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仔細地看了看我的玉，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玉和參可不一樣。我這支五十年老參必然是七位數以上。你看看，不光完整，形狀還好，真像個人樣——是極品！”

　　我眯著眼睛瞄了一眼，那個乾巴巴的人參勉強能算是人形——骨瘦如柴的殘疾人形。我收起老玉，緩緩地搖頭:“光這麽看也不行，就算我信了，客人也不信。”

　　“怎麽不信?我這兒有證書！”李老板從盒子的左邊拿出一個漂亮的塑封文件，“是權威機構認證的，可不是那些騙人的東西。你打電話過去，報上編號，人家就能給你查到，照片什麽的都有。”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還真是正經的人參鑒定部門的證書。其實我早知道有這麽個證書，我也是先在鑒定部門調査了才找到李老板這裡。

　　“….切取照片所示人參樣品之參須化驗結果:人參皂苷含量9.30%，高於二十年林下參的根須皂苷含量。其他微量元素含量也略高於林下參平均值。樣品外型整齊……”

　　上面還附了一張照片，標示出那個鑒定部門從一個側須的末端切下了大概一毫米的根須用來化驗。這支山參已經被固定在一個金燦燦的紙板上，蘆頸的底端松垮地系著一根紅繩——按照本地的規矩，老山參能地遁，必須用紅繩拴住。而塑封的四面都蓋了密密麻麻的封印戳，大概是鑒定機構怕人偷梁換柱。

　　我又用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蘆頸上密密麻麻的蘆碗，數下來真有五十或者五十一圈。

　　“五十一圈只是保底，老山參遇上氣候不好就會蟄伏在地下不冒頭，也就不會有蘆碗痕跡;所以必然是五十一年以上。到底多少年，神仙也看不出來，所以連權威鑒定機構都不敢寫多少年。”李老板得意地抿著嘴唇，自以為已經佔了上風。

　　我可不是好糊弄的。我收起放大鏡，用力搖頭。“明人不說暗話，你這是移山參，算是好東西，但不是真正意義的野山參。”我指著蘆頸中間的位置，那裡的一個蘆碗比別的蘆碗略微粗大，“這裡蘆頸的生長方向有點兒變化。大概是你在山裡發現了這個已經有二十年的野山參，就整顆移到了你自己的山林，但是落土的時候朝向不可能和原來的地方一模一樣，蘆頸就有點兒扭。而且山參被挪到了新的環境，水土不服，頭兩年都長得很慢，蘆碗也長得不那麽整齊。”我又指著參體中間的位置，“這兩條腿都有點兒拐肯定也是因為移山。”

　　李老板又上下打量我，然後閉上一隻眼睛。“兄弟，看來真是識貨的人。既然說到這兒，我也不瞞你。三十年前我在長白山的山溝裡見著這個山參，我花了一個星期，在兩米外繞圈挖土，又花了半個月帶著一噸多的土移到我自己的山頭上。我這兒都有證據，”李老板站起來，先把山參盒子蓋上，抱著放回保險櫃，然後又拿著一個信封回來，“有我發現的地方的照片，然後逐年我都照相了。”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大疊照片，最老的照片已經發黃，裡面穿著軍綠但是還年輕力壯的李老板趴在地上，背景是典型的東北野山林，他面前是一株看起來很威武的參，頂上有通紅的參果。其他照片的背景都一樣，大概是李老板自己的參林;這些照片就沒什麽看頭，變的只有李老板的著裝和相貌，以及右下角的日期戳。

　　李老板已經攤了底牌，我們可以進入正題了:“你願意我一次買斷，還是等我談妥了客戶給你分成?”

　　李老板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價錢好說，

咱們去外頭，我有上好的大紅袍。”　　價錢並不好說。李老板支走了小芳，我們足足談了半小時才談妥了一個買斷的價格。最終價格只有李老板開價的三分之一，因為我有殺手鐧。

　　“兄弟，你也太狠了。我提心吊膽三十年，就等著賣一個好價錢。”李老板帶著哭腔。

　　“我給你的是個公道的價格，要是不滿意我也不能強求，咱們可以改日再談。”我開始失去耐心，我的價格不算高，但是已經遠遠高於他的投入，“不過人參不能放太久，下次就不是這個價了。”

　　由李老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得，兄弟，你跟這參有緣，我就讓給你了。”

　　“好，李大哥真爽快，我決不能讓你虧著。”我心中竊喜，但是不敢流露出來，“這樣吧，我給你加一成的價格。你把那些照片，還有配套的廢參也讓給我。反正你留著也賣不出錢。“

　　這麽一來，皆大歡喜，李老板決定要請我吃飯。我不敢吃，我還有正事。

　　六月十日，星期六

　　我敢買一支開價三百萬的老山參，因為我知道一個富婆正愁給她家老頭子的八十大壽備什麽禮物

　　一塊老玉墜觀音不夠分量，加上一支五十年以上的山參就體面且體貼。我打電話過去，馬尚德果然很

　　意，讓我帶東西過去看看。

　　馬富婆的別墅富麗堂皇，只是風格太雜，客廳歐式的落地窗配日本屏風不倫不類，更不要說吧台洋酒和茅台相映成趣。

　　但是錢多不等於人傻，馬尚德是個厲害角色，裡的客廳擺著她和各級官員的合影，按照官爵順序排開，足有兩米多長。聽說她還跟黑道的人有關聯，很懷疑她所說的老頭子是不是黑道上的老大。總之手不敢騙馬尚德，恐怕也騙不過她。不出我的所料，廳裡除了馬富婆還有一個乾瘦的老頭，自我介紹說保健品俱樂部的專家。 我大大方方地把貨拿出來，在桌子上，任由專家鑒定。他橫豎看了半天，又仔地看了證書，還真的打電話去鑒定機構核實。最後把馬尚德拉到一邊，兩個人嘀咕了一會兒。

　　馬富婆回來的時候板著臉。“你跟我說是老參，可是專家鑒定過了，是移山參。你晃點我是是?”

　　“嘿嘿，你問問專家，五十年都在野外的山參什麽價?”我早料到這一招“上次那支百年的拍了三千萬，五十年的該是多少?”

　　馬富婆沒吭聲，又去桌子邊看那支參。

　　我繼續敲鑼邊。“你要真的老山參，我給你去，不過先拿五百萬的訂金。再說，再好的山參除了專家，誰能看出區別。咱們是拜壽，又不是公展覽;就說是五十年的山參，讓老人家高興，你有面子。少花錢買個開心，多好！”我又湊到她邊，“咱們是老交情，我給你透個底，價格也可以量…“

　　馬富婆又把那個專家叫到隔壁商議。過了十鍾，馬種來了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撲撲的粉色，我很懷疑她和那個專家已經喝了一杯慶祝。

　　這當買賣出奇的順利，馬富婆當場開了200萬的首付支票，讓我準備一張500萬的帳單，我興衝衝的出了馬富婆的別墅，那個專家果然在不遠的地方候著呢。我給了5000的禮費。雖然素不相識，但不能差的禮數，山不轉水轉，誰知道下一次為什麽不再碰上。

　　按說我出了貨拿了錢，就不關我的事了。可是三天之後馬富婆打電話叫我過去，還要商量那支參的事情，當然不是為了結清剩下的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