃燒彈,全部打在鋼化玻璃上,玻璃倒是隻碎了一小塊,但是前兩發穿甲彈擊裂了鋼化玻璃,再由最後一發燃燒彈炸開了鋼化玻璃,子彈爆炸釋放出來的高溫,在一瞬間就把機師的髒腑給蒸熟了,完全沒有救活的可能。 實驗體1106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三發子彈吐出去以後,他立刻調轉腦袋,將火力轉移到下一個目標。
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慘死以後,被鎖定為下一個攻擊目標的機師就有充足的反應時間了,他拉動操作杆,閃過射來的幾發子彈,毅然決然地衝向1106。
此時,他除了心驚,還多了幾分悲憤。
剛才死的那個機師和他都是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的同伴、是兄弟。眼睜睜看著兄弟忽然間在自己面前一命嗚呼,他又怎麽能夠忍得住憤怒?
“05,不要衝動,快回來!”其他人都來不及製止他,只能通過通訊頻道對他進行勸阻。
“我要替吉恩報仇!”被稱作05的機師沒有回心轉意,他吼了這麽一句之後就關閉了通訊頻道,駕駛著機甲衝到實驗體1106的面前,高舉左臂,左臂附和的折疊斬刀瞬間展開,刀身上被一圈刺眼的白光包裹。
“你瘋了嗎,居然在這裡用激光武器!”其他機師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大驚失色。機甲最強的武器不是金屬外殼的子彈,而是激光武器,威力比起子彈要高出數倍。就這麽說吧,十發火箭炮造成的破壞力才能勉強等戰鬥裝甲裝載的激光炮的五成威力;如果功率全開的話,激光武器可以將一座山脈的山峰削平。由此就可以知道,激光武器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正是因為激光武器有著巨大的殺傷力,聯邦政府也對激光武器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和要求,不到危急關頭,決不允許動用。使用的標準就取決於機師對當時的情形的判斷,這樣就相當於是給了駕駛戰鬥機甲的機師們一個特權,允許他們先斬後奏。
同時,這也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一旦機師失去理性的判斷,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濫用這種特權。
因此,聯邦政府還特地在每台戰鬥機甲上留下一個備用方案,由計算機取代機師,對現場情況進行判斷,一旦系統認為情況危急,需要動用激光武器方能解除限制;除此以外,聯邦政府還為每位機師進行定期的身體檢查和心理測評,一旦發現機師身心有什麽問題馬上就會被調派下崗,直到下一次測評身心都被認為恢復正常之後才能重獲駕駛資格。
種種嚴格的判定全都是為了最大限度確保激光武器不會被濫用,聯邦政府對於武器使用的謹慎程度可以說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現在,激光武器系統被激活了,即說明…計算機判定當前情況危急,需要動用激光武器消滅目標。
說時遲,那時快。
刀起,刀落。
一把十米長的巨大斬刀攜著衝天光芒轟然劈落,飛沙走石。頃刻間,地面又一次搖晃了起來,只是較之之前,這次的動靜顯然要小得許多。
風吹煙散,散盡之時,戰鬥機甲所站的地方露出一道猙獰裂痕,一路延伸至數十米開外,最深處足有兩米多,裂痕周圍還有許多向四周蔓延開的細密縫隙,裂痕中央還冒出一陣嗤嗤作響的白煙。
使用激光武器的時候,機師還只是使用了三成威力而已,只是三成威力就打出如此恐怖的殺傷力,如果火力全開,怕不是能把大半個科研中心都給毀了。
實驗體1106在這勢大力沉的斬擊之下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只剩下幾縷虛無縹緲的白煙。
“這就死了?”瀧晨感到很驚訝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應該為目睹激光武器的超強破壞力感到驚訝,還是為實驗體1106的不堪一擊感到驚訝。
畢竟在此之前實驗體1106展示出來的逼格還是很高的,從高空降落登場,然後風輕雲淡的挨打,再到雷霆出手反殺,最後…最後居然就這麽兒戲的死了?
這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除夕夜你滿心期待的等著爸媽發紅包,然後聽到二老臨睡覺前對你說了一句,今年沒錢,明年補上的心情。
除了蛋疼,就只剩下無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恩,看到了嗎,哈哈哈哈哈,我替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被稱作05的機師忽然打開駕駛艙的艙門,站了起來,仰天長笑起來。
“05,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有機師好心勸道。同伴喪命,他們同樣難受,只是現在還有事情沒有結束,瀧晨和袁安這兩個犯罪分子還在,必須得把他們繩之於法才行。
“不是時候?!”05忽扭過頭,看著自己的同伴,加重了語氣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你TM說說到底什麽才是個時候!上班也好,下班也罷,天天都要聽人差遣供人使喚,還要被人罵是廢物、蠢貨。”最後那句話,他是對著班納博士說的——只有後者會用那種惡劣的口吻和態度對人說話。
“冷靜點,05。”又有機師看不過眼,提醒道,“謹言慎行!”
在科研中心這裡,班納博士的地位挺高的,擁有的權力也不是他們這些機師可以相媲美的,再加上班納本就不是什麽寬容大度的人,得罪了他的人通常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又TM謹言慎行,去你碼的!老子不幹了。”接連的勸阻卻像是一次次踩中05埋藏在心裡最深的雷區一樣,他暴跳如雷,“你們自以為很懂我,你們懂個屁,今天老子就要大開殺戒,我看誰還敢攔我!”
05說著,重新關閉了駕駛艙,端起槍口對著昔日的同伴,扣動扳機,開槍就射。
“05,等會!”同為機師的同伴還對他想要在說些什麽,但迎接的是一連串帶有爆燃效果的子彈。
看著機師胡亂掃射,班納匆忙躲到建築物的柱梁後面躲避槍林彈雨,心裡卻也百思不得其解。
“機師暴走失控了?為什麽?等等…難道是因為實驗體1106身上滋生出來的病毒的緣故?剛才下雨的緣故嗎?”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符常理,“戰鬥機甲的駕駛艙有防彈的鋼化玻璃作為保護層擋著,就算是能量液也不會滴落到裡面才對?除非…是空氣傳播,滲入了駕駛艙裡!”
想到這裡,班納就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哆嗦。若他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那麽,現在在場的所有人豈不是都中了毒?
“那個家夥,有智慧了。”班納忽然低聲念了一句。剛好被躲在相鄰柱子的瀧晨聽到。
合著那個不穿衣服的實驗體1106…是沒有智慧的生物嗎?那不應該啊,真的是沒有智慧的生物,他又怎麽懂得和自己溝通?
就在兩人各有所思之際,外面的槍火對拚也愈發激烈。
發狂的05機師沒有了任何顧忌,完全是毫無目的的狂亂攻擊,根本沒有一個鎖定的目標,完全是揪哪打哪,沒有一點規律可言。
說白了,就是單純搞破壞。
明明是三對一的狀況,05卻還能繼續為非作歹,肆意破壞。這倒不是因為幾位機師故意放水的,而是有好幾方面的原因
首先,他們面對的是自己的手足,對著昔日親密無間的兄弟,戰友,現在要刀刃相向,下手總是多少會有些顧慮;何況,05還操縱著戰鬥機甲。
戰鬥機甲造價不菲,打損打壞了,要修複也得花很大一筆錢。
就算不把機甲損壞的成本計算在內,他們也得考慮一下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把05擊暈或是擊斃。
戰鬥機甲的防禦力是一等一的強,別看實驗體1106用三發子彈打死了一個機師,那或多或少都有運氣成分在裡面,就算能打穿鋼化玻璃,打中05,還有可能會激怒05,讓他徹底的破罐子破摔。
考慮到上述種種層面的因素,三位機師都不敢火力全開,要是進一步造成更大的影響,事後追究起來就更麻煩了。
“班納博士,趕緊離開這裡,通知警衛隊,疏散人群,定為紅色警報。”其中一位機師趁著停火裝彈的功夫,對著班納說道。
“你們再堅持一會。”就算機師不提醒他,班納博士也知道自己應該乾些什麽,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他的預想,趕緊向上級申請支援才是唯一正確的做法,順便也可以讓他遠離危險。
可是,情況的惡化,往往來的速度比想象還要快。
嘭的一聲,正在和班納博士交流的那位機師所操控的機甲忽然遭受到來自身後的重擊。
攻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原本和他一同對付05的機師之一。
“03,你怎麽回事?”被擊倒在地的機師有些手忙腳亂,搖動操縱杆,努力調整戰甲的姿勢,使其重新站穩。
代號為03的機師一言不發,隻用槍口噴出的火光作為回答。
看到此情此景, 班納心裡涼了半截。
“果然…都失控了!”
現在的他,已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想明白了。
實驗體1106從八年前就產生了變異,雖然還保持著人類的模樣,但身體機能早已不同,在八年前引發事故的時候,他就嘗試著逃跑,可惜當時班納封鎖了所有用來可以逃跑的路線,把實驗體1106封在密封器皿使其無法逃離。
一直到了今天,實驗體1106都處於一種假死狀態中,只要有人引起他的注意,他就會從假死狀態中轉生過來。
1106就是利用了瀧晨,借瀧晨之手,幫助自己從密封的儀器中逃脫,再借用大量能量液匯聚衝擊的水柱重回地面,但他可能沒想到的是,空氣中居然有能量屏障,擋住了他逃跑。
但也因此把帶有狂化病毒的水花濺落到地面,一旦感染這種病毒的人很快就會喪失理智,隨意發泄情緒,變得極具攻擊性,05機師是如此,03機師也是如此。
搞不好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染上了狂化病毒。
想到這裡,班納博士有些心驚,又有些慶幸。
得虧他暗中對這種病毒進行研究,早就給自己注射了疫苗,就算吸入了也不會造成影響。
經歷過八年前的科研事故以後,他大部分的器官都不同程度的安裝了金屬輔助工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病菌。
就算如此,他還是對目前的情況感到很不樂觀,因為,在他不遠處就還有兩個攪屎棍在密謀著一些不見的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