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服了你這個老六。”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順了順披肩的銀色長發,帶著黑墨鏡,一身國際范,他詭異且神經質的咧開嘴,露出整齊發亮的十八顆牙齒,看著不遠處的人影納悶道:“你是怎麽知道我會在這兒?”
對面,同樣一身黑色長風衣,但氣質冷漠,胸前佩戴銀質警徽,體型要比他大一倍的男人看著他,沉默片刻,輕微搖了搖頭,道:“五號告訴我的。”
“不能!”銀發男子聞言瞳孔一縮,揮手失聲道。
突然想起數月來頻頻出乎意料的行蹤暴露,他猶豫起來,問證道:“五哥沒死?真的沒死?”
高大男人沒給他答案,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在回憶曾經的時光,陷入一陣傷感的思緒。
沉默無聲。
銀發男子轉頭,透視身後的牆壁,穿過混凝土和鋼筋,他看到一群黑盔黑甲手持器械,武裝十分嚴密的神秘人員不知何時出現,已經井然有序地分散在大樓八個方向,在他們說話間便將這棟大樓包圍。
銀發男子轉過頭來,收斂笑容,換上了同那高大男子一樣的冷寂神情,氣質陡然冷漠,他有些疑惑道:“我不認為這能攔得住我。”
“所以有其他準備。”高大男子默默道。轉頭看向一邊漆黑的走廊,銀發男子也轉頭看去。
黑暗中出來又一個男人,坐著電動輪椅。
“五哥……”銀發男子看清那男人的面孔,恍惚起來。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前朝舊事,恩恩怨怨都不重要了,一滴眼淚從黑色墨鏡下流落,銀發男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恍惚中,而這股失神,並非他刻意為之。
破舊大樓外,數十名黑甲武裝人員都在身前安置了一個半米高的黑色機器,機器頭部散發出霹靂作響的電能藍光,八個方向,數十個機器,藍光相互連接在一起,圍成一個耀眼的閃光籃圈,將整棟大樓包裹在內。
銀發男子想起和五哥,和其他成員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時光,幸好你沒死,五哥。
一名黑甲領袖上前一步,向大樓急促呵斥道:“還不動手!”
樓內電動輪椅上的中年男人目光凌厲,扭頭道:“卸下一隻胳膊!”
“你……”樓外那名黑甲領袖驚愕中,右手按在左肩膀上,手套電光一閃,光芒穿過胳膊,一條帶血但切口整齊的胳膊掉在地上。
這一瞬間突變使黑甲領袖和周遭黑甲乾員產生了不同的反應,短暫的驚愕後,早已經是老幹部的黑甲領袖一眼不看自己掉在地上的胳膊,切掉胳膊後,他收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捂住傷口,手套同樣開始修複傷口,而那隻胳膊則被一位懂事的黑甲乾員收起,他知道事後還能接上,但肯定會留後遺症。
領袖隱藏在黑盔裡的面孔愈發堅定且陰戾,他一句話沒再說。而許多新任的黑甲成員中,有人感到恐懼,有人狂熱。
這就是那些危險人物的能耐嗎……
就在這時,冒著藍光的機器突然一個個熄滅,黑甲成員警覺升起,他們不解看向斷臂領袖,就在後者示意不要輕舉妄動時,眾人看見,大樓突然黑了。
沒錯,大樓一瞬變得漆黑,不是關燈了,而是因為光,照不進去了……!
斷臂領袖心間前所未有的警惕油然升起,神經緊繃的他驟然反應過來,沉呼道:“都來了……他們都來了!快給總部……!”
他轉頭看向身後,瞳孔猛縮,一名名黑甲乾員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全員懸浮到了空中,掙扎著,斷臂領袖大驚失色,想做些什麽,但一陣壓力突然從脖子傳來,窒息感緊隨其後。 片刻後,頭盔內,領袖漲紅的面色漸漸轉成紫色,他青筋暴起,在一陣驚懼交加的反抗中,他脖子一歪,沒了生息。
至死他都和其他成員一樣,不知要反抗什麽,或者,不知真正在面對什麽……
照不進一絲光的大樓內,又一道身影出現,隨著他的出現,一道道身影從一個個方向現身,向銀發男子圍來。
黑暗中,一個金發男孩西裝革履,他撇了一眼輪椅上的中年男子,黑暗並不影響他們的視力,他目露不屑,道:“一群蠢貨而已,死不足惜,五爺什麽時候這般小意了。”鬼都能聽出他話語裡透出的滿滿嘲諷意味。他看起來年齡不大,聽起來卻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他對他僅僅是卸其胳膊的懲罰行為不太滿意。
黑暗中,一道道聲音接連應聲而起。“五哥憔悴了。”
“聯合會裡辦事怎麽輕松得了,當然憔悴了。”
“這兩年我們有些松散啊……”
“松散?都快被人打散了,還能叫松散?!”
“我們要重新組織。”
“同意。”
“同意。”
“同意。”
“非常同意。”
……
“但首先得解決這兩個人的問題。”
“同意。”
“同意。”
……
“老五還要繼續為聯合會做事?”
在場所有人陡然寂靜,輪椅上的中年男人感覺到四面向他投來的目光,他並未回應,反而看著圈裡那個銀發男人,在猶豫。
圈裡銀發男子察覺他的目光,從回憶裡蘇醒過來,少了許多自責,多了幾分心安,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看著周圍這些熟悉的面孔,稍微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開口說道:“為聯合會做事的不是五哥……是我。”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嗯?”
“!”
“原來出賣他的那個人是你……”
“十三!”
“你玩真的?”
“混蛋!”
“…”
“嗯?那這麽說,五號與超聯會合作是為了查你?”
“為什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
“聯合會和他們背後那群狗東西不是人,我們做的就是對的嗎?!”銀發男子環顧四周,突然怒不可竭地何止道。
回應他的是一片無言,無人回應,全場靜默,所有人似乎都在看著他。
一股冷氣四溢。
沉默一會兒,終於有人打破寂靜。
“不要侮辱狗,那群蠢貨不配。”
“呵,看來良心這個東西,我們這群人就十三還有些。”不知這句話是不是在嘲諷。
人影裡,一道從未響起的聲音突然傳來,所有人聞言噤聲。
那聲音無喜無悲,只是向銀發男子傳達訊息,他緩緩道:“還回來嗎?”
黑暗裡,一群人突然緊張起來,眾人看向中間的銀發男子,有人焦躁,想開口但又不敢,因為問題不是他們的。
而這個問題究其本質,很大。問問題的人問的問題很大,回答問題的人自身產生的問題也很大。
銀發男子環顧四周,有人焦急示意,有人冷靜旁觀,有人目露不解似乎想質問他,有哀有怒,有喜有悲,更多的是不解。
銀發男子屏息凝神片刻,眼中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向那道唯一帶有威嚴屬性的聲音鞠了一躬,緩緩道:
“不回了大哥。”
這一刻,所有人的情緒歸於黑暗,怒的人不再怒,哀的人不再哀,焦急的人不再焦急,黑暗中沒了多余情緒,所有黑暗中的人只是用一雙淡漠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圈裡那個淡漠的人影。
只是平靜,隻留平靜,只有平靜。
因為他們不再相同,而他不再值得他們的同理心。
退出他們的方式只有一種,死去。
他們不會為死人感到悲傷,因為不值,因為他們是世界上最恐怖和最默契的一群人。哪怕是他們昔日的夥伴、同事、家人,是那位銀發男子在向他們求死,他們也不會因此動搖什麽。
他們存在的意義,不管是在精神還是物質上,都已經超脫了太多東西,超脫了簡單的生死。
他們匯聚在一起,共同默契的遵守一些與世俗不同的規矩。這些規矩是他們存在的理由。
黑暗中,那道傳出威嚴聲音的人影舉起了手,掌心間隱隱有能量波動。一道道身影也隨之抬起手臂,掌心都對準銀發男子,包括那位五哥,和那個早有預感的高大男子。
那道威嚴聲音最後開口道:“為什麽?”
銀發男子看著他,搖搖頭。
不用問為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威嚴男人嗯了一聲。
所有人的掌心中,一團團各不相同的能量塊凝聚,大樓外,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恐怖能量所產生的威壓甚至扭曲了此地磁場。不到半分鍾,一整棟大樓就那樣在無聲中化為飛灰,煙塵向四方擴散膨脹,化為百丈高的塵土在空中飛揚,眨眼又變成了一道龍卷風,而大樓和方圓五百米的活物死物都消失不見,只剩塵土。
龍卷中央,煙塵中隱隱展現十多道身影,一陣風攜煙塵刮來,他們又全都消失不見。
……
人們或許知道他們存在,但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麽存在,沒見過他們的將他們的傳說視為謠言和故事,見過他們的多將他們視為神明,奉為主宰……
世界上有一批人,他們身賦異能,能力超脫常人,他們是一群超能力者。某天他們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可怕的超能力組織。
能力越大,野心越大,隨著組織成員的不斷進取和合作,他們隱隱在向著掌控這個世界的道路上走去……
不止超脫政府,而是凌駕於一切之上……
漸漸的,各國政府發現了他們的存在,於是聯合會應聲而起,全稱叫“超自然捕捉控制聯合會”。
捕捉?控制?和那些黑甲乾員一樣,各國政府和超聯會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在面對什麽。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有望統一世界的超能力組織——“地獄”
最恐怖的不止他們各自超凡的能力,更有得說道的是他們的默契程度。如果只是一個超能力者,那他就不可能是超能力者中的六邊形戰士,像電影中的超人和美隊那樣。
在如今所有的超能力玩家中,並沒有過於強大的超能力者出現,他們依然有凡人的缺陷,這些缺陷都是他們致命的弱點,因此他們並不完善。
所以如果只是一個超能力者,胳膊終究不抵大腿粗,總有可能被殺死,但當一群超能力者聚集在一起,並毫無保留的為一個目標死心塌地搞事時,那這個團夥就有些恐怖了……
銀發男子,十三號,地獄組織組建者之一,如今,也只是前成員了,因為他死了……
在所有可以被稱之為虛無的虛無空間裡,在遙遠的星宇或眼前塵埃飛揚的空氣裡,似乎永恆回蕩著銀發男子苦逼的內心獨白戲。
“下手這麽乾脆,我真是服了你們這群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