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瀧晨呆滯的看著面前的景色,一時間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街道兩側的商鋪都坍塌破碎,目力可及的建築物幾乎全都被倒塌,仿佛剛剛經歷過了一場慘烈的暴風雨的侵襲。
斷壁殘垣之中,有不少人正在翻開碎石磚瓦,尋找著自己遺落的物品。
瀧晨有些唏噓,這些人大多都是因為之前金獅獸橫行無忌的破壞,導致無家可歸,最慘的,其實應該是他們這些被殃及的無辜人。
強者交手,受苦受累的,還不是這些最底層苟且偷生的人。
寂靜的黑夜裡,偶爾傳來低聲的啜泣聲。
這些坍塌的房屋裡,也有來不及逃跑而被壓死的倒霉鬼,他們的親人跪倒在屍體面前,淚流滿面。
感受著這淒涼的氣氛,瀧晨有些恍惚。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十年前…自己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跪倒在親人的面前,失聲痛哭?
瀧晨有些茫然,時間過去太久了,他現在有點記不清楚了。
突然,他感覺肩膀一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沒事吧你,忽然間就像入定了一樣。”黃文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呃,沒什麽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瀧晨搖了搖頭,將多余的思緒甩出腦外。
“幸好現在天色還不是很亮,再加上這裡附近的建築物坍塌了不少,咱們這樣走出去也不算太顯眼。”黃文有些慶幸的說道。
確實,如果沒有出亂子的話,他們也不至於能夠如此大搖大擺的就走在路上,要知道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有不少的血跡和破洞,也難免會擔心會被人認出他們的身份。
但現在就沒有這種擔憂了,周圍都是無家可歸的難民,他們四處遊蕩,瀧晨和黃文二人混入其中,一點都不顯得有違和感。
兩人沉默的往前走,過了一會,街道兩側的建築逐漸變少,在地平線的盡頭,慢慢升起一道橫線,線很長,自左往右的延伸,直至視線的盡頭。
再走近些,那條延長的黑線慢慢升起,黑線的下方是如漁網一般交纏盤繞的絲線。
看到這裡,想也知道,面前就是無人區的入口。
像無人區這種存在著大量不可預測性的危險區,最省時省力的辦法就是在外圍用一圈帶電的鐵圍欄圈起來,避免外面的人進去,也防止裡面的變異生物衝出來。
這一點,從路邊橫插在路兩側的標識牌就可以知道。
“注意!前方危險!”
“禁止入帶電圍欄區內!”
“內有各種猛獸,攻擊性極強。”
瀧晨的視線從一個個標識牌上掃過,目光淡然,再看向前方,微微皺眉。
前方,接近三米高的帶電圍欄,被擊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鐵絲微微向外凸出,看那樣子,圍欄似乎是被什麽巨大的衝擊力給衝破了。
“我遇到那頭金獅獸,其實就在這個位置。”黃文開口說道。
實際上,當時他還沒靠得這麽近就已經遭遇到了金獅獸,看到它,黃文轉頭就跑,根本沒時間留意其他多余的東西。
“前面…“瀧晨表情微微有些凝重,剛說出兩個字,他又欲言又止。
黃文點了點頭,神情同樣凝重,還有一些緊張。
他也感覺到了,前面…有很多股的能量波動。
而且,還不弱。
“前面很危險。”黃文看向瀧晨,那意思就是說“咱們要不就別去了?”
“我知道。
” 得,瀧晨一說這三個字,黃文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輕聲歎了一口氣,頗為無奈。
“我有一種感覺,那裡面,有什麽東西正在招引我過去。”瀧晨目光深邃,凝視著前方,沉聲說道。
“哈?”黃文有些鬱悶的嘀咕道“你不是入魔了吧?”
“你才入魔了。”瀧晨白了他一眼。其實這種感覺也就是大戰過後才會產生的,似乎冥冥間有一股奇怪的牽引力吸引著他,就像磁鐵之間的吸引力。
但是現在想太多也沒有用,瀧晨深吸了一口氣,清晨的空氣潮濕冰冷,深吸一口,整個人都冷靜不少。
“走吧。”瀧晨邁步走去,想太多也沒有用,進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起源聖殿內。
“發現他們兩個行蹤了?”大傳教坐在祈禱用的木質長椅上,仰頭看著玻璃壁畫,若有所思的道“竟然一意孤行的向著無人區進發,那裡面到底有什麽東西呢。”
“他們兩個人現在都身受重傷,進入無人區,等於自尋死路,必死無疑。”大傳教身後,一個穿著黑袍的男子微微彎腰,畢恭畢敬的說道。
“那個叫晨瀧的小夥子,與我們的聖器共鳴,說明他身上有古怪,要麽他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之一,要麽…他身上有聖器。”大傳教沉默了兩秒,又接著道“不管是那種可能,他都必須被我們拿下,此人對神教來說,極為重要。”
身後那人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可現在我們的神教信徒們人心惶惶,再發動所有人力,恐怕不太方便。”
之前大傳教和金獅獸鏖戰,波及范圍極廣,方圓三公裡的范圍都遭到了不同程度上的毀壞。
兩個“凶”級的戰鬥,那是名副其實的神仙打架。
這還是在大傳教有意識的留力的情況下才避免了更大范圍的破壞,也正是由於他不敢放開手腳去戰鬥,才導致了受傷。
沒辦法,神教信徒們都在場,大傳教不敢放開手腳去戰鬥,同時還得想方設法保護信徒們,反而金獅獸沒有那麽多的顧忌,橫衝直撞,莽就完事。
要不是大傳教祭出殺招,還未必能夠快速斬殺那頭棘手的金獅獸,造成的破壞也就更加嚴重。
為了斬殺金獅獸,大傳教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比如現在,他是沒有辦法再出手了,將瀧晨兩個人抓回來的任務,就只能交給其他人去完成。
“信徒們的傷亡情況如何?”大傳教開口又問。
“死亡32個人,受傷人數153人。”站在他身後的男子,從懷裡拿出手機查看了一會,如實稟報。
“損失慘重啊。”大傳教哀歎了一聲。這對於神教而言,是個不小的打擊。
一個宗教,最需要的就是信徒,信徒越多,凝聚力便越強,對於整個宗教的發展就會有良性的提升,反之亦然。
“好好安撫信徒們,給那些死去和受傷的信徒的家人們送去慰問,盡可能的安撫他們,不要讓他們心寒。”大傳教下令道。
“是。”男子恭敬的應了一句,可過了一會,卻還不離開。
“有事就說。”大傳教知道他還在。
男子有些遲疑地問道“那兩個人,應該怎麽辦?”
大傳教的手掌放在大腿上,緩緩輕擊,半響後,開口道“派南護法去,讓他把那個叫晨瀧的小子抓回來,那人是最重要的。”
“南護法他…”男子含糊的低吟一句,接著的點了點頭“那我現在就去處理。”
“去吧。”大傳教擺了擺手。
大門關上,諾大的聖殿內,就只剩下大傳教一人孤零零坐著。
良久,他忽然開口道。
“被選中的人,是他嗎?”
聲音回蕩在黑暗之中。
無人應答…
大傳教輕笑了一聲,也是,沒必要急著知道答案。
時候一到,自見分曉。
“阿嚏!”瀧晨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喂,你小聲點行不行!”扶著他的黃文被他嚇得猛地一哆嗦,有些生氣的低聲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瀧晨沒好氣的說道,他抖了抖身子,總感覺脊梁有點發寒,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哪個王八蛋想要算計自己。
“咱們這是在無人區裡面了!你要是再鬧出像剛剛那樣打個噴嚏的動靜,咱們就一塊玩蛋吧!”黃文氣呼呼地說道。
是的,他們這個時候已經穿過柵欄,進入了無人區,並且深入了一段距離。
無人區並非像想象中那麽荒蕪,四周還是有些平民住宅樓,也有一些商鋪。
只不過大部分的樓宇都很陳舊,牆面剝落,露出了裡面的紅色磚塊,有的樓宇牆體的縫隙間還冒出了苔蘚,處處跡象都表明,這裡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但是沒人居住,卻不代表沒有生物出沒。
透過感知,瀧晨可以大概察覺到哪裡可能有野生生物出沒。
之所以是大概,是因為在這個地方,能量波動過於混亂,感知能力在這裡被大大的削弱了,很難精準的鎖定一個目標,不過也得益於此,他們到現在還算是安全,沒有被什麽奇形怪狀的生物所襲擊。
至少到現在為止…
哢沙沙沙沙~
兩人腳步皆是一滯,回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離他們兩步遠的距離,有一小塊凸起的沙坡,若是沒發出那些動靜,這地方並不招人矚目,可現在…
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同時鑽入旁邊一處灌木叢裡。
兩秒後,沙坡之中鑽出一隻足足有拳頭大的紫黑色蠍子。
蠍子從沙坡裡扒出一個小洞口,等待了十幾秒之後,又重新鑽回到小沙丘中,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躲在暗處的兩人完全不敢動彈,又默默地等了幾分鍾,確認真的沒危險了,這才慢慢從灌木叢裡爬出來。
他們都有些心有余悸。
這種蠍子,他們都認得,帶有麻痹性的劇毒,一旦被扎中,沒有十幾個小時是沒法把毒素分解完。
只不過,真要中了毒,還沒等你把毒素分解過來可能就先嗝屁了。
“這地方,還真是絲毫大意不得。”瀧晨輕聲說道。
黃文也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東邊逐漸明亮的地平線,小聲道“再過些時間吧,等太陽升起來,這些生物就得窩藏起來,到時候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瞻前顧後了。”
話剛說完,黃文忽然變了臉色,揪著胸口,表情很難看。
“怎麽了?”瀧晨看到他這樣子,也意識到有些不太對勁。
“來的…真不是時候啊。”不知為何,黃文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連攙扶瀧晨的手都忍不住在開始顫抖。
“你…”瀧晨剛想說些什麽,突然意識到什麽東西——某種很可怕的可能性“我說,你不會是要晉級了吧?”
黃文用力的擠壓臉上的肌肉,愣是整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瀧晨,還真說對了。
晉級的契機,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瀧晨臉都黑了,你什麽時候突破不好,非要進入無人區一段路程之後才開始突破,這不是找死嗎?
可黃文也很無奈,晉級是得將機緣的,緣一到,哪輪得到他說不。
仔細想想,很有可能是因為大戰過後,體內的能量到達了一個巔峰,再加上剛剛吞食了不少的低品丹藥,能量多到溢出,一下子就勾起了連鎖反應,引起體內能量與天地間的共鳴,這才開始晉級。
“你給我憋回去。”瀧晨低喝道,真要選在這兒晉級,必定會引起本土的變異生物注意,搞不好等一下全都跑出來圍攻他們。
黃文都快想罵娘了,晉級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還憋回去,下一次的機會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說不定一輩子都沒機會晉級了。
再者,這也不是靠他的意志力就可以壓製的事情,沒見他現在正在瘋狂壓製著自己體內狂暴的能量嗎?可是不管用啊!
“我…忍不住了啊!”黃文漲紅了臉,喉嚨裡低吼出這句話之後,整個人猶如泄氣了皮球一樣,一股澎湃的能量瞬間釋放,迅速向外擴散。
頃刻之間,瀧晨的感知內,出現了無數多的能量波動。
如果說他的感知能力就像是雷達一樣,那麽現在他掃描到的范圍裡,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數都數不過來。
竟然有這麽多的變異生物在附近?!
瀧晨大吃一驚,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腳下的土地正在翻動,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地底裡破土而出。
“幫我頂一下。”黃文不負責任的撇下這句話之後,立刻盤腿坐下,進入打坐模式,他現在已經控制不住體內的能量了,沒法再壓抑了。
“靠!”瀧晨罵了一句,要真可以,他寧願一刀劈死這混球。
可抱怨有用的話,瀧晨早就化身逼逼機了。
手掌一翻,製式長槍握於手中,這武器原本是和瀟風堂交易那兒備用的,結果當時沒用上,一直放在儲物戒裡。
“我盡力幫你撐三分鍾!趕緊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