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五百年國祚,如今在位的秦六十七世昭平皇帝在十年前繼位。
這是大秦歷代帝王之中唯一一位丟失過帝都的皇帝。十年前新帝登基改年號為天證,在天證年間帝遭到叛軍進攻被攻陷昭平皇帝出逃帝都,兩年後在各地勤王聯軍的擁護之下重返帝都,改元永祿。
現在時間是永祿八年五月中旬。
千裡之外遠到達下虢國的季言並沒有在車馬勞頓過後得到修養,到梧城的第一個晚上季言在洗浴過後就開始了儀仗隊指揮——他將要謁見下虢國的國主。
這次的獻禮在梧城築城之後也是堪稱是無二的一次進貢,不論是數還是量都多到足以令人頭暈,季言不得不通宵指揮整理。
“真是自找麻煩啊哈哈哈!”
進城不久的他再次出了梧城的大門,采購自天下各地的禮物都陳列在梧城五裡之外的角家的牧場。
牧場內草場上滿是堆砌的獻禮,甚至馬廄,玄關,走廊過道也全都是。季言到來之後,角家的夥計們跑動的腳步聲和吵嚷聲把牧場鬧得不可開交。
“全部做好記號,不能出錯。每輛台車都蓋上紅布,全部備好天亮就要入城。”
季言叫來各個掌櫃囑咐催促。
……
……
“喔,竟敢讓我天亮就準備迎他入城,如此隨意……明天一早就讓他和他的禮物們進來吧!”
頭天夜裡李督的公館收到了季言的拜帖,這位行事驚人的國主此時正玩弄著虎須翻看季言的書信,饒有興趣的他表示應允。
“該死……怎麽是這般的隆重!”
第二天早上在樓閣上望遠的李督突然發出一聲怪叫,季言帶來的儀仗隊伍甚至讓失了態。
這簡直是一個狂歡的節日。
天還未亮這支攜帶禮物的隊伍就整齊排列出現在城門之外,季言帶著夥計們把台車集成長隊,光是能用火把的光亮看清楚就足用二裡之長。
城門的守衛也被唬得不輕,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都在等城門打開的那一刻。
大鼓轟鳴。
“看快!”
日頭一出外郭的門緩緩打開。季言喚醒了這座虢國之都,聽到動靜主街上的百姓們都打開門窗,盛況空前,越來越多的人跑了過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清晨梧城在瞬間變得熙熙攘攘。
“——!!”
瞬間城市又止住喧囂。
直到不知何人呢喃——真是美貌啊!
長街之上再次叫好一片。
“長好像已故的李信公子啊!”
“放屁!大公子哪有這位公子好看!”
“瞎說什麽呢,不怕被掉腦袋……”
梧城的百姓們的目光如炬火視焦點便是季言,這種感覺還讓人不太容易適應……
半個時辰時間,這支隊伍才入城一半。
……
……
李督生來第一次見識如此豪華的儀仗隊伍,李家世代為王也讓他感到震撼。
“夫人,夫人!”
李督一邊喊著一邊跑進寢宮。
“在這兒呢,殿下。”
王妃正坐在鏡子前上靜待著李督。
“你看到了嗎?”
李督比劃著問道。
王妃自然是有所耳聞。
“唔……你知道嗎?昨天遇到個跟睿兒很像的家夥,結果今天早上就搞這麽熱鬧!真能乾啊哈哈哈!”
李督瞪大眼睛,從他眼睛看見了某種難以言述的光澤。
上次從這不長腦子的家夥眼睛裡看到這種東西,還是他跟自己父親見面的時候,想到亡父王妃不由得有些感傷。
“唔……不行!”
李督忽然崩跳起來,跑去翻著起衣服。
“殿下這是要找衣服?”
她對自己的丈夫很了解,李督極少會這樣認真的對待其他人——雖然自己嫁到李家以後他改變了不少,但李督還是挺讓人頭痛。
“是啊!這般大氣……天下無二!總不能太怠慢了啊!你也別閑著幫我看看……這件,這件如何?”
他扯過一件在身上有些笨拙地比劃。
“咯咯……還是讓妾身來幫大人吧!”
王妃不由得被他這副滑稽模樣給逗笑了,過去幫著打理李督的衣服。
李督同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這句話完全不搭邊,相反他的情緒極為外露,此時更是高興得空前絕後,宮殿內的人們也被他的興奮渲染,開始期待起來。
最終圍觀的人來都來到國主公館前,一輛又一輛的台車揭開了蓋布,這批禮物的清單當眾被宣讀,驚歎聲山呼海嘯。
禮單包括了:銀子六千枚,金幣金塊各兩車,瑪瑙玉器各五箱,絲綢布棉各有八百匹,漆具陶瓷各兩千件,原紙一千刀,馬鞍五百具,牛革四百張,乾貨牛羊肉等等,甚至還給后宮的女人們也送出了絲綢五百匹和各種香料胭脂。
“這等豪華之禮,我等可從未見過。可真是空前絕後啊!領地百萬石的諸侯進貢也比不上這等手筆啊,季言先生。”
青衣男子在殿外接見了季言,少卿司馬昌官拜五品下。司馬少卿表示他有事傳達,作為回禮虢國公李督要正式宴請季言。
“宴請鄙人?”
“千真萬確!”
“誠惶誠恐!”
季言欠身還禮。
看著季言後背上雷氏杜鵑的紋樣,司馬昌有些愣住。
……
……
稍早一些時候,西城門處也有一隊帶著獻禮的隊伍入城。
“這就是下虢李氏的待客之道麽?”
為首的人很是不滿,作為江瀾親王向虢國公求親的代表,來到虢國都梧州遭到這般冷落屬實沒排面。
“不過,頭兒您不覺得很奇怪麽?這街上竟會一個人都沒有?”
身後的人提醒。
“古古怪怪……罷了罷了,把差事辦妥就行,其他就不必理會!”
男人擺擺手作罷,只要不出岔子他也不是不能吞了這口氣。
離公館越近,使者們發現人群越是密集,王府的使者們最終好不容易擠到公館門前,他們甚至以為這是別出心裁的歡迎儀式。
結果這群人也跟著看傻眼了。
什麽情況!這,怎麽還有一支獻禮的隊伍?這麽一比怎麽還給王爺丟人了……
人多耳雜這件事還鬧了個不小的烏龍。
本來是王府的使者們覺得今天提親不太合適,擇日再來。
結果被圍觀的好事者一傳,事情在本質上發生了改變——“那家夥截了江瀾王府的親!”
最後陪同季言的司馬少卿不得不臨時去處理這件事情。
於是今天所有人都跑去看熱鬧,沒人為其引路的季言毫無意外的迷了路。
……
……
“國主殿下,又見面了。”
等到季言出席之時李督早已在主坐上就坐,同時出席的還有虢國的老臣楊桓、侍郎朱介和接待季言的司馬昌。
不過遲到的季言對李督卻只是隨意打了招呼。李督本人對這方面無所謂,也不追究揮揮手給季言賜坐。
緊接著膳食端上,兩人就一言不發的慢慢吃飯。
這次會面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會面,只是這氣氛有些不太對。
李督眉稍略帶鬱悶,萬事喜大氣的他本來早上起來就喜不自勝,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季言這正主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壞了,這混蛋!
突然想到什麽,李督心下不快暗罵刀。
感覺自己就是被這像睿兒的漂亮混蛋耍了——好像送這麽多禮物的禮物就是想讓自己穿體面一些來見他。
緊接著的是茶席,李督親自點茶手法嫻熟。季言也一絲不苟。茶席結束,李督親自帶季言參觀自己的庭園。
“喂!你平白無故給我這麽多好處想要什麽?”
最終沉悶的氣氛被李督打破了,這個平時可以一天不說話的男人這會兒看起來是被憋壞了,虎須微顫質問道。
“我就是來給您送禮僅此而已。”
季言倒是沒被李督怎怎呼呼的模樣嚇到依然很隨意,他一邊說還不忘四下打量著這座百年以前的建築。
“……”
聽完李督就沒有說話,明顯他對季言給出的理由很不滿意,他就這麽瞪著季言隨時準備上往季言臉上胖揍一拳。
可能怎麽會有人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白送這麽多錢,這漂亮混蛋肯定是想說些什麽,磨磨唧唧像個老娘們!
結果季言索性不理他了自顧自跑去一邊看抄手回廊去了,嘴裡誇得念念有詞。
“嘖……如此挑釁我不怕我殺了你?”
近乎氣急敗壞的李督大步走上去揪著季言——真想把這混蛋剁了喂狗!
“嗯,真是好雅興!”
季言咧嘴一笑,抬眼對上了李督這怒目圓睜的模樣。
這下倒是李督沒脾氣了,他忽然覺得這混蛋太無趣了,撒開手準備攆走季言。
“您開個價把下虢國賣給我吧!”
季言忽然話鋒一轉。
“啊?你腦子壞掉了嗎你?”
李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混蛋長得倒是漂亮怎麽腦袋不好使?
“這裡要打仗了快跑吧。趁還能跑得動,趁還能好好享受生命,趁……”
“什麽嘛!原來你腦袋不是不好使啊,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哈哈!”
李督打斷了季言的話頭,那雙像紅寶石般光澤眼睛大放異彩,突然興奮了起來。
“……”
“你還想問我怎麽知道的吧?喂喂,現在應該是我來問你怎麽知道的這件事吧?哪家細作?還是冶國公那個蠢貨的說客?”
被戲稱大秦最荒誕無稽的諸侯——虢國公李督現在正襟危坐,華美的衣袍間勾勒出魁梧身體背光而坐的他顯得神秘而偉岸——這分明是如猛虎般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