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帷幕慢慢落成黑暗,渾身濕透的雲聖塵疲憊地穿行在小巷,他抬起頭,遠處幾顆星星遊弋在銀河之中,就像他一樣,漂泊在四海八荒。
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小院,二樓已經點亮燈火,一道倩影映射在窗前。
“飯。”雲聖塵進門後隻想趕緊補充能量。
“謔,聖塵大師遊山游水遊歷天下,今天還難得去游泳啦?”魅兒看著濕透的雲聖塵忍不住嘲笑道。
“呵,冰清玉潔的魅兒小姐醫人醫物醫盡八方,今天還會一派胡言啦?”雲聖塵不甘示弱。
“你這可對不上!”魅兒嗔怒,但還是去給雲聖塵做飯去了。
此時雲聖塵才從懷中拿出那本“神誕錄”,他下午讀了幾頁,覺得只是哄騙信徒的讀物,甚至心想自己為了這玩意兒冒險並不值得,但他轉念一想不太對勁,畢竟一個高級教徒為了這個付出了生命,並且還大費周章藏起來,如果這本書僅僅只是像之前魅兒所說是流傳在信徒間的書籍,那可就太說不過去了。
正當雲聖塵思忖之時,房門被撞開了,只見長相猥瑣但身材魁梧的弗蘭德扛著一個麻袋手裡還提著另一個麻袋衝進了房間。
弗蘭德扛著的麻袋很明顯就是被安排偷回來的屍體,而他手中提著的那個麻袋裡竟有活物在不停扭動,還一直發出“嗯嗯”聲,一聽就知道嘴被堵住了。
雲聖塵莞爾一笑,看著氣喘籲籲的弗蘭德說道:“你說你吧,缺女人也不至於綁架吧?”
“你…你都猜到了對吧?”弗蘭德看著雲聖塵的笑臉氣不打一處來,然後解開了那個裝著活物的麻袋,裡面鑽出個五花大綁的毛頭小子,看樣子只有十四五歲,東方人的模樣,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充滿殺氣看著弗蘭德,被堵住的嘴裡咬牙切齒,像極了被套上枷鎖的惡犬。
“不錯嘛,不愧是你呀弗蘭德!參透了我的言外之意。”雲聖塵幸災樂禍地笑著,他隱隱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參透個屁!你看我腦袋上這一個大包!”說著弗蘭德轉過頭給雲聖塵看後腦杓,果不其然鼓起了一個大包,但這隻讓雲聖塵笑得更加開心,而雲聖塵一天的煩心在對比之下也消散殆盡。
“你要是早說他同夥也可能會來,我不就不會被偷襲了嗎?”弗蘭德抱怨道。
“我以為你心裡有點數呢。”雲聖塵嘲笑著,畢竟老頭把眼珠給了他,那麽作為老頭的同夥,一定會去確認一下眼珠是否還在屍體上。
雲聖塵走到小孩兒身邊,解開了封住他嘴巴的布條,細心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兒看向弗蘭德,然後惡狠狠地回應道:“弗蘭爹!”
“你找打是不是!”弗蘭德聽後更加氣急敗壞,正欲動手。
“行了行了弗蘭德,跟個小孩兒計較那麽多幹嘛,還有你,你知不知道弗蘭德算是救了你,畢竟他沒把你送給那些教徒。”雲聖塵做了和事佬,但是之後雲聖塵再次對小孩兒問話時,他卻咬著牙不再給予任何回應。
正巧這時魅兒婀娜多姿地端著飯菜走了進來,看著屋內的場面也沒忍住嘲笑了弗蘭德一番,“弗蘭德,沒想到你這麽饑不擇食啊。”
接著便將飯菜送到了雲聖塵面前,而雲聖塵注意到魅兒進來後,小孩兒的眼神就無法再從魅兒身上挪開了,於是雲聖塵乾脆吩咐道:“魅兒,你把這碗粥喂給他吃吧,弗蘭德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你回家吃飯吧?”
弗蘭德聽到這話火氣再次爆發,
“我累死累活幫你做事兒,你讓魅兒給這小雜種喂飯,讓我滾回家?” “哎,你生氣的樣子我真是百看不厭呀,戲耍你的,你去廚房自己取肉和酒吧,我不吃葷你也知道,這裡的菜不合你胃口。”雲聖塵笑著將弗蘭德打發走,然後轉頭看向小孩兒。
“怎麽樣?魅兒姐姐漂亮嗎?”雲聖塵調侃道,那小孩兒早已羞紅了臉,只顧著機械般張口接過魅兒喂的粥。
“這孩子不會就是你們說的同夥吧?這麽小就牽扯進了這些事兒,希望神主保佑他。”魅兒有些心疼,但雲聖塵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姐…姐姐,我…我不是同夥,我就是幫忙做了一些小玩意兒。”小孩兒終於主動開口。
雲聖塵看準了時機,將那副假牙扔到他身邊,然後問道:“這個和眼珠都是你做的?”
小孩兒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那你從今以後就跟在我身邊當我助手吧。”
“憑什麽!”孩子倔強地頂嘴道。
“如此巧妙又神秘的製作工藝,你應該是彌晶家的人對吧?”
“嗯…”孩子有些驚詫地點了點頭。
“果然啊…魅兒,你先出去一下。”
魅兒雖然不明所以,但很聽話地放下粥走出了房間。
雲聖塵將門關好,然後來到小孩兒身邊給他松了綁。
小孩兒有些警惕,四處打量,應該是想怎麽逃走,而雲聖塵只是面對著他,輕輕撩起了前額的頭髮,將從不輕易示人的左眼展現了出來。
左眼如墜深淵塵封大地,右眼似碧藍海洋掌控天空。
小孩兒看著這異瞳愣了許久,眼眶竟有些濕潤,顫抖地張口道:“你…你是……”
雲聖塵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手勢,沒讓他再說下去,笑如春風說道,“如今吾名雲聖塵,敢問令尊可還安康?”
小孩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嗚嗚哭了出來,向雲聖塵發泄著他的委屈。
“我爹…我爹死了…”
小孩兒嗚咽許久,而雲聖塵陷入了短暫卻又從未與人提起的回憶。
東方大陸上,神心城作為帝王之都可謂是群英薈萃,而彌晶家因為特殊的晶體玄妙工藝成為了一方翹楚,小孩兒名為晶光耀,是彌晶家的次子,從小便在晶石創造方面展現出過人的天賦,甚至還獨創了晶與光的機關。
在晶光耀八歲那年, 如神仙入凡塵的俠客詩人刃醉夢協弟子來到彌晶家拜訪,刃醉夢在所有人眼裡都像是一個神秘的傳說,沒人知道他的行蹤,但人人都知道他的目的,那便是遊盡天下。
而他的弟子正是如今的雲聖塵,那年他只有十三歲。
刃醉夢的本意是帶雲聖塵長長見識,但卻恰逢彌晶家主得了一種怪病,尋遍名醫卻也無能為力,已經命不久矣,刃醉夢不同凡人,一眼看出彌晶家主體內生長出了晶體。
這種事兒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但刃醉夢雲淡風輕地指揮其弟子用了一種開膛破肚的全新醫術取出晶體斬斷了病源,這才保住了彌晶家主的性命,後來刃醉夢並未收下任何謝禮,只是要了一壺彌晶家特有的瓊漿玉液。
而後在彌晶家的日子,因為年齡相差不大,而雲聖塵又算是晶光耀的救父恩人,所以晶光耀對雲聖塵甚是崇拜。
兩人也在彌晶家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晶光耀帶雲聖塵看盡了家族的奇珍異寶與鬼斧神工,而雲聖塵也很喜歡這個開朗的小弟弟,跟他講述著旅途中的奇妙見聞與那波瀾壯闊的世界。
就這樣,八歲的晶光耀將雲聖塵那雙從不招人待見的異瞳深深刻在了腦海裡,因為他從那雙眼中看到的不是世俗的流言蜚語,而是大地山脈與天空海洋。
雲聖塵拯救了他的童年,而他對雲聖塵來說只是旅途中短暫停歇時的又一篇故事。
回憶停格,晶光耀看著眼前的翩翩少年,忍不住衝上前緊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