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我家的院子,一條灰白色的泥土山路在漆黑的樹林裡蜿蜒著上了山。
我們一前一後走在路上,黑夜中王春林的手電晃動,佝僂的身影也在隨著走路的節奏晃動,山上的一草一木都顯得那麽詭譎陰森。
我的心慌得厲害,隱隱覺得這回是不能善了。
走了好一會兒,我發現不對勁,因為我身後似乎多了一個人。
我並沒有看到這個人,只是感覺,每次我抬腳,他也抬腳,我落腳,他也落腳,以至於我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詭異。
我一個深呼吸回頭一看,身後真的有個晃動的人影,他就在我五六米開外的地方,黑夜中剪影一樣看不清面容。
我停下腳步,那個人還在呼哧呼哧的走路,離得近了,我大吃一驚,這個人居然是馬朝陽。
馬朝陽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黃牙,然後他伸手指了指我前面晃動的的手電光,示意我跟著王春林不要管他。
老實說馬朝陽的出現讓我松了一口氣,王春林明顯不是活人,一個人跟他進山洞讓我非常的不舒服,如今多一個人心裡也安心了許多,三角形最穩定這句話真的適用於方方面面。
於是我們三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就這麽一起上了山,很快便來到了那山洞。
那山洞隱匿在岩石底下,黑夜中噴吐著寒氣。
王春林一馬當先弓著腰鑽了進去,我分開亂草也鑽了進去。
我費勁的趴在低矮逼仄的洞道裡,一抬頭就能碰到洞頂,周遭是無盡的漆黑,這種環境看不看得見東西已經不重要了,我憑著感覺往前爬,不知不覺膝蓋都已經冰冷嶙峋的石頭劃破。
很快,身後馬朝陽的呼吸聲尾隨而至,前方已經不見了王春林,他一個老棺材瓤子是怎麽爬這麽快的?
就這麽渾渾噩噩的爬動了不知道多久,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團朦朧的白色亮光。
也許是出於人類向往光明的本能,我加快了速度,終於到達了亮光所在的位置。
這裡是個充滿光明的石室,整個空間裡全是散發著熒光的灰色石頭,在石室的中央,有個佝僂的人影,他提著手電筒,正是王春林。回過頭,王春林陰惻惻的笑了笑。
“來得好,來得好啊。”
緊接著他的身體劇烈的抽搐,居然在漸漸融化,無數黃色的油泥從他的體表湧出,然後和灰色的石室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整個石室活過來了一般律動起來,灰色的石壁上出現了一個個橢圓形的隆起,每個隆起上又出現了五官。竟是一張張人臉,這些灰色人臉密密匝匝,從上到下魚卵一樣臃在一起,它們或喜或悲,或嗔怒,或鎮定,每一個人臉的表情都有種極端的意向,那絕不是活人能有的表情,看得我是心驚膽戰。
“傀儡。”所有人臉同時張口說道。這是一種形容不上來的音色,像是把男女老幼的聲音糅合到了一起,只是聽一聲我就駭然失色,覺得渾身不得勁,像是跌進了地下暗河,有無數冰冷的暗流正在切割我的靈魂。
“祥子,加入我們吧。”這次說話的是個老人的聲音,我看到灰色的石壁上分裂出一個佝僂的人形,它通體灰白,邃黑的眼睛在皺紋裡窺視著我,正是王春林。
王春林的身體極為僵硬的朝我走過來,一步一個腳印。
我心知不妙,趕緊往洞口撤退,可我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見閻王了,因為剛才光下來就花了不少時間,現在八成已經是在山腹中了,
憑兩條腿怎麽都逃不出去。 “祥子,不要走!”身後的王春林聲音沙啞的呼喚著我:“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我都在一起,你不跟我們在一起嗎?”
聽到這話我心中湧出一股怒火,下意識的回頭就是一拳。
我知道我的父母肯定是遇害了,也許他們發現了這裡的秘密,又或者是被屍洞迷惑,總之是也成了它們的一部分。
我的拳頭精準的擊中了王春林的面部,可他的身體似乎是一種瀝青般粘稠的油泥,我隻感覺一陣吸力傳來,一隻右臂就泥牛入海般被王春林的身體拉了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檔口,洞口裡鑽出一個人,這人身材魁梧,寬臉闊口,鷹眼獅鼻,看著格外眼熟,正是走在最後面的馬朝陽。
“老馬,救我!”我的聲音都嚇走了樣。
馬朝陽不待細想,兩步就跨到我身旁,一把就拉住了我的另一隻手。
此時的他是一種特殊的狀態,渾身金燦燦的像是鍍了一層金邊,接觸我的一瞬間,那金色也傳到我的身上,我深陷泥淖的右臂“噗”一下子就拔了出來。
“修行人……”所有的人臉齊聲低語, 緊接著從石壁裡分裂出了許多灰色的人體,這些人就像遊戲裡的喪屍一樣搖搖晃晃的朝我們圍了過來,空間裡充斥著他們低沉的呻吟。
馬朝陽不慌不忙,伸出右手,攤開手掌,裡面是一張方寸大點的白色紙片,那紙片嘩啦一聲,居然變形成為一把白紙折成的大關刀。
他用關刀往前一掃,幾個灰色的人頭頓時被揮落在地,化為了無數粘稠的油泥,剩下的灰色人體馬朝陽也是來多少斬多少,往那兒一站頗有那關二爺的雄風。
我正要拍馬屁,忽然覺得不對勁,原來就在馬朝陽大顯神威的時候我們的下半身已經陷進了腥臭無比的油泥之中。
無數慘白的人手從油泥裡面探出要把我們拉進深淵。
馬朝陽扭頭看我,我被他犀利的眼神看的一愣,他告訴我如今想要脫困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暫時舍棄肉身進入這個屍洞的潛意識,然後摧毀它的靈體,否則一刀一槍跟它打消耗戰那它就是無解的存在。
這屍洞活的年頭太久,它寄生人體歷盡紅塵,利用人體為它渡劫擋災,三十年一輪回,如今已經輪回了八十次,只要邁過今天這道九九八十一難,它便要修成屍仙,到時候恐怕不知道還要荼害多少性命。
我大吃一驚,忙說我一個凡夫俗子,怎麽能辦到這種事,您是高人,要去便去,別拉我下水。
馬朝陽眉頭一挑,伸出手一拳就把我打倒在地,隻一眨眼的功夫,無數灰色的油泥就將我淹沒,這一拳真是把我的魂兒都打飛了,我立刻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