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激越而清脆的鈴聲在沉寂了多年之後的高考考場重新響起,曾經一度秋風蕭瑟的大學之門,終於以考試錄取的方式,向翹首以盼的莘莘學子打開。
希望本無所謂無、無所謂有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相信魯迅先生的話,這不僅僅是學習所致,重要的是在實踐和奮鬥中切身體驗。父親說“高考年年有,歲歲人不同,青年一代堅定走高考之路,是人生之首選,因為高考而奮鬥,甚至一生堅守“掘金”與文化結緣,念天地之悠悠,由發奮至感念,由感念生敬畏,高考的偉大自在其中了。”那一年,也是無數的青年人迸發熱情與希望的一年。很多知識青年從田間地頭,帶著褲腿上的泥走進考場,從此改變了生活的軌跡,更多青年人進入大學深造,成為國家棟梁。
那一年,父親剛好是應屆畢業生,完全符合報考條件,用父親的話說就是興奮的好幾天。縣城下鄉的幾個知青哥哥終於可以脫產回家備考,再也不能向他們討教課本不懂的問題了,不能跟他們一起上山捕獵,下河抓魚、摸螺了。大伯比父親大3歲,在父親上高中的那年就參軍去了,完全錯過了這次機會。
十月深秋的早晨。山村像往常一樣安靜。秋收後山坡上的田地又變成一片土黃色。陰沉的天空,灰濛濛的雲霧,夜間下過一陣細雨,涼颼颼的風吹來深秋的寒意。父親趁著周末,爬到後山那片苗竹林,挑了幾棵年老的,砍了用石頭敲裂浸泡幾天,然後曬乾就可以做竹柴了。竹柴比較耐燃,是我們村裡當時常用的夜間照明設備。為了備考,父親白天上課,晚上挑燈夜讀。當然那會條件有限,不可能點蠟燭或煤油燈的,父親點著“竹柴”,在宿舍為了不影響別人休息,要麽三三兩兩跑到學校操場上,要麽跑到宿舍外大樹旁,忍受著蚊子、山蟲的滋擾。後面天氣漸冷了,大夥拾來柴枝,在操場空曠地方點燃柴堆,大夥圍坐一起,各自複習,互不干擾。學校的老師偶爾還會送點開水過來,而羅老師偶爾會偷偷的衝一茶盅麥乳精或者塞雞蛋給父親補充營養。
距離高考時間越來越近了,而天氣也越來越冷了。夜晚已無法在外面夜讀了,學校更不允許在宿舍內點明火,條件較好的同學裹著被子,拿著電筒複習。父親也曾跟爺爺要求帶一根手電筒去學校複習,最終得到奶奶的否定。本身視力就不好,還只能借著周邊同學的手電筒的余光看書,時常眼睛乾澀、流淚。高考過後父親才知道,當初羅老師塞給他的那根手電筒是他們家僅有的一根。
短短半個多月日子裡,父親基本每晚是宿舍裡最後睡的,而手電筒電池也是用的最多的,別人都是用了三兩節電池,而父親足足用了8節,電池有的是羅老師給的,有的是父親寄養那戶叔叔、嬸嬸給的。
1977年12月11日,相信參加恢復高考考試的人們永遠忘不了這天,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在冬天高考的日子。
高考終於開始了,全縣考生都在這一天提前匯集在考場外等候。而父親是提前一天跟同公社的夥伴們攀山越嶺走了一天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