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新兵們紛紛拿起自己的行李,整齊有序的向車下走去,只有溫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同志,你怎麽不下車啊?”
剛才說話的士官走到溫陽面前,言語關切地詢問到。
“是行李太重了麽?我來幫你。”
士官說話間從溫陽座位底下掏出黑包,然後用手輕輕推著溫陽向車門走去。
“這是你第一次亮相,別給人留下一個拖遝的印象。”
士官語重心長的囑咐完,而後將黑包放置於溫陽腳下。
9月的A市正在將它最後的溫度肆意的揮灑在土地上,幾十名新兵在這樣的烈日下整齊列隊,準備迎接屬於他們的新兵連。
“向右看齊!”
響亮的口令從隊伍前側傳來,新兵方陣聞聲而動,幾十名新兵用並不標準的動作奮力跺著雙腳,似乎是要把這地面震碎。
“嗯,這批兵不錯。”
“我看排頭那個大高個挺像樣。”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帶新兵,挑兵得挑那些身材勻稱的,身高最好在170到175之間,這樣的兵器械才好練,跑步也快。”
議論聲從溫陽耳邊傳來,溫陽定定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站著的是幾個一期士官,和一名中尉。
“向前看!”
口令再次傳來,新兵們整齊的將原本右偏的頭顱用力甩向正前方,有幾個還因為力道太大,把帽子都甩偏了。
“稍息。”
“立正!”
“大隊長同志!B省C市新兵已順利到達教導隊,應到60名,實到60名,請指示!”
“稍息!”
“是!”
士官又跑回到隊伍前,大聲下達了他此階段最後的口令。
“稍息!”
新兵們聽到口令後紛紛向左前方伸出腳掌,而後傳來的便是那士官乾淨利落的跑步聲,和少校的清喉聲。
“同志們!”
聽到這三個字的溫陽條件反射似的將左腳收回,恢復了立正姿勢。殊不知,溫陽的這一動作卻引發了四周不小的議論。
“你看那個兵,他懂欸。”
“嗯,軍姿站的也標準。”
“何止軍姿啊,剛才那幾個隊列動作,就屬他做的好。”
“行,這個兵一會就是我的了,你們誰都不許搶。”
“欸,老許,你這不地道啊!”
“...”
站在隊列前的少校似乎也聽到了這議論,默默的將目光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剛才還在議論的人們瞬間閉上嘴巴,並用力挺了挺胸膛。
溫陽看了看正在隊伍前方侃侃而談的少校,他認得這人,這是他新兵連的大隊長,同時也是炮團的副參謀長,楊明。
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溫陽無比確信自己穿越回了兩年前,也就是自己剛剛入伍的時間。
難道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那我豈不是可以彌補我曾經的遺憾?
溫陽再次將遊離的目光凝聚,這一次,他要重新來過!
隊列前的楊明依舊用鏗鏘有力的聲音發表著動員講話:
“你們即將迎接的,是成長與蛻變。我相信,四個月後,在站的各位,都能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共和國軍人!”
“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
新兵隊列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每一名新兵都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喊出每一個字。
溫陽深知這每一個字的分量,
這簡單的三個字並不是空靈的口號,而是自己對祖國的承諾! 溫陽轉動眼球,他知道動員講話後的環節,那是對每一個新兵來說都無比重要的人生節點。
分班!
準確來說,算是一次挑兵,但與新兵連結束後的挑兵不同,現在的幹部骨乾對每一名新兵的基本情況都不了解,只能通過身材、精氣神這些外在信息對自己心儀的戰士進行挑選。而這次挑選也基本決定了每一名新兵往後軍旅生涯的走向。
很快,幾個穿著特戰迷彩的士官來到隊列前,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每一名在站的新兵。
溫陽知道這是特勤連在挑兵,由於特勤連特殊的訓練任務和艱苦的訓練環境,使得他們對兵源的挑選極為嚴格,只有天賦極高或是有過訓練基礎的新兵才會被挑選。
而一旦被特勤連挑選,並順利通過新兵訓練,就意味著他們成為了特戰隊員!
這是每一名報國從軍的熱血青年最向往的所在,同時也是對自身能力最大的肯定!
顯然,每一名新兵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隊列裡的菜鳥們紛紛挺起胸膛,用自己能展示出的最標準的軍姿迎接著特戰隊員挑剔的眼光。
試問誰不想成為一名特種兵呢?
溫陽不想。
他現在還能回憶起當初,自己身邊的戰友一個一個被挑走,只剩下自己和零星幾個新兵,溫陽後來的新兵班長走到他們幾人面前來回挑選,最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勉強的接過溫陽手中黑包的場景。
嘿嘿,班長,這輩子我還得跟你走。
特戰隊員們的挑兵方式倒也簡單,先是詢問有沒有在家練過體育的,再去捏一捏那些看起來精壯的人的四肢,從而去挑選那些有訓練基礎的新兵。
溫陽知道以上兩條標準自己都不符合,況且自己180的身高卻只有128斤的體重,這種精瘦的身材入不了那些特戰隊員挑剔的眼。
溫陽正在四處尋找著自己的新兵班長,暢想著見到老班長後如何給他製造驚喜,突然眼前停下一個高大身影,攔住了他的視線。
許海峰?
溫陽認得面前這人,他是特勤連最優秀的班長,從軍7年榮立三次三等功,只可惜他入伍太晚,年齡超過了提乾的限制,否則應該會是一名同樣優秀的軍官。
他站在我面前幹嘛?
“溫陽?”
許海峰念出溫陽胸前接兵牌上的名字,而後視線在溫陽身上四處打量。
“你在家裡有運動的習慣麽?”
拜托,我都瘦成電線杆了,能有什麽運動的習慣啊?再說當初在挑兵的時候你可是看都沒看我一眼,怎麽這次對我的興趣這麽大啊?
溫陽突然想起剛才自己的軍姿引發的議論,瞬間明白了一切。
感謝許班長的賞識,不過抱歉,這次我不能跟你走。
“兄弟,我平時在家就上上網,上網玩累了就睡覺,沒事玩遊戲還充個幾萬塊錢,欸對了,班長你帶煙了麽?我煙癮犯了。”
溫陽用戲謔的語氣回答著許海峰的問題,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觸及了無數個雷區,除非許海峰藝高人膽大,否則他是萬萬不會選擇自己。
“哦?還是個茬子,我就喜歡帶茬子兵,你跟我走!”
許海峰聽到溫陽的回答後卻並不失望,反而對溫陽顯示出了極大的興趣。
不是吧,你這麽喜歡挑戰極限麽?
溫陽眼看許海峰從地上拿起了自己的黑包,知道自己必須使出點手段了。
“哎呦,兄弟你慢點,別刮著我這剛做完手術的右腿啊。”
許海峰聞言一愣,緩慢轉過身體。
“你,剛做完手術?”
溫陽心裡偷笑一聲,他太知道部隊挑兵的禁忌了。現在的他只需要略施手段,一定會把許海峰嚇退。
“沒錯啊,我這條右腿去年骨折的,現在還有四枚鋼釘。我這條胳膊,習慣性脫臼,每個月都得掉那麽兩回。還有我這先天性哮喘和牛皮癬...對了兄弟,咱們的寢室在哪啊?”
“額,是這樣,我們單位呢,訓練強度比較大,可能不太適合像你這樣的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許海峰趕忙放下溫陽的黑包,並小心翼翼的整理好邊角。然後飛速逃離。
真是難得,還能看見許海峰如此狼狽的一面。
特勤連很快就挑選完了心儀的新兵,而後便是各基層中隊的挑兵環節。可能是由於都忌憚於溫陽剛才自述的‘病情’,所有班長都有意避開了溫陽。
終於,溫陽看見自己的班長肖正強出現在了隊伍前側。
“新兵三連,開始挑兵。”
溫陽含情脈脈的看著肖正強,那是自己的新兵班長,他們之間曾有過隔閡,溫陽也曾暗暗咒罵過肖正強,但新兵班長作為每一名軍人的引路人,都是軍營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溫陽看著肖正強邁出了矯健的步伐。
他來了。
他靠近了。
他走了。
欸?他怎麽走了?
溫陽一把抓住想從自己身邊溜走的肖正強。
“班長,是我啊。”
“哦哦哦,你好你好。”
肖正強慌忙地打了聲招呼後便又要離去。
“不是,班長,你不要我麽?”
“我再看看,再看看。”
溫陽十分詫異,自己現在的精氣神如此昂揚,不可能不被肖正強挑中啊。
懂了,一定是自己剛才病情過於嚇人,這才讓肖正強懟自己避而遠之。看來必須要消除誤會才能順利被他挑中。
“班長,剛才我說的那些病,都是編的。”
溫陽小聲說道。
肖正強果然被溫陽的話語打動,他轉過頭看向溫陽。
“那你為什麽要那麽說呢?”
“因為我不想去特勤連。”
“為什麽?”
“因為我...怕苦怕累。”
溫陽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只能出此下策。
肖正強定定的看了看溫陽,估計他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新兵如此誠實。
“而且班長,你看剩下的那些新兵,真的沒有比我更好的了。”
溫陽知道肖正強已經動心了,於是決定再給他最後一擊。
“我三公裡能跑12分半。”
肖正強的眼睛瞬間明亮,瞪大的雙眼滿是驚喜。
“果真?”
“果真。”
肖正強思忖片刻,果斷拎起溫陽腳邊的黑包。
“跟我走!”
溫陽心中一喜,趕忙從肖正強手中搶過黑包。
“班長,我來,我來。”
肖正強就這樣帶著溫陽,迎著其余幹部骨乾的肯定和讚許,向著新兵三連的宿舍樓裡走去。
溫陽抬頭看向宿舍樓上懸掛的標語。
“摸爬滾打磨意志。”
“苦盡甘來礪精兵。”
新兵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