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庭園來到正廳，左井與武川已經在等候季言，季言招招手示意二人直接過來。

　　雖然祈荒居在北海的屋敷女眷更多，但也不缺武功不錯的鏢客和雇傭的武師，可是在即將面臨軍隊之時季言卻只打算帶此二人來。

　　“老爺您是在擔心什麽嗎?”

　　左井一向有眼色，他早就看出端倪，一直到現在覺得時機合適了才向季言詢問。

　　“宇文白虎的軍隊很快就會來造訪我們了。”

　　季言隨手摘了片樹葉把玩，這幅冷淡的模樣仿佛事不關己。

　　“……”

　　兩人不禁啞然，大將軍宇文白虎和他們主子季言之間的隱秘，對於作為心腹的他們二人並不算什麽秘密，只是左井與武川不敢相信宇文白虎會如此明目張膽。

　　宇文白虎軍團會來討伐祈荒居的並不是不可能，只是這幾率有點小。

　　明面上宇文白虎不曾染指北海，可是事實上宇文白虎秘密屯了一支五千人的軍隊在北海郡城外的山中，而這隻軍隊的開銷一直是季言在承擔。宇文氏在北海所屯駐的這支軍隊，明面上是為了協作維護北海城防，實際上在威懾北海氏以及看似無關緊要的祈荒居。

　　祈荒居不是隸屬於宇文氏商人，不過季言每年給宇文白虎上供的矢錢和禮物都大大超過了宇文家在越州的禦商。如果祈荒居的供奉一斷，宇文氏的財政方面其實是會出現很大的動蕩，這方面而言宇文白虎不會輕易對祈荒居出手——至少不會直接動用軍隊。

　　“難道你們覺得是宇文白虎本人性格嫉惡如仇、剛直不阿，而祈荒居全然不負宇文白虎，何來招此無妄劫?”

　　季言對於自己這兩位心腹的想法很了解，就這麽毫無波瀾的看著他們從震驚到無力到最後不得不沉默。

　　年紀輕輕就白手起家從而富甲一方，季言本人心思自然極其縝密的，之所以在祈荒居的經營過程中可能一路順風順水，是因為主理人季言早就未雨綢繆做好了一切應對。

　　可目前的情況是季言已經預知到，可是又無所設防。

　　作為祈荒居的季言他有心無力，可是如果是那位被稱為[譎父]的神秘，他還是有自己的辦法——如若來犯，一人一劍不敵百人眾，然，萬軍叢中也定會斬回敵將首級！

　　這就是季言的覺悟。

　　不出一刻，宇文家的軍團就已經出現了。

　　那整齊有力的步伐聲音讓人對這是一支相當訓練有素的軍隊一目了然，風塵滾滾之中遠遠的就能看見那面繪有鶴羽的大旗迎風招展。

　　“這就是天下間罕逢敵手的宇文家軍團……真是名不虛傳呐！”

　　季言發出感歎。宇文白虎的軍隊給他壓迫感非常大，並非是人數眾多所帶來視覺上的衝擊，而是在直覺上能感覺到了非同尋常的壓迫。

　　“哈哈哈，很久沒有見這麽士兵在一起，可真威風啊！”

　　武川相對要輕松一些，他甚至發出了一陣憨笑。

　　“土包子！你這傻大個也就這點出息……”

　　一旁的左井忍不住揶揄他。

　　這兩人相性極差，左井是祈荒居的大掌櫃精明而陰險，而武川則是祈荒居的主事憨實且沉穩，這兩人才是祈荒居在明面上的大老板和二老板，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唉……你們兩個還真是合不來啊。”

　　季言瞥了眼這兩人搖搖頭歎了口氣。雖然說早就習慣了他們倆人天天吵鬧不停，但還是很想讓他們能消停消停——畢竟兩大老爺們哪能有這麽多拌不完的嘴！

　　“觀其陣仗應該有一千人。

”　　左井盯了宇文家軍隊的方向好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看季言。

　　“唔……此千人之眾亦可屠戮此城。”

　　武川對左井的估算沒有疑問，只是本來就方正堅毅的臉龐也越來越深沉，眉頭也鎖得緊，直面這樣一支軍隊誰都不會太輕松。

　　“哼！這群小白眼狼……”

　　季言就這麽死盯著宇文家的鶴羽旗，對於一個擅長運籌帷幄的人在預知到即將來臨的事情卻只能逆來順受，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感覺了。

　　軍團離季言越來越近都能隱約感到腳下的土地在顫抖，步兵們整整齊齊，騎兵們也步調一致，鶴羽旗幟在明晃晃的長槍中翻騰著。

　　這支軍隊就如同一團雷光大作的烏雲，帶著鋪天蓋地的積雨不疾不徐的壓了過來。

　　繪有“宇文”兩個大字的旗幟已經打出陣前，這個軍團列陣在祈荒居三人面前，白底黑紋的鶴羽旗在陣中飛揚一時間旌旗蔽空，甚至給人一種大將軍宇文白虎的禦座已然降臨於此地的錯覺。

　　“來者可是譎父?”

　　陣前傳出喊話。

　　“正是在下。”

　　季言高聲答道。

　　半晌，陣前夾路讓出一條通道，在黑甲白袍的騎兵們圍簇之間，一匹難得一見的米黃色駿馬踢踏著蹄子出現在季言的視線中。

　　此馬甚是俊美，皮毛光滑、軀乾壯實而四肢修長，載有一件雷紋馬鞍。手持韁繩駕禦著此馬的男人卻身著與之極其不搭調的甲胄——那不過是一名下級騎兵會穿戴的普通鐵甲。可是這套樸素的甲胄卻讓穿它的男人看起來更顯老練，他腰間別著一把長度駭人的怪異長刀，刀鞘末稍甚至已經長及馬尾。

　　祈荒居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商人拜見過無數的名物，他們一眼認出了這把刀——名刀·青舟笠。

　　也是這把刀讓季言猜出了這支在北海郡城駐扎的秘密軍隊是誰在統帥——北陸一十三郡第一猛將，嶽無華。

　　“終於見面了祈荒居的譎父先生。”

　　嶽無華面無表情端坐於馬上。

　　“久聞將軍風采，今日得以拜見實在是榮幸之至。”

　　季言陪笑著拜見了嶽無華。看起來他笑容可掬，可是緊繃著的神經完全不敢松懈。

　　“祈荒居耳目通天，看來我就不必介紹一下自己了吧?那麽你可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

　　嶽無華本就身份更高說話語氣高壓，現在更是在駿馬之上居高臨下，這突然的話鋒一轉讓季言不由得生出與高山相比鄰的感受。

　　“將軍是為了太傅雷硯川大人吧。”

　　面對嶽無華的咄咄逼人，季言強壓著怒火不卑不亢的與之對答。

　　“那位大人想請我殺了你。”

　　嶽無華揮揮手指麾下的兵卒們看上去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甚至已經有個急不可耐的偏將狠狠抽撻自己的馬疾馳出陣。

　　“且慢！”

　　武川沉悶的嗓音如同悶雷聲，話音未落，接著的就是一聲骨肉碰撞發出的悶響。

　　那偏將的目標是季言，他一邊催馬揚鞭一邊舉著長槍向季言襲來。戰馬高高躍起帶著偏將與他如同破浪長風的長槍直指季言。毫無疑問，這是槍術與馬術都幾乎毫無瑕疵的一記必殺槍，但偏將卻倒在了地上。

　　季言對此無動於衷，他只是平靜的注視著向他殺來的這一人一馬，然後他的視線就被突然出現的高大身影遮擋住了。

　　在這殺氣凜然的一槍到來之前武川就已經出現在了季言身前，他高大魁梧的身軀如同牆壁一般遮擋住了季言，同時他也擋下了偏將。

　　武川一隻大手抓住了長槍另一隻手壓摁住了馬頭，騎兵勢不可擋的衝殺被他這麽輕易的擋住了。他連帶著槍把那個偏將丟飛了出去，最後拽了拽韁繩把馬給拉到了季言身後。

　　“保護將軍！”

　　原本殺氣騰騰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好一會兒，然後宇文軍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騷動了起來。

　　嶽無華與季言相距數十步，在剛才武川擋下偏將的時候，嶽無華胯下這匹身經百戰的寶馬卻突然受了驚，甚至差點沒讓他墜馬。

　　士兵們上前去將嶽無華圍得嚴實，舉起武器警惕著陣前面色冷冽的三個男人。

　　“老爺有無上快刀傍身，那就我來做老爺的盾牌！”

　　武川和左井互相打了個眼色，兩人上前拔了出長劍同嶽無華軍對峙。

　　“滾蛋！老爺我跟人打架向來都是見招拆招見人殺人，要盾牌做什麽用！”

　　季言被這傻大個氣樂了，踹了武川屁股一腳笑斥數落了兩句。

　　“哈哈哈哈哈哈，世人皆說大將軍宇文白虎乃忠義無二之人，可真是個有趣的笑話！哼，長久以來想要什麽東西，你們只須張口，我都會給你們！今天竟然想要我的性命?好啊！好，嶽無華，你今日大可以試試自己能不能看到今晚的月亮！”

　　季言趁著余興於陣前大笑譏諷起嶽無華來。

　　“都給我讓開！”

　　嶽無華也被激怒了轟開了保護自己的士兵，他橫刀立馬怒視著季言。

　　“狂妄的家夥……”

　　青舟笠出鞘劃出了一道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