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首的漢子看到季言的瞬間就嚇得冷汗直冒,嘴脖處的筋肉不受控制的在不停瘋狂抽搐,就跟見了鬼一樣。
“離……縣候?季言!”
雷硯川現在也完全是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他試探性呢喃著叫出了季言的名字。
賊人們把季言當鬼神一樣的存在畏懼,而雷硯川則是大白天看見一個已經死了八年的人站在他面前。
“大,大人我們不知道他……您認識,我,您……大,大……”
毛賊們連忙撲通跪到地上向季言求饒,怕得甚至連句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
這些人可太清楚這個長得人畜無害的男人在北海郡城有多大能耐——整個城市都遍布他的生意。人家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只需要動動嘴就能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在北海活生生餓死窮死。
“大大大,大什麽大!好好好,收了!不許多嘴,把街面處理乾淨,然後滾回海上去!”
季言抬手作出要揮打的樣子把這幫人像得屁滾尿流,像揮趕蒼蠅一樣輕而易舉的趕走了這幫海賊。
“還好您沒事,真是久違啊!太傅大人。”
季言轉過身向雷硯川行禮,可是卻沒有半分的謙卑——他雖然在鞠躬,但是沒低頭,他都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與雷硯川對視。
“你沒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本官之前就一直阻止朝廷那幫人對你出手,可,可你也知道那朝廷也不是本官一個人就說了算的……”
對於如何人而言只要看過季言的真容就很難忘記,而雷硯川更是印象深刻——他本就是參與謀殺季言的幕後人之一,不可能會看錯。不過他也算聰明在反應過來之後,開口就假扮出力不討好的老好人。
“啊……算了,我現在只是一個生意人了,可不想得罪你這位太傅大人。”
季言搖搖頭,臉上那種風輕雲淡的感覺好像真的過去一切都不重要了。
“竟這樣啊……本官還是得感謝候爺你,若不是候爺出手解圍本官恐怕已經在這鄉下……”
雷硯川一陣唏噓過往,之後他恭恭敬敬的向季言鞠了一躬,這一下禮拜是誠心實意的——這畢竟季言現在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太傅大人這是要去北海氏看望那幾位老爺子嗎?”
季言很是關切的問道。
“是啊!本官許久未聽老師的教誨了。”
雷硯川也是笑意盎然。
“那麽晚上就由在下來為大人接風洗塵吧?最近收了不少名家的畫作,還煩請大人賞光為在下指點一下這其中之妙處。”
“如此甚好!本官與離候也能好好敘敘舊,哈哈!”
這兩人融洽的在一起談笑風生,然後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各自告辭。
……
……
北海郡城所築城之地是北陸最為肥沃的一片平原,此時四月時分開春以久,該紅的花已經開遍四野,該青的草也已經長出鵝黃的新芽。在如此季節中往日裡那片連波濤澎湃的北海也變得溫柔起來,大海的溫柔海浪聲成為了這個季節裡北海郡城的主旋律。
可這裡畢竟是連接遠洋之海,風平浪靜之下的暗流湧動才是對應季言生活的譜調。
祈荒居很是精致,就如同季言本人的衣品容貌一般——宅邸的裝潢即不華麗也不無趣,庭園間的花木修剪與布局頗具匠心,一方水池有汩汩活泉……滿園春韻惹人喜愛,布局中體現出淡淡的貴氣卻也不失風雅。
季言回到了家中,祈荒居上下因為他而開始忙碌了起來。她就在前廳主座上端坐著,不停的用青竹敲擊著地板傳喚著不同的人,開始下達一條條指令。
“讓廚房準備今晚上的宴席。對方是帝都來的太傅大人,讓他們做宮廷風格的菜肴!”
“左井!左井何在?替我挑選給太傅大人的禮品,真珠、金塑、漆具……禮物盡量要豪華……哎!我說你們打起精神來!都機靈點!”
“讓舞姬們準備好,我晚上要開宴席招待太傅大人。”
一隊隊侍從不停地在廊橋上來往,青竹叩地的聲響也不絕於耳,這個俊俏的年輕人操縱著這個府邸精密而繁瑣的運作。
終於青竹停止了叩擊地板的聲音。
季言鑽入用檀香木板鋪設的浴室,洗到一半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忘記交代,慌慌張張地從水裡鑽出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沒穿衣服就拉開了浴室的門……
而在門外的侍女們看到自家老爺此時的儀態時全部都羞紅了臉,死死低下頭,可是發現低下頭視線所及之處更是尷尬……
她們只能努力把頭偏開,然而偏開了頭……卻又發現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
季言感到十分的窘迫,他趕忙逃入浴室死死拉上門,把整個人都浸在水裡只露出眼睛,翻著白眼在水吐了好一會泡泡。
“呃…去告訴阿咲,讓她把樺兒給藏好咯,一定不要讓那位大人看見她……”
良久浴室裡才傳出季言強作鎮定的聲音。
“是——”
門外的侍女們終於是忍不住笑意,一個一個都笑得花枝亂顫。
浴室裡水汽朦朧,季言就這麽安靜的浮在水面上,這是他今天最好的靜好時光了。
其實哪有那麽的機緣巧合,這場看似不經意的重逢也不過是季言的一點小手段而言——他就是故意要出現在雷硯川面前。
早在雷硯川出了帝都季言就一直關注著他的動向,因為同在北國季言早就知道宇文白虎要出征金帳國,所以宇文白虎請雷硯川前往三江郡城為他壓陣。
其實是季言派人給那夥海賊放出的消息——今天會有個人傻錢多的家夥來北海,他算定了雷硯川會在海州大搖大擺張揚過市。
季言還活著就代表雷氏的那朵杜鵑花不再乾淨了,而雷硯川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塊汙漬。
……
……
“阿咲,現在什麽時辰了?”
季言披著尚且潮濕的頭髮,在掛滿名劍的牆壁上挑選著自己要帶的佩劍,結果挑了半天還是挑到了不知火。他搖搖頭,隨口問了一句候在房間外的阿咲。
“老爺已經是快要未時了。”
“唔……是嗎?我們的客人快來了……”
季言站在露台上望著大海的方向,眼神中有些恍惚不定。
“老爺,是那位太傅大人嗎?”
阿咲多嘴問了句,問完她立即就後悔了——季言並不喜歡她多嘴。
“不許多嘴!讓武川和左井來見我。”
果然季言不滿的撇撇嘴斥了阿咲一句,不過他並沒生氣,而是讓阿咲去辦其他事。
遠處北海方向的林中開始有驚鳥不斷飛出,風中淡淡的腥甜味道是成千上百件久經沙場的兵刃拚湊在一起所散發出,仔細聽風會聽出一面面旌旗在風中翻滾的獵獵之聲。
——大軍將至!
應該不是國教的那幾個窮酸。是北方那些人吧?那條野狗應該是想賴在這裡了……
季言忍不住地想,他不自覺的握緊了腰間的劍,眉宇間的神色陰晴不定。
生在如此的時代,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季言在面對軍閥的時候也只能小心應對。
祈荒居的人有七八成都是季言四處奔波行商的途中帶回來的人,季言帶回的人越來越多,生意也做得越來越大,他給了這些人吃食、住所和工作,也幫他們重新拾起了尊嚴。
祈荒居的人們在被這個乾淨而漂亮的少年從黑暗裡帶出來的時候,季言也就成了這些人們頭頂的一把大傘,不管是毒辣的太陽還是狂暴的風雨這把大傘都在為他們堅持著、撐著。
可其實季言本人卻知道他自己能做得到其實的太少了,就像現在他也只能暗自祈禱這隻軍隊的來意是他預想的那般。季言現在能做到的僅僅是養活他們而不是保護他們,這讓他感到悲哀。
“該死……”
季言忍不住咬牙罵道。
“老爺,他們來了。”
阿咲看著氣得咬牙切齒的老爺心底有些發毛,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只能把頭低下不去看季言,讓自己語氣盡量顯得恭敬。
“哦!你們來了。阿咲,取兩把許州作的快刀給他們……咳咳,你們兩個跟我出門辦事。”
季言思緒萬千全然沒注意到左井等人已經到了,在聽到阿咲叫自己時還還被嚇了一跳,他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才開始吩咐事情。
阿咲看著季言欲言又止。
說實話剛才季言的神情嚇到她了,卻又因為才被訓了不久不敢去問緣由,只能欲言又止地眨巴著眼睛盯著季言。
“嗯……阿咲?”
自己這位女侍長的奇怪眼神讓季言有些納悶,忽然他像似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嘴角起了一絲笑意,然後又很快收斂起來故作嚴肅。
“阿咲!”
“是。”
“不許多嘴!”
“是……”
阿咲見老爺走遠了這才狠狠地跺腳表示自己的不滿——這不讓多嘴就不讓多嘴,凶什麽凶嘛……
走進院子過了影壁,季言終於忍不住扶著牆壁嗤笑了起來,他笑了好一會兒:這家夥也太好玩了!看來以後得多逗她玩玩。
年輕時的人就是這般恣意,總要有那麽一點莫名的小事情要大過重要的事情,總會有莫名的愉快代替憂愁,天就算要塌在自己頭頂上也要先挑逗一下花蝶與鶯燕來尋點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