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沙·辛維迪是名孤兒,和許多孤兒一樣,他的經歷坎坷,如果要羅列出來,完全可以被撰寫成一部長篇小說,甚至拿去電影公司作為劇本翻拍。
他的不幸從出生後的六個月大就開始了,他的父親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因遭遇了一場慘烈的車禍而死於非命;而其母親在得知這個慘痛的消息之後昏厥了過去,之後茶飯不思,日漸消瘦,終於在兩個月後,患上重度抑鬱症的她帶著八個月大的辛維迪跳樓自盡,了結生命。
本來辛維迪會和他的母親一樣,從高處摔下,變成一灘模糊的肉醬。
但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在十層樓的高度(居民樓的每一層高度約等為二點五米到三米之間,十層樓的高度就約等於為三十米高)摔下來的過程中,他在四樓的陽棚得到了一次下墜的緩衝,最終奇跡般的生還了。
而他的母親,卻因為頭部兩次重擊,送去醫院前就搶救無效死亡了。
就連營救了辛維迪的醫護人員都認為這是一個難以解釋的巧合加奇跡。但被救下了性命的辛維迪並不如其他人眼中那麽幸運。
因為他,面臨著一個非常尷尬的局面——沒有人照顧這個連一周歲都沒有的嬰兒。
他的父母的婚姻本來就是不被雙方家庭所認可的,這對年輕夫婦都是抱著“和家族斬斷關系”的決心才結了婚,也才有了辛維迪這個愛情的結晶。
在他的父母雙雙死亡了以後,他父母的家族皆表示拒絕接手撫養這個嬰兒,任由他自生自滅。
而醫院方作為一個營利機構,也並不想長期收養這麽一個累贅,於是幾經輾轉之後,辛維迪被遺棄到了一家名為陽光教堂的福利院裡等死。
如此一來,辛維迪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兒了。
盡管醫院送去的地方名義上是收養院,但背地裡,大家都知道這破地方就是個兒童拐賣的中轉站,生活的福利待遇更好不到哪兒去。
像辛維迪這種還未斷奶的嬰兒,別說是想要喝奶粉了,就算是熱乎些的飯菜都是罕見的,能填飽肚子就算是不錯了。在他好幾次快餓死的時候,孤兒院裡的其他比較年長的孩子就會分出一些自己的食糧,用熱水糊成稀粥攪拌著給他吃;盡管過得艱苦,但好歹保住了命。
就這樣,辛維迪在飽一頓餓一頓的過渡他那並不算愉快的童年;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也對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曾經數次追問過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差不多的——你要不想挨棍子的話就乖乖閉嘴,不要再問。
在此過程中,他的性格也逐漸發生了變化,變得內向沉默,不愛說話,這就更進一步的導致了他在福利院裡遭受歧視和虐待,工作人員的打罵和同伴的冷漠都使得他對於這個地方產生了莫大的厭惡,他想著法子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作為一個“待出售”的貨物,他是沒有任何資格出入福利院,就連望一眼都是奢望。
看起來要結束這一切,就只有期待有買家相中他,花重金把他買下來這唯一一條出路了。
然而,令辛維迪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出路竟然是和預想之中的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初春盎然的早晨,清晨的霧水打濕了他身上的爛棉襖,讓他從淺層的睡夢蘇醒來了過來。
醒來後,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的濕氣裡彌漫著一股嗆鼻的腥味;而且和他同屋睡在一塊的小孩也都全部消失不見,
木門裡的縫隙透著微光,映照在他的臉上。 那一刻,辛維迪感覺仿佛心裡有什麽東西被打開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邁起步伐向前走去,伸手退開了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光芒籠罩在他的身上,也把他接下來的人生,徹底扭轉。
門外的光景,超出了當時年僅十歲的辛維迪的想象。
當辛維迪推開門的刹那,一條焚燒得只剩下焦黑的臂骨從視線的上方掉到了他的腳下。
他低頭看著那條斷肢還沒搞明白狀況,但當他抬起頭,環顧四周之後就馬上釋然了。
長滿苔蘚的老舊建築物的外牆上被血跡染滿,在建築物的牆底,是堆積成山的大量斷肢殘骸;有嬰兒的、有小孩的、也有成年人的。全都混雜在一起,燒得漆黑,看不出是誰和誰的屍骸。
在屍骸的四周,有一個用鮮血勾畫而成的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發光法陣。
當然,對於那會年紀還小的辛維迪而言,他根本搞不懂什麽法陣不法陣的。
看到這詭異的畫面,他只是感覺到心裡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升騰。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來說,看到此情此景,應該會嚇得腿腳發軟、控制不住前列腺、再嚴重些就是昏厥過去。
但…長期飽受同齡人及長輩的各種虐待和歧視的辛維迪,不但沒有覺得恐懼,反而還感覺到了興奮,以及…一絲從未有過的愉悅。
當他進一步壯著膽子往法陣靠攏,一隻手掌忽然冷不丁地猛拍在他的右肩上。
辛維迪先是一驚,接著轉頭看到一個身著著黑袍的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後。由於對方渾身都籠罩在衣服之內,辛維迪也沒法看清對方的長相以及外貌特征。
他還在打量對方的時候,黑袍人開口了:“乾活真不利索,竟然還有漏網之魚?”它的聲音很中性,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盡管對方的長相看起來有些恐怖,但當時的辛維迪並沒有想那麽多,他的內心的好奇戰勝了恐懼,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那些人,是你殺的嗎?”辛維迪指了指法陣中央、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
“是又如何?”
“那…那個法陣,是你弄的嗎?”
“哼。 ”黑袍人顯然很不屑,冷哼了一聲,帶有幾分嘲弄的意思說道:“低級玩意而已,怎麽?你想學?”
黑袍人自己也沒想到只是這麽一句隨性的提問,居然改變了這個本來即將喪命於他手的孩子的命運。
“我想學!”辛維迪幾乎沒有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哦?”黑袍人微微怔了一怔,稍微沉思了幾秒:“這個,可是殺人的技術。”
“我想學。”這一次,辛維迪猶豫了幾秒,但他的語氣還是同樣的堅定。
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面前這個人,拯救了他的命,改變了他的未來。
要說比喻的話,就像是一個閉上了眼睛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光。
無論這份光有多渺小都會對那個人產生影響一生的影響。
很明顯,面前的人就是辛維迪所遇到的“光”。
這,就足夠了。
黑袍人盯著辛維迪,沉默了片刻,忽然張狂的仰天狂笑起來:“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不錯,是個好苗子。”
半響以後,他才重新審視面前不足一米三的辛維迪,一字一句地說出接下來這句會永遠影響這個十歲大的孩子的話。
“神,會眷顧於你。”
黑袍人對辛維迪說的這六個字,被後者永遠的銘記在心,並在以後的時間裡,由辛維迪一次次傳述給那些需要被淨化的靈魂。
而今天,辛維迪再次居高臨下,對著即將接受審判的眾人,說出了這一句話。
“神,會眷顧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