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棲秋宮,長公主贏琰把所有宮女侍從全部給都打發走,這座美輪美奐的宮殿裡只有寢宮的紗簾還透著些許燭火。
“疼嗎?”
贏琰側臥在軟榻上,她枕著季言的臂彎,雪白的細軟的指頭輕劃過季言飽實的胸膛觸碰到傷口的邊緣,她抬頭溫柔地看著季言的側臉。
“是我設計殺了雷墨川。”
樹影搖晃,季言的臉被這片光暗撥弄著,他低頭的看向贏琰的眼睛,話聲冷冽。
“……哼,如果不是礙於先皇,我在天證年間就命人把這條瘋狗給開膛破肚了。”
贏琰輕輕舒了口氣,她挑了挑眉回應道。
“季言你還是快離開帝都吧。”
那兩雙修長的腿翻攪開了被子,露出圓潤彈性的線條與雪白柔軟的皮膚,她托著腮說道,勻稱且豐滿的身影讓宮殿內空氣顯得淫靡起來。
“不行。”
季言轉過頭,他臉上的表情冰冷。
“姬長信已經出現在帝都了,你帶著樺兒回北海吧,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贏琰的眼睛裡流露出些許的期待。
“那麽我就去……”
季言的眼中升騰起一絲殺意,但贏琰把指尖按在他的嘴唇上,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逆賊就像條噬人的毒蛇,在他要出手前哪能找到他的影子,帝都的格局又哪是你與商相兩人能夠輕易左右的……”
贏琰緊緊咬住嘴唇,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你還是跟我走吧!離開了皇宮我也能讓你過得像公主。”
季言張開懷抱將她緊緊擁護住。
“不要……”
“這裡是我的國土,我是大秦的公主,沒有人可以侵犯我的國度。”
贏琰把頭埋在季言脖頸之中,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天真的孩童般軟嫩,可說的話卻是代表著威嚴的語言。
“啊……你壓我頭髮了!”
舊情人相擁了良久,贏琰突然幽怨地瞪看著季言。
……
……
天證元年二月十八日,洛外漢州乂城。
“天家勢弱,孤可取而代之。”
在去年昭平皇帝即位大典上,這條冷血無情的毒蛇在向皇位上的那個孩童跪拜宣誓忠誠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在七月份歸國之後,漢州候姬長信便開始了對篡奪京都的謀劃。夜裡他將自己關在書房,白天他四處奔走下達密令。直至年前漢州屯兵已有三萬,已經三倍於限令的一萬,可怕的是漢州三郡之內並無一人知曉漢州候在秘密募兵……
春後有雨,東風解凍,南歸的鴻雁悄無聲息的要向北遷。
姬長信的蟄伏在這一天結束,他向自己分散在洛外的數十支軍隊以演習的名義分別下達了向東、西、北三個方向進軍的命令。
這些部隊的行軍路線晦澀不定,沒有選擇走官道作為,反而以是潛山入林的方式被派遣了出去,這幾支部隊帶走了這幾個月裡早以調撥好發出的大量馬匹糧草。
被出調的軍隊的被告知的目的地是洛東的江州,但實際上姬長信和江瀾親王達成了某種協議,姬長信本人在七天之後才帶著正式的運輸批文離開乂城,他親率兩千軍隊大搖大擺往洛東方向行進。
在決對不能走漏風聲的這個大前提下姬長信進行著幾乎同步的大量偽造公文和大規模的軍隊調度,而且沒有被下屬和百姓發現,就調配方面的能力而言姬長信並不輸姬氏的先祖文昌公。
數十支分散在畿內的漢州軍緩緩而行,像潛於林野蠕動的巨蛇——等到合適的時候就會突然暴起絞碎覬覦已久的獵物,將其吞噬。
一直到三月的最後一天,姬長信出現在了帝都與洛外的關隘之前。
“勤王之師,不過洛水。”
其意是指禁軍之外的軍隊不得越過洛水,以防造反弑上,這是皇室對諸侯的約束。
臨府關在京都以西十百二十裡外,此關一過便能直通帝都。
姬長信以一紙調運文書將本部兩千兵馬引到背靠洛水的臨府關前,關內守軍看到文書開門放行,沒有疑慮。
“漢候帶兵至此還能有偽書?造反可是掉腦袋的事,他這麽敢……等等!造……”
臨府關的督尉感覺到大事不妙,但這時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在過關時姬長信突然發起了進攻命令,駐守臨府關的禁軍毫無預兆的受到了漢州軍團的猛攻,姬長信很早就通過細作得到了臨府關的駐兵布置,僅僅半天時間漢州軍就輕松地佔領了這個洛外通往京都的唯一關隘。
戰前姬長信不斷通過計策保障自己奇襲的成功性——間諜、偽軍、策反和收買等等用盡手段。這些大費周章是值得的,使得姬長信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全殲守軍,最大限度的封鎖消息。
現在只需要在關前等待自己的戰力集結。
最終臨府關前集結了兩萬四千大軍,當這些不知道行軍目的軍隊匯聚時,他們隱隱約約明白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們將要背叛大秦。
夜幕星河,雄關之下三軍戰旗翻飛,漢州姬長信站在雄關之上大氅逆風飛揚。
“漢候可知此乃叛旗?”
漢州的大將石存河單騎出列,背靠大軍向姬長信發問道。
“存河將軍是懼那人言可畏還是懼皇城禁軍?”
面對手下大將咄咄逼人的責問,姬長信依舊目光堅定,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石將軍你有何不解?你是明白的啊!你崇拜的是那位開國的神祖陛下,而不是那個朝堂上說句話都要看雷硯川臉色的小孩子!想一想你是為何從軍,你是為了籍籍無名了卻此生嗎?不!你明白的,你們都該明白的……”
漢州候姬長信那高大秀麗的身姿於城關之上起舞般的走動,他在演講動員他的將軍和軍隊同他一道揚起叛旗。
“我……”
石存河啞然。
“我們都是對這繁華之世心存渴望的人,你們的心都涼了嗎?我們的命不該是賣給帝都的小皇帝和雷硯川……看看吧,那些禁軍不過只是羊羔般孱弱的東西!五日之後我們便能兵臨城下,沒有人能攔下我們的戰馬!全天下沒有比親手把戰旗插上神祖皇帝的城牆更值得驕傲的軍功!良機千載難逢,諸位何不隨我挑戰天下!”
臨府關上姬長信的話像咆哮的雷——直擊人心,直抵靈魂。
“殿下將成為天下的主人……”
在漢州軍心裡開始出現有這種了覺悟,他們不再遲疑——那麽就反了吧!
次日大軍開拔,他們在畿內洛中平原行軍,這時帝都朝廷方面尚未知曉臨府關已經失守。
漢州候姬長信猶如毒蛇在逼近目標般靜謐,作為毒蛇,那顆致命毒牙卻是一支兩萬四千人的大規模軍團。
……
……
天證元年四月十日。
“現如今國事方面這女人算是已經完全摻和進來了。”
太傅雷硯川這幾天總會在府邸中這樣感歎道。
一方面他雖不滿長公主身為一介女流卻天天拋頭露面參與國事,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的能力。太尉高牧的殉國讓滿城上下驚恐萬分,雷硯川也不敢太過分有主見,生怕此時走錯一步就讓自己遺臭千年。
贏琰出面後強勢的作為,總算是穩住京都現如今岌岌可危的局面,朝廷的大臣們也不得不默許長公主干涉國政這個事實。
很悲哀,泱泱大秦此時卻是要讓一個女人來保住臉面。最開始血脈就讓她付出了婚姻幸福的代價,而命運在最終還把她推到了戰場。
凌霄殿內空蕩,贏琰靜站在玉墀下望著皇座發呆,穿堂而過的風在宮裙上漾起了漣漪,肌膚晶瑩粉嫩的小臉寒意森然,她像朵被冰裹住的玫瑰花——明豔且威嚴。
她很清楚現在自己需要做什麽——用盡一切辦法守住帝都,等待勤王的援軍進入戰場。
她開始盤算起手上能動用的資源。京都原有駐軍一萬五千已經被高牧葬送了一小半,不過也可以接受,畢竟高太尉想表現自己如果到戰事膠著起來添亂只會更麻煩……
還有兩千禁衛和八千羽林,輔國將軍王至忠還算是能統領軍隊……帝都城十二道門關,作為主戰場將會是正南的紫陽門。
帝都各處的很快收到了來自長公主的調令,來自棲秋宮的金鑾駕開始頻繁出現在京都的街道,在各處機關要地間來回穿梭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