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睜開眼，手中拿著冥錢。

　　屋內昏暗微光搖曳，地上紙人成排，案面香燭成堆，櫃台後是一幅天師畫像。

　　這是哪兒……

　　伴隨著一陣頭痛欲裂，腦中凌亂的記憶不斷湧現，林旭很快從記憶中明白，自己穿越了。

　　這裡是武朝都城，慶元四十八年。

　　這世界不屬於他記憶中任何一個朝代，因為歷史上並沒有記載武朝這個國家。

　　他現在是這家紙扎店的一名學徒，平日打雜看店，跑腿送貨。

　　紙扎店售賣的都是祭祀喪葬用品，他上還有師傅師兄，平日也做些給人看墳選址，算卦擇日的營生。

　　乾的都是陰門生意，身染煞氣，不受街坊鄰裡待見，卻又離開不得，誰家死人上墳該來還得來。

　　做這行許是晦氣接觸太多，從事者大多生平行事不太順，像他師傅而今知命之年，妻兒盡喪，落個孤寡。

　　早些年逃荒至此，謀得這紙扎店學徒營生，好不容易老師傅歸西店鋪交到他手，不惑之年才討了個媳婦生了個兒子，前幾年母子回娘家探親掉入山崖也沒了，而今就剩下林旭和他師兄陪伴左右。

　　他這師兄也是個孤兒，天生殘疾，是個瘸子，按他師傅的說法是，做這行得命煞才能震得住。

　　選擇收留林旭也是這個原因，因為他也是孤兒，雖然沒有殘疾，智力卻不太健全，常年被人叫做二傻子，命夠硬，所以也做得這行。

　　晦氣歸晦氣，好歹是個活命的路子，不是師傅收留，他兩一個瘸子一個傻子，早怕是餓死陋巷了。

　　比起穿越前患病躺在病床上煎熬等死，眼下這開局已經令林旭頗為慶幸，至少還能健康地活著，不僅二十歲的身體強魄有力，長相也還清秀帥氣。

　　起步雖低點，未來可期。

　　起身來到門口，街道冷清，烏雲飄行，滲出月光慘白。

　　“師傅師兄怎麽還沒回來?”

　　一個人呆在堆滿紙人香燭的店裡，林旭心裡總是有些打怵，那怕那些紙扎大部分就是出自他手。

　　之前智弱自然不怕，如今開智難免心生恐悸。

　　午時師傅帶著師兄去往南城外趙家莊，給人看墓遷墳去了，看樣子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

　　正準備關門上板，深巷中腳步漸來，愈發急促。

　　不時，一麻布長衫中年男子跨門而入，來到鋪內，眼尋四周，瞧見林旭:“二傻子，你師傅呢?”

　　林旭識得此人，西街菜市口販菜的王順，好貪蠅利，賣的菜不是缺斤就是少兩，做的都是一錘子買賣，鮮有二回主顧，久而久之生意凋落關了攤位，挑起菜籃流動叫賣，做的都是生面孔生意。

　　曾幾何時，林旭一直是王順長期客戶，只因每買一回菜可以聽他講半個故事，想聽另外半個下回就得繼續在他那買，直到師傅發現買回來的菜，斤兩是越來越少，他這才斷了交道。

　　“你有什麽事?”林旭發問，畢竟被這人坑過，語氣並不太好。

　　“跟你個傻子說不著，叫你師傅出來。”王順一甩手，探頭朝裡屋張望著。

　　林旭下起逐客令:“我師傅不在，打烊了，麻煩你明天再來。”

　　被人叫傻子他並不在乎，主要是想關門早點睡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穿越而來還沒適應，感覺腦子有些昏沉。

　　“你師傅回來你跟他說一下，叫他去一趟我家，我家在……算了，我還是寫下來，你傻啦吧唧的肯定記不住。

”說著王順看到櫃台上有紙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個地址。　　“你不說什麽事我怎麽轉達?”

　　林旭也想過，要是大事該轉達就轉達，要是小事權當不知道，也算報之前被坑之仇。

　　自己的人設是個傻子嘛！就算暴露也沒人跟一個傻子計較的。

　　王順猶豫片刻湊近林旭低聲說到:“你就跟他說我撞鬼了，請他去給我化解一下。”

　　聽到撞鬼，林旭來了興趣:“具體說說。”

　　王順回頭四下張望了下，繼續沉聲到:“昨夜我做了個夢，被一個女鬼掐住了脖子，醒來後就總感覺喉嚨刺撓得很，吞口水都痛，肯定是讓惡鬼纏上了，你師傅回來一定給他轉告一聲，讓他來我家一趟！”

　　“你這個事我就能辦。”

　　“你！”王順難以置信地瞟了一眼林旭。

　　“我跟我師傅也學了些本事，這樣，我要是幫你辦成了你給我二十文，不成不收錢，如何?”

　　“行！”

　　王順抱著僥幸心理應了下來，不成也沒什麽損失，萬一要是林旭真的會點什麽把式，給自己解決了這事，也算省下了一筆錢。

　　他壓根沒打算給林旭錢，傻子嘛！隨隨便便就糊弄過去了。

　　雖然知道王順沒憋什麽好屁，林旭還是行動了起來。

　　他燒了一大碗熱水，取出師傅的黃紙朱砂，裝模作樣地胡亂畫了張鬼都看不懂的符。

　　“天靈靈地靈靈，神仙顯靈，日月乾坤，皮卡丘，瑪卡巴卡……”

　　嘴裡瞎編亂造念叨一通，將符紙點燃化塵於碗，又在地上刨了把灰撒碗裡，用手指攪拌均勻遞給王順:“喝了它！”

　　王順接過，看著黑乎乎冒著熱氣的碗裡:“你不會是耍我吧?這玩意能喝嗎?”

　　“你遇到的不是一般孤魂野鬼，乃是枉死的怨鬼，你要是不喝明天就不是喉嚨痛這麽簡單了，搞不好今晚就得完，再說了，不靈不收錢，不信算了。”說著林旭伸手假意要奪回碗。

　　王順打了個寒顫，抬碗就喝，心想這番話也不是一個傻子能說來的，肯定是受師傅傳授，心一橫，“咕咚咕咚”將一大碗黑水乾盡，也顧不上水燙不燙。

　　一碗黑水下肚，王順還真感覺喉嚨舒服不少，他笑到:“沒想到你這個傻子還真有兩下。”

　　林旭一伸手，攤開手掌:“有效果了就給錢吧！”

　　王順緩緩撇開林旭的手:“唉！舒到是舒服了些，我感覺還沒好徹底，等過幾天，好利落了我再給你錢。”

　　林旭也沒追究:“怨鬼已經被我震住， 你現在一路跑回家，跑得越快越好，等你到家差不多就沒事了。”

　　“感謝感謝。”

　　王順抱拳致謝，對於林旭的眼光也別樣了起來。

　　現在他對於林旭的話已經不再懷疑，抬腿就開始跑，本來還想趁林旭不注意，從店裡順幾支蠟燭的，這會也顧不上了。

　　擺脫怨鬼顯然更重要。

　　林旭朝著跑出的王順背景叫到:“別忘了明天送錢來！不然我再給你把怨鬼放回來喲！”

　　王順聽到林旭的話愣了一下，繼續往回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拐過幾條街巷，他已經有些跑不動了，背襟都被汗打濕，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可一想到林旭說的怨鬼，咬了咬牙，繼續邁開了腿。

　　烏雲撤開，月光灑落，他並沒有注意到，沿街屋簷之上，一襲白影跟在他身後飄著，忽近忽遠。

　　沒有影子。

　　……

　　紙扎店中，林旭關門上板。

　　他哪裡會什麽驅鬼的手段，不過是戲耍王順罷了，他看那王順不時咳嗽，面虛氣綿，分明就是感染了風寒導致喉嚨發炎，所以才搞出來熱水化符的把戲。

　　符紙是假，熱水可以緩解疼痛是真。

　　至於讓他跑回去，完全是物理治療，風寒而已，出趟汗就差不多了。

　　突然，林旭精神一陣恍惚。

　　眼前白霧緩緩升騰，霧氣之中金光乍現，猶如神佛轉瞬臨世，又有哀嚎聲不斷，似傳於九幽玄冥，經久不衰。

　　金光怨哀中，一塊石碑漸漸露出，鐫刻著複雜蜿蜒的三個古篆:善惡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