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年少不知思情苦,了無趣,更生誤
新州市郊外往北八十公裡左右,有一片大山,山裡植被豐富,空氣清新,煙霧繚繞。
前些年環境不好空氣汙染嚴重的時候,多少人周末喜歡驅車來這裡爬山洗肺,一來鍛煉身體,二來傳說這山裡住著神仙。
說他古稀之年卻能健步如飛,那猴子都上不去的山上峭壁他卻好似如履平地。更有甚者,說他童顏鶴發、神機妙算、妙手回春,就差沒說三頭六臂了。
一來二去這說得多了,神仙沒見到,開發商卻來了。
圈了地建起了公園,更想開發度假別墅,最後被政府以破壞環境為由叫停,白忙活一場最後還落了個笑話。
只是這大山綿延近百裡,普通人能探究幾何?
那深處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大山裡,仔細一看卻有那麽幾間房屋,一大兩小呈品字形狀。
房屋看著一陣大風就能吹倒,此時中間的房屋內跪著一個少年,左右各坐著一位男子。
其中左邊這位一身粗衣麻布,身形魁梧,皮膚黝黑,一張方臉上眉目間卻有股掩飾不住的正氣。
右邊這一位長身玉立,一身上好的冰藍精鍛絲綢和他那略顯消瘦卻又棱廓分明的臉上,使這略顯昏暗的屋內平添了幾分色彩。
只是這兩人如今都眉頭緊鎖,一邊看著房內跪著的少年,一邊又轉頭看著正堂內盤腿而坐的老者。
老者一身白袍,鶴發長須,雙眼溫潤明亮,但此時也是默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
“旬空,抬起頭來。”老者慢慢說道。
堂下跪著的少年緩緩抬頭,一副精致好看的模樣映入三人眼前,少年白皙的臉上一雙大眼深邃似海,那未長開卻已經棱角分明的臉上垂下幾縷烏黑的長發,更使得少年平添幾分驕陽之色。
三人看著旬空,各有所思。
“旬空,你入我門幾年了?”老者繼續問到。
“回師父,從您拾到我算起,已有14年了。”
“嗯,那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下山吧。”
聽到這句話以後,少年的剛抬起的頭又立刻埋下去了。
“父親!”
左右兩位男子同時站了起來。
“父親,小師弟這才14歲,不及弱冠,怎麽就叫他入世修行呢?”
“父親,現如日月更替,大道難尋,修行之路本就異常艱辛,小師弟心性未定,雖天資聰穎,乃早慧少年。但年紀尚幼涉世太淺,如何能夠立於塵世之中呢?”
“還望父親三思。”說著兩人皆跪了下去。
“思緣、思悟,你倆不必再言,現在你倆出去幫旬空收拾好衣物,我有話單獨與旬空說。”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作何。
“還不快去!”老者悶聲一吼。
“是”,無奈二人隻得起身退出中堂。
又過了良久。
“旬空,站起來說話。”
“是,師父。”少年聽到後站了起來,些許是跪久了,起來那一下有點踉蹌,差點沒站穩。
看到此景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隨後又恢復平靜說道:
“旬空,此次下山你且去我記名弟子夏壽良家裡暫住,算起來你還應該是他的小師兄。前些日我已通知他叫他騰出一間房屋供你居住,同時你年紀尚輕,入世需隨俗,我已交代他安頓好之後安排你去學校上學。”
“師傅!”少年聽後一臉迷茫。
“師父,
您為何要我下山入世?我雖不知父母為誰,但我記事起就生於清瀾山,也長於清瀾山,我從沒想過要離開這裡。師傅,雖說道法萬千大道同途,但我真不想離開這裡,塵世間雖有萬千美好,但在我心中卻不如這清瀾山中一棵古樹重要,師傅,您能不能再......” “好了。”老者打斷了旬空的話。
“旬空,有道是機緣天定,但卻不要庸人自擾。你命中注定要走這一遭,且日後些許會有大機緣在此,當今修行正道日衰,邪道日起,此次下山你且謹記我“清虛門”宗旨,“心之所往,道之所向”切勿迷失方向,方可求證大道。”
“你記住了嗎?”
“是,弟子記住了。”旬空見此已無任何回轉余地,隻得作此回應。
“另外,你這人什麽都好,但這性格太過隨和,加上這幅好面相,就注定一生桃花無數。我現在略施道法,改你容顏,何日你能達到“空境”,才會恢復原貌,記住了嗎?”
“是,弟子記住了。”
只見老者手指一翻,也不知有何動作,一層霧氣就蒙在了旬空臉上。
一會散去以後只見原本俊俏的臉上多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但已然不複剛才的容貌變得普普通通了。
“嗯,照你目前修行算來,突破“空境”或許還有3年,那時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修行和俗世的個中滋味,可以從容面對了。”
“為緩你桃花劫,為師也只能做到這裡了,再逆天而為只怕後面劫數更大,你好自為之吧。”
“謝謝師父,弟子知道了。”
說罷旬空又跪下磕了三個頭。
“另外你記住,沒有要事切勿回山,你走後我會開啟幻光陣,你修為沒到也是進不來的,知道了嗎?”
旬空聽後眼睛莫名一酸:“是,弟子記住了。”
再抬起頭來時,眼中雖有不舍,但已然是堅毅之色了。
“嗯。”老者看到此景心中略有一絲肯定。
“好了,話不多說了,你且去和你二位師兄說話,他倆應該是舍不得你的,晚上飯後功課做了早點休息,明早一早出發。”
“是,師父。”旬空隻得站起來退出了中堂。
“師弟,你怎麽?”華衣男子站在門外,見旬空面容改變,忍不住問到。
“二師兄,師父說我心性未定,用了秘法,將來破了空境就能破此禁製。”
聽到此話,二師兄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一皺:“師弟,我在門外聽父親說此次下山你暫住在夏師弟那裡,還要去上學?”
“好像是這樣的,這是師父的安排,也只能入世隨俗了。”旬空的臉上也是一片迷茫,不知道師父為何做此安排。
“哎,怎麽......算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是你下山前最後一晚,且看師兄再給你露兩手。”
“好啊,師兄你的蝴蝶暇卷、玉筍蕨菜可要多做一點,今天吃了不知道下次再吃是何年了?”旬空此時已再無剛才的迷茫,轉而對著師兄開懷一笑。
宋思悟看著這變了樣的小師弟,雖然容貌變了,但這眼神和聲音卻還是那個他最疼愛的小師弟,一想到此後幾年的分別就忍不住再抱了抱他。
旬空被他父親拾回來的時候,還未滿一歲,當時棄在山裡身旁只有一張生辰八字和姓名。
家裡大哥雖有一副熱心腸,但卻不喜言語,唯獨他隨了母親的性格。
從那以後,15歲的宋思悟就擔起重任,一手帶大了旬空,可以說眼前這位二師兄,即是旬空的師兄,也是他的父母。此次下山,最擔心的人只能是他。
“要是你師娘在,父親必不會如此。”
“師兄,你不是說師娘......”
“嗯,算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你去看看你大師兄,我去準備一下晚飯。”
隨後旬空走入房屋,正好見到大師兄宋思緣走出來。
宋思緣看了看眼前這位“陌生人”,忽然一笑問到:“師弟,你這容貌可是被師傅施了秘法?”
“是的,大師兄。”
“嗯,也好,省去一些麻煩,只是往後可能更加艱難,你可要做好準備。”
“嗯,師傅也是這樣說的。”
“好,不愧是我的小師弟,背包我已整理好了,你再來看看還有什麽需要再拿的嗎?”
“師兄不用了,師傅不是常說,修道之人只要道心常在,一切皆為過眼雲煙嗎?我也沒什麽要帶的,幾件換洗衣服就夠了。”
宋思緣聽到後,咬了咬牙,再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旬空的肩膀就快步的走了出去。
傍晚,四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飯,桌上兩位師兄再給旬空交代了一些俗事,同時告訴他一些入世要注意的事情,旬空快速的記住了。
飯後大師兄把旬空的身份證和手機交給了他,然後又準備了一些錢。
旬空想起這身份證還是去年師傅帶他下山的時候去辦理的。
後來拿到就覺得奇怪這證件上照片看起來就和他不是很像,估計那時師傅就已經動了讓他下山的念頭。
夜晚,月明如晝,一片月光灑在露台上,旬空雙腿盤坐,神識內斂,緩緩吸收著天地之氣。
7歲入煉境,12歲入地境,同時靈台初現,旬空那時就發現自己靈台識海與兩位師兄所說不太一樣。
兩位師兄皆為青色識海,而自己卻是金清二色共生。
起初金清二色還互有排斥,但不到半年已經雙生雙融,後來進境可謂一日千裡,13歲破地境五層後道心現,名曰“天機”。
與大師兄“閃現”、二師兄“無定”不同,此道心居然能夠感知事物。
如道心閃動,內觀其顏色便可大概判斷出此事的機緣。
地境突破五層以後不到一月,旬空便來到地境七層,居然已經可以凝煉結界。
當今世上,科技日新月異,靈氣日益稀薄。同時由於禁製種種,修真之人縱使有搬山之力也不能隨意顯露。
於是大多數修士便通過古籍,找到了這凝煉結界之法,有何爭鬥,需在這結界內解決,縱然身故,也只是結界塌陷,不會對俗世造成困擾。
所以大多數修士一般都會等到凝煉結界之後再入世行走,從而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只是某些邪魔歪道不屑於此,甚至以殺戮為樂,其結果當然是人神共憤,灰飛煙滅。
“開。”旬空雙手結印,默念一聲,其結界已然展開,金清二色在夜空中交相輝映,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柔和。
此時,兩位師兄在遠處站著默默看著旬空。
“大哥,我自負天才,也是17歲才勉強凝煉結界,當時不過區區百米,時間不過一刻便已感覺不能繼續。”
“小師弟,13歲凝煉成功,一開便是方圓一裡,在其結界內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這古人所說天縱奇才, 也只有放到小師弟身上才合適。”
宋思緣看著遠處的旬空,眼睛裡只有一股說不出的不舍,良久才緩緩說出:“罷了,二弟,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說完便拉著宋思悟回去了。
又過了一陣。
“收。”旬空緩緩的收回了結界,同時也停止了晚上的功課。
“自從七層突破以後,這快一年的時間似乎沒有進展。所有吸入的靈氣居然都被識海吞掉了。道心也快一年沒有動靜了”
“真是奇怪。”
旬空撓了撓頭,“算了,隨緣吧,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
於是便不再多想,快步回去屋內休息了。
此時正堂內,老者正緩緩的向正堂後一個山洞走去。
山洞內不見可燃之物,但卻明亮通透。
走到洞內盡頭,只見一扇石門擋住,上面不知用何物書寫“藏天”二字,字如刀削,剛勁有力。
老者默念一聲,巨大的石門緩緩開啟。
“清玄,是否已經安排妥當?”
石門剛開,便有聲音緩緩傳來,只是不知說話人在何處。
“嗯,明日便下山。”清玄慢步走入石門內回答道。
““天數現,大道啟”,這“天數之人”已不是誰人所能掌控,清虛門一門上下46代弟子求證大道,是否如祖師爺無憂子所言,只能再看此人造化了。”
“嗯,也只有如此了。”
言畢石門緩緩關上,洞內隨即一片黑暗,不知從何處吹來陣陣夜風,顯得那洞內更加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