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星期五

　　馬富婆給我打電話，說那隻寶貝老山參被保險公司弄丟了，讓我緊急再找個其它壽禮。我剛要出門，卻被保險公司的莫克斯和王一楨堵在了門口。沒辦法，我把他們倆讓進屋子，聽聽他們怎麽搞丟了保額500萬的人參。

　　“兄弟，你救救我。”莫克司帶著哭腔，“那人參真的值五百萬?馬大姐付了你多少錢?”

　　這是商業機密，我當然不能告訴他們。“剛給了一筆，還差我好多錢呢。你們趕緊把人參找回來，要不然就付賠償金，否則我也拿不到錢。你們賠錢公司的錢，我虧錢是虧自己的錢！”其實我知道馬婆不會再多給我一分錢…….

　　“我們也是為了把東西找回來，所以來向你家助。”王一楨繼續微笑著，眼光卻在掃視我的屋子，“你是專門采辦高檔禮品的人，應該接觸過很多人，聽過很多故事，比我們見過世面。”

　　我知道這是糖衣炮彈，卻忍不住沾沾自喜:“你們先說說，東西怎麽丟的?”

　　莫克司打開了一個文件夾，繼續哭喪著臉說:“那天下午我們就安排好了，一輛專門的車子，後備箱專門加固了，能擋子彈，能防火。兩個保安，輪流開車，不準熄火，除了加油站不準停車。我們估計路上要花一天半的時間，車上備好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就打算一口氣開過去。這一路都沒什麽問題，到了地方，打開一看，空空如也！”

　　我忍不住問:“你的保安可靠?為了五百萬，丟了工作也值得。”

　　“問題是他們想拿也拿不走！”莫克司又激動了起來，“人參的禮盒不是直接放在後備箱裡，還有一個保險箱。我們專門用來運輸貴重物品的保險箱，需要鑰匙和密碼配合才能開。我們那天晚上去了馬大姐家，當著她的面把人參放進保險箱，然後我用專門的鑰匙鎖住，再設一個密碼。鑰匙走空運，直接送到馬大姐的老家;密碼要等他們到了地方，給我打電話，我才告訴他們。所以他們在路上根本不可能打開那個箱子！”

　　“怎麽不可能?”我笑了笑，“這世上沒有開不了的鎖。要說密碼鎖，更簡單。從0000到9999，一個一個試驗，幾個小時就夠了。”

　　“不是啊，如果輸人了錯誤的密碼，只要三次就會鎖死保險箱，而且不可逆，直接電池短路，保險箱就廢了，只能把它鋸開。”莫克司翻出來一張保險箱的廣告，“你看看，這兒寫著呢。因輸錯密碼而鎖死，不屬於保修范圍。廠家也無法解鎖，只能送回原廠切開，概不負責內部損失。

　　“你確定是同一個保險箱?也許他們買了一個同樣型號的，來個狸貓換太子。”

　　“這個我們也想過了，”王一楨接口說，“每個保險箱都有單獨的編號，不可能偽造。如果有人買了同樣型號的東西，廠家也會有記錄。我們都查過了，不可能！”

　　我向王一楨擠了一下眼睛。“如此說來，按照簡單的邏輯，只有一種可能性…”我又笑嘻嘻地看著莫克司，“就是設置密碼的人泄露了密碼。”

　　“我…我…”莫克司漲紅了臉，“我怎麽可能泄露密碼！”

　　“我可沒說是你故意的。也許你做夢的時候說夢話了，也許你每次都用同樣的密碼，被別人記下來了;也許你被人脅迫，不得不說。”

　　“兄弟，你拿我開心呢！”看樣子莫克司要撲過來揍我，東北人就是火爆脾氣，幸好王一楨攔住了他。

　　“經理，

別激動，咱們是來尋求幫助的。”王一楨指了指廣告上的照片，“我們想知道你是否聽說誰對這種保險箱突然表現出興趣，或者之前誰用過這種保險箱。你經常接觸貴重物品，肯定也熟悉各種保安措施。我看你這家裡的布置就很特殊。”　　這女人果然眼睛毒，我不應該讓他們進來！

　　“你說的這種型號我沒用過，不過他們廠子的其他產品我接觸過。”這種事情最好實話實說，我以前有一個同樣廠家出的同樣大小的箱子，不過是二手的舊型號，鑰匙的安全等級低一檔。另外我的舊箱子的電子密碼界面就在明面上，而新型的保險箱要先掀開一個擋板，降低了被旁人偷看到的可能性。還有，我的箱子可以去廠家重置密碼，價錢也便宜。“問題是這種箱子太重，提著很不方便，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會用。要說其他人，乾這行的都應該很熟悉這些產品。畢竟只有兩家可靠的廠商，產品也是相互抄襲！”

　　莫克司已經是一個泄氣的皮球，垂頭喪氣。

　　王一楨並沒有放棄:“你認識馬大姐很久了嗎?上次見到你，在介紹之前，我還以為你是她的家人或者朋友。”

　　“馬大姐是我的客戶之一，僅此而已。”我冷冷地回答，“我是經過其他客戶介紹認識她的，我的口碑還算不錯。”

　　“我們絕對相信你的職業精神。”王一楨甜蜜地笑著，“能不能告訴我們那位介紹你們認識的客戶?你的客戶群應該有機會用上我們的服務。”“啊呀，原本是可以。但是你們弄丟了馬大姐的東西…”我看莫克司的臉色不好，趕緊又說，“等你們把老山參找回來，我會推薦你們。“我們先謝過了。”王一楨停頓了片刻，眼珠轉了轉，嘴角微微向下，“馬大姐也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做事情從容不迫。要是我給老人家準備的壽禮丟了，我一定會發瘋。馬大姐可鎮定地叫人佩服，都沒跟我們嚷嚷。”

　　“她就說讓賠錢，否則要找律師告我們。”莫克司淒慘地哼哼著，“如果東西找不回來，我肯定被炒魷魚。”

　　“那是，馬大姐是經過風浪的人，丟幾百萬不算什麽。不過壽禮不一樣，她也著急，剛才就打電話讓我緊急再找壽禮。”

　　“是啊，是啊。”王一楨用力地點頭，長發也像波浪一樣飄動，“我見過不少富婆，願意相信油嘴滑舌的騙子，就是不相信我們這種專業公司的服務。就算要用我們，還討價還價，比菜市場的販子還煩人。馬大姐就不一樣，乾事痛快，上午見面，晚上簽字，現場付帳—這樣的人少見！”

　　這兒我才明白面前的女人繞圈子想要說麽。“哦，你大概想暗示馬大姐騙保?哈哈！你剛才也說了，馬大姐是個爽快的女人，她和你們無冤無仇乾嗎騙你們的錢。馬大姐的底細我不敢說知道多少，但是我知道她有多少錢，否則我也不會賣東西給她。她不會為了幾百萬跟保險公司打官司，真要打官司得花時間和精力，還鬧得沸沸揚揚，對於馬大姐來說不值得。再說，她很難再把那支老山參賣出去！每支參的形態都不一樣，這可不像鑽石，換個托就認不出來了。誰要是買了她藏起來的參，除非一輩子藏起來，否則一準露餡。有錢人花大錢買老參，就是為了顯擺，一輩子藏著有什麽用?”

　　王一楨似乎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她毫不猶豫的反駁:“可是馬大姐的父親就說要熬湯，不打算把老山參供起來。也許馬大姐暗中把老山參送給了老人家吃了，讓我們保險公司買單。”

　　“小妹，你知不知道做壽是要做面子，老人家也是為了顯擺敢把幾百萬熬了湯，不是真要喝那一口馬大姐準備老山參的事情已經宣揚出去了，到時候拿不出來，不管誰的責任，馬大姐在父親和親戚跟前都會沒面子;而且現在臨時去找，很難找到比老山參更好的東西。就算找到了，我也會狠撈一筆，馬大姐可能被迫大放血。”

　　王一楨無法反駁我的話，就笑嘻嘻地說:“我們也只是隨便假定一下，並不真的懷疑誰。我就是感覺那天晚上在馬大姐家，有什麽東西不對勁，也許你能用第三者的眼光幫我們分析一下?”

　　我很想調侃一句:“那天晚上有什麽東西不對勁?那當然，因為我這個帥哥不在啊。”

　　我當然不能那麽說，我只是很誠懇地回答:“如果你當時有什麽特殊的感覺，一定很有趣，說來聽聽。”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馬大姐似乎比早上的時候還要放松，不慌不忙的。我們的負責押運的車子已經在停在不遠的地方待命，所以我和經理都想早點兒辦完手續。可是馬大姐卻讓我們坐下，開始問我們一些關於人壽保險的事情，我們和人壽險不是同一個部門，也說不太清楚。

　　莫克司恢復了一點兒精神，也嘟囔:“我當時還挺開心，覺得簽了一筆好單，哪知道！”

　　我沒理會莫克司的心情。“那麽是誰把老山參放進那個保險箱?”

　　“是我……我打開保險櫃，她說好奇，就湊過來看看，還把箱子轉到對著燈光的位置。我等她看完了，才把東西放進去。”

　　“馬大姐檢查保險箱的時候，你就在身邊?

　　莫克司突然開始支支吾吾:“我是在她身邊，不過就那個時候有人給我打電話，是個熟悉的號碼，我就接了……，”

　　我隱約感到了點兒什麽。“真是你認識的人?你接電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盯著馬大姐?”

　　“經理聯系業務的時候，我看著呢。

　　我沒說話，心裡打了個問號。王一楨真的在監視馬大姐的一舉一動，還是替她的上司解圍?

　　“可是我很快就掛了電話，再把人參放進去之前，我檢查過保險箱裡面沒有任何特殊的東西，他總不能把一個大活人或者一個猴子藏在裡面！”莫克斯舔著嘴唇，“再說我親自合上了箱子，親自轉動鑰匙，親自設了密碼，就算有什麽東XZ在裡面也不可能半路帶著人參跑出去！”

　　我暗自想了想，覺得那個不是時候的電話有點突兀，轉移莫克斯的注意力?可是光這樣不足以耍什麽戲法王一楨是個精明人，而保險箱那麽重，馬大姐不可能輕易地偷梁換柱。

　　我又搖頭。“不對不對，如果馬大姐要換掉人參，他應該在你把箱子鎖上之後做手腳，而不是在你把人參放進去之前。”

　　兩個保險公司的專員都默默的點頭。

　　然後莫克斯又可憐巴巴的說:“你的人參真的沒問題，會不會在溫箱子裡悶太久?融化了?蒸發了什麽的。”

　　我心想如果是那樣，你們不是照樣要賠?“就算人參壞了，禮盒也很難不翼而飛吧！”然後我又補充了一句，“開箱的時候有誰在場?也許是在開箱的環節被人偷了?”

　　“我們也不是傻子。”莫克斯激動了起來， 揮舞著拳頭，“收貨的時候我們會錄像，會記錄每一個動作，你想看嗎?！發現東西沒了之後是挺精彩，我們的押運員差點昏死過去可是開箱的時候真的沒問題！真的！”

　　“哦，那我真的幫不上你們，能想到的都想過了除非馬大姐在你的保險箱裡撒了化屍粉什麽的，把那隻人參連同禮盒都溶化了。”我歎了口氣，“你確定是同一隻保險箱哦，對了，你剛才說負責押運的車子已經在附近待命，說不定馬大姐派人把整個車子都調包了，你把保險箱送進了一輛偽裝的押運車。”

　　“不可能！我親自把箱子放進去，還囑咐了兩個押運員，再怎麽易容也不可能偽裝兩個大活人！”

　　“那麽抱歉，我幫不上你們，不好意思，我還要出去跑生意”故事已經聽完了，我該去給馬大姐找新的壽禮了。

　　“還有一個問題，”王一楨仍然不肯放棄，“都有誰知道你替馬大姐買了老山參?”

　　“在拿到貨款之前，我不會大肆宣揚手上有貴重的東西，我也怕東西不翼而飛。”我笑了笑，“拿到貨之後，我立刻把人參送去了銀行的保險櫃和馬大姐約好之後，我又去銀行取出來，直接去了馬大姐家，所以知道的人僅限於馬大姐，我自己還有一個馬大姐找來的鑒定專家，我有他的電話號碼，他也能告訴你們那是如假包換的老山參。”

　　“那麽你能否告訴我們你從哪兒弄來那支老山參賣家是誰?”

　　“這是商業機密，除非警察來問。”我可不想給李老板找麻煩，那等於給自己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