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深處在“嗡嗡”地響。
高澤對這個響聲很熟悉,那是頭腦中夢魘碎片的輕鳴。
每當他在現實中遇到夢魘陷入者時它都會像這樣“嗡嗡”地響,只是這一次的響聲卻格外的緊促,仿佛急不可耐。
高澤記得溫教授說過,當他在夢境深處陷入強烈的負面情緒,比如憤怒或者絕望時,他的大腦就會與碎片同頻。
不過或許是由於溫教授給他注射的那劑藥物的原因,他對夢魘碎片的控制能力已經強了很多,所以它才無法在他剛剛極度絕望的那一瞬間控制住他,只能憤憤地微鳴。
“如果處於被碎片影響的狀態…我的上限好像是會提高很多吧…”
高澤表情複雜地望向周圍,在他身邊,是滿身血跡的牧師,面色越來越蒼白的愚者,以及越來越近的潮水般的骷髏。
溫教授說過,他一直在找一種可以讓他主動陷入影響後能保持理智又能使出夢魘全部能力的方法…
溫教授一號治療方案第二階段的研究遲遲沒有進展,因為事實就是…根本就不可能達成這個目標。
又要保持清醒又要獲得力量…
哪有這麽好的事?
有舍才有得,這是一個世上皆知的道理。
高澤憤憤地直視著女皇漠然的眼神。如果能保護住身邊的人,理智什麽的,暫時不要也罷,身體控制權什麽的,你要拿走就拿走吧!
他不要試圖去壓抑心中的那股絕望,而是放任它們在自己的內心流淌,在自己的腦內徘徊。
他在主動陷入夢魘碎片的影響。
腦中的碎片發出了喜悅的輕響,越來越濃的黑煙從他的身體冒出。
造夢師高澤,覺醒輔助技能:「貪欲」。
「貪欲」效果,造夢師高澤主動放棄身體的控制權,主動陷入夢魘碎片影響,讓腦中的夢魘碎片來控制他的行動。
久違的饑餓感再次降臨,下一秒,高澤抬起頭來,瞳孔裡湧現著強烈的瘋狂與殺意。
無數的黑觸從他的背後噴湧而出,如一條條饑餓的蟒蛇般向湧來的骷髏躥去。
「枯萎」的力量迅速作用在黑觸之上,想要像前幾次那樣再把它們化為齏粉。
黑觸的前端微微萎縮,整體的前進也猛然一滯。可就在下一秒,黑觸萎縮的前端又迅速恢復了正常,再次以發瘋一般的速度向前而去。
黑觸直接將作用於它身上的「枯萎」權能,給「吞噬」掉了。
密密麻麻的骷髏大軍瞬間被無數條黑觸貫穿,在眨眼間便被扯成了碎片。
女皇的眼中流露了強烈的驚恐。它揮舞起權杖,無數堵高牆拔地而起,企圖攔截住發了瘋一般的黑觸。
與此同時,無數條生鏽的鐵鏈也從那上百口棺材中躥出,捆住了每一條黑觸,試圖將它牢牢地固定在這裡。
可就在下一秒,那一條條原本就鏽跡斑斑的鐵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風化,腐朽,甚至連另一端的那一口口棺材,也以明顯的速度變得越來越破舊。
就在剛剛,黑觸「消化」了它吞噬而來的「枯萎」的權能。
所有的鐵鏈與棺材在一瞬間崩壞裂解,化為了滿地細細的齏粉。那一堵堵厚實的高牆在黑觸面前宛若薄紙一般被輕易地貫穿,撕成碎片。
女皇猩紅的雙眼流露出巨大的恐懼,它揮舞起權杖,想要繼續在空氣中劃寫些什麽。
下一秒,最靠前的那根黑觸已經牢牢地纏在了它的權杖之上。
“啪”
隨著一聲脆響,金黃色的權杖被無情地折成了兩截。
緊隨其後,無數的黑觸如一把把尖銳的標槍般貫穿了女皇的身體。
女皇如山一般的身體微微晃動,跌坐在了崩落的王座上。刺入女皇體內的黑觸如一隻隻凶猛的餓獸般開始瘋狂地撕扯。
無數血管般的紅線從女皇的傷口處湧出,以最快的速度開始編織女皇越來越殘破的身體,宛若一個與死神搶人的急救醫生。
黑觸撕扯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頃刻之間便超越了紅線的編織速度,那一條條紅線只能一邊徒勞地編織,一邊絕望地任憑女皇被撕成越來越小的碎塊。
終於,女皇絕望的眼神逐漸沒了生氣,無數條血管般的紅線煙消雲散,頭頂皇冠上的寶石蔓延起一條條裂縫,猛地破碎開來。
夢魘…成功被消滅了。
從高澤主動陷入碎片影響到女皇被消滅,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鍾,身後的牧師和愚者看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
濃濃的黑煙不斷地從高澤的身體裡湧出,他收回黑觸,有些意猶未盡地轉過身,冷厲的雙眼漠然地看著自己的夥伴。
“高澤哥哥,你這是…?”愚者妹妹愣了愣,有些擔心地問道。
“後退。”
牧師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將愚者妹妹往後推了推,顫聲說道,
“「聆聽」告訴我…現在在那具身體裡的,已經不是暴食先生了…”
“或者說…現在那具身體裡的…才是真正的暴食…”
強烈的饑餓感不斷刺激著高澤,他冷冷地看著身前的兩個身影,體內的黑觸蠢蠢欲動。
華麗的宮殿開始崩塌,夢魘死亡,夢境的世界便開始崩毀了。
“我看看能不能用「憐憫」把他強行從夢裡帶出去…四階以下的夢魘無法在現實主動具象,只要把他弄出去,他的主意識就能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牧師小聲地跟愚者妹妹說道,然後看著高澤,厲聲呵道,
“神說,前行者,停下你的腳步!”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施加在高澤的身上,似乎想把他固定在原地。
然後就在下一秒,「福音」被阻斷了。
牧師劇烈地咳嗽起來,捂住嘴巴的手上全是鮮血。
高澤感到煩躁,他憤怒地看著身前那兩個不自量力的身影, 無數的黑觸從他的背後噴湧而出,仿佛一隻隻饑餓的獸。
宮殿在不斷地崩落。
牧師握住了愚者妹妹的手,咬咬牙,下定決心道:“我們出去。”
“欸、欸?!”愚者妹妹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牧師剛剛說的話。
“他的力量太強,我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控制不了他…夢境也在不斷崩潰…再這麽下去…我們不是迷失在這個崩潰的夢境裡,就是被他先給殺死…”牧師冷冷地說道。
“可、可是…”
“沒什麽可…”牧師剛想再說些什麽,可下一秒,他的腦袋便“嗡”的一響,瞳孔便因恐懼而微微收縮。
高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四目相對。
無數的黑觸呈半圓狀圍住了牧師與愚者,如一把把黑色的標槍,下一秒就要落下。
便在這時,高澤手指上的白色戒指微微一閃。
一股怪異的感覺在他的心中湧起,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色大褂,有著一頭秀氣短發的少女正在愣愣地看著他,那水一般純淨的眼眸裡不是恐懼,
而是擔憂。
高澤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整個人如呆滯了一般愣在原地。
牧師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握住了高澤的手,另一隻手握著愚者,也顧不上再念什麽台詞,直接發動了「憐憫」。
空氣在頃刻間扭曲,高澤感覺自己的意識在直直地下墜。
…
…
高澤從無盡的長夢中驚醒,睜眼,看見皎潔的月亮以及月光下少女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