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黑暗過後,我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月光下這些野草油汪汪的特別奇怪,不知為何,我竟想起了人類的頭髮,頓時頭皮發麻一骨碌爬了起來。
舉目四望,我似乎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山脈。
抬頭一看,深山裡的月亮大得嚇人,漫山遍野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月光之下,看上去有種夢幻般的感覺。
遠處是無數道巨大的山影,陣陣松濤聲回蕩在山與山之間。
我怎麽會到了這樣一個地方?明明上一秒人還在繁華都市裡,一切都像是旋起旋滅的過眼雲煙。
我忽然想起了雯雯,頓時覺得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有個妹子喜歡我,卻只是只是一個幻境裡的傀儡。
呆滯的沿著腳下似乎沒有盡頭的石板路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窪子裡隱約出現了一片朦朧的燈火,似乎是有個村莊。
顧不得那麽多,我打算過去投宿,社會人就是這樣的實用主義,管他什麽地方,既來之則安之。
行不多時,我來到了那燈火所在之處,是一片木頭搭建的吊腳樓。
這種建築極為古舊,門窗上糊著紙,昏黃的燈光就是從紙裡暈染出來的。
我走到最前面的一個吊腳樓,挽起衣袖敲敲門,門開了,開門的是個須發銀白的老漢。
老漢身穿一件對襟短褂,頭戴六合小帽,身後垂著一條雪白的辮子,笑著衝我拱手作揖道:“老夫王嗣恩在此恭候多時。”
王嗣恩?我有些驚駭,這個人是王春林的父親,他出現在這裡是不是說明我進入了屍仙的意識核心呢。
我就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病毒,這些傀儡全是屍仙的細胞,我不知道還有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在等我。
“好說……”我也拱手回禮,然後進了屋子。
屋子裡有好幾個人,他們皆是清朝打扮,一見到我就迎了上來盯著我看。
“小兄弟吃過飯沒有,不如就留在這裡吧。”一個中年漢子拉著我說,
目前看到的幾個人都很正常,忽然有個慈祥的中年婦人走了過來,她忽然捧著我的臉在那裡盯著看。
看了許久她又淚眼婆娑的松開了我。
我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隻覺得眼前的女人特別親切,特別好,連忙說:“姨,我臉上怎麽了,怎麽這樣瞅著我?”
女主人眼中含淚說:“你長得真像我的兒子。”
聽到這話,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但我更加知道如今它們是屍洞的一部分,不管說什麽都不能相信,更不能沉淪於此。
於是我不做停留,離開了這座吊腳樓,身後幾人拚命挽留,我頭也不回,穿過一座座建築,可沒有走多遠,後面就跟了好幾個個黑影。
回頭一看,是幾個戴著翻簷帽子的人,帽子後面還插著翎毛。
他們拿著鐵鏈,為首一人是個鐵塔壯漢,他一棍子把我打翻在地,其他幾個人七手八腳就把我捆了個結實,用的手法還是那種將四肢反綁在一起的馬蹄扣。
他們找來一根碗口粗的木頭穿過我的四肢,殺年豬似的扛起來搖搖晃晃就朝山上走。
我懶得掙扎,隻覺得骨頭都被這幫家夥搖散了架,咬牙朝山上一看,月亮底下有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宮殿紅牆金瓦,飛簷鬥拱,霧靄中時隱時現有若仙府。
我明白了,原來這幾個傀儡是要抓我去那裡啊,我也不知道屍仙到底在打什麽算盤,無所謂了。我巴不得趕快見到它好擒賊先擒王,
這樣也省得我去找它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腦漿都快被這幾個家夥搖勻了,忽然感覺世界靜止了下來。
抬眼一看,自己被抬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殿中高台上端坐一位王者,她身穿花紋奇詭的紅色法衣,頭戴寶石珍珠鳳冠,肩上披著一剪雲錦,可一張臉卻是岩石般灰白色的死肉,沒有五官。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魔神一樣讓人從心底覺得戰栗。
我明白了,這位八成就是屍洞的靈體,只要弄死她我就能離開這裡,到時候所有被屍洞牽引的因果根結都能散開,塵歸塵土歸土,可眼下我該怎麽動手呢。
“王祥,只要你放棄殺死我,我們所有人都能得道成仙。”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在一起。”無數的聲音重疊著在我腦中響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跟我說話。
我想起自己不被人重視的一生,忽然覺得留在這裡未嘗不是一種好歸宿。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那個王春林都在這個世界,我留在這裡就能得到家庭,就不必為將來操心,不用工作,或許還可以跟很漂亮的女孩子談戀愛。
“很對,就是這樣。”冰冷機械的聲音再度出現:“在這裡你能得到一切。”
他話音剛落,我身上的鐵鏈就散開了,我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腳都麻了。
坐起身子一看,大殿深處走來一個身穿水手服的短發美少女,美少女五官端正,身輕如燕,她快樂的張開雙臂圍著我奔跑,天真的的對我笑著,我的心像是長了草,又疼又癢,但很溫暖,很舒服。
一想起月月慘死在鐵鍋裡,我心裡就覺得惋惜。
“大哥哥,這一次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我點點頭說好。
話音剛落,我忽然感覺耳朵被誰提了提,扭頭一看,身旁出現了一個肥美豐腴的長發女人,她穿著一身火辣的低胸裝,頭上還戴著兔耳發箍,正蹲在旁邊媚眼如絲的看著我。
“哥哥,丟下人家就想一走了之嗎?”雯雯說著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小狐狸。
我剛要說話,在吊腳樓看到的中年夫妻也來了,妻子看著我是淚眼婆娑:“爸爸媽媽對不起你,從今往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心裡覺得說不出的充實,仿佛一下子實現了所有心願,淚水從我的眼角滑落,原來我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