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悅坐在旗艦外層裝甲上，喘著粗氣。

　　無他，剛剛他所看到的東西對他而言太過於驚悚了一點。

　　任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一個問題，為什麽那個人遠在曦和最古時期的記憶會有靈的存在。

　　雖然汐·悅對那個人的記憶了解的不是很多，但是就剛剛記憶檢索出來的內容也足夠把他嚇個半死。汐膽戰心驚地翻閱著那些記憶，發現又一個更驚悚的事情，那就是靈出現的那段記憶裡，也有曦和與畸形造物戰爭的場景。但在旗艦對曦和整體的歷史記載中，卻完全沒有相關事件的記錄。

　　在那個人和其後來者的回憶中，恰好屬於曦和分別處於即將出走藍星和曦和使徒從人類中分離兩個時期，而這兩個時期無一例外，都有靈的出現。

　　為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理解，汐也從剛剛的不安中回過神來，卻發現這個問題很好解釋。

　　首很簡單，因為對於原宇宙中的時間和因果線來看，並不存在靈這個人。靈在原宇宙中時，祂自身所攜帶有足夠大的信息量和自成一個系統的緣故，時間與因果上的不存在對祂來說毫無意義，但一旦祂抽身離去，因為從時空和因果的角度來說，是不存在這麽一個東西的，所以汐以及曦和使徒的記載就會被大宇宙意志所抹除。

　　但是……

　　汐又皺起眉頭來，這種抹除不應該是不可逆的麽?怎麽自己還會“想”起來?

　　正思考著，位於艦內的文靜通過通訊鏈路向汐傳訊，要他趕緊下來處理事務。

　　汐看了看已經熄火動不了的旗艦，歎了口氣，從一處裝甲缺口中下到了旗艦內部。

　　見領袖回歸，數名帶著智械戰兵搬運傷員的曦和使徒向其行禮，汐回禮後讓開通道，好讓這波人順利通過。

　　由於戰艦受損嚴重，內部設備幾乎全部停擺，沒電的智能也只能安安心心躺在電腦裡沉眠。汐背部噴口噴出銀焰，推動其身軀飛到半空中審視戰艦情況。

　　原本他還抱有一絲幻想，但當他飛到半空縱覽全貌時，登時讓他心疼的有些不能呼吸。

　　現在這個情況，與其說是一艘戰艦，倒不如說是一艘有著戰艦外殼的空架子，能拆的都讓畸形造物拆完了。

　　汐扶額，意念一動，背部的銀焰驟然加大，整個身形如一根利箭似的射向總指揮室。

　　指揮室內，溫靜正焦頭爛額地處理剛剛戰事結束而留下來的爛攤子。直到她看到從門口進來的汐，這才一下子放松下來——終於可以歇歇了。

　　汐看著疲憊不堪的文靜，上前摸摸她的腦袋，示意她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而汐則開始接手一切相關事務。

　　然而戰艦上捉襟見肘的人手只能保證這艘戰艦不至於散架，其他的事情，只能寄希望於技師們加班加點趕工出來的新新引擎可以產生足夠的曦能以供戰艦的自我複原。

　　治療傷員，統計傷亡，計算損失，汐雖才從大戰中回來，卻也沒有因此而逃避本該屬於自己的職責。

　　汐的迅速回歸也極大振奮了廣大戰士們的士氣，在簡單對戰死同胞們的緬懷紀念後，使徒們也繼續緊鑼密鼓地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汐站在指揮室，用自己的力量暫時將一個通訊單元的負荷拉過閾值，過載使用。但即便是如此，源初宇宙中永不停歇的空間潮汐和極其複雜的能量環境使得通訊單元完全無法接收到任何來自曦和艦隊的消息。

　　汐眉頭緊皺，

停止了曦能注入，而在他手下的那塊通訊單元也隨著曦能的停止注入而停下了激劇的顫抖，徹底報廢。　　就在汐對和艦群建立聯系而一籌莫展的時候，曦和技師又告訴汐一個壞消息:空間潮汐嚴重阻礙了戰艦自我修複進度，這艘戰艦亟需到一個足夠安穩的環境中去進行修複。

　　無奈之下，汐便叫停了對艦群的通訊尋找，以降低對新引擎的負載和使用。然後汐和幾名技師到機庫翻出幾艘相對還算完整的戰機炮艇，並拆卸其他已經報廢設備上的零件來修複這數艘戰機炮艇。

　　不過好消息也還是有的，源初神族所給予的各項參數和常識還是讓使徒們完成了對戰艦設備的調整，許多原本無法使用的探測裝置也在此刻重新恢復了運轉。雷達和一眾探測設備的恢復，給予了使徒們極大的便利。

　　汐命令使徒們駕駛著為數不多的戰機炮艇駛出機庫，負責警戒和消滅飛馳而來的宇宙垃圾，並且對較強的空間潮汐進行轟炸驅散。同時，推動器功率降低，引擎將絕大多數的能量供給探測裝置，以此尋找一個可堪一駐的大型位面。

　　但掃描了很久，戰艦的指揮界面都沒有顯示出任何一個正常的位面，哪怕是外位面也沒有。

　　汐站馬不停蹄地在戰艦內跑來跑去，看著各項報告請求，頓覺頭大。

　　戰艦本身經歷多次過載和強行能量中斷，這意味著汐不能再直接用戰艦內的能量回路來輸送自己體內的曦能，只能通過親自到場的方式供給曦能。

　　技師們經特殊改造後的械體可以容納過高純度的曦能，汐也自己通過摸索去製作一些可以儲存100%純度曦能的容器，向其中輸入滿能量後分發給眾人去使用。

　　戰艦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宇宙中飄蕩著，尾焰所帶來的動力還不及空間潮汐波瀾的推動。汐和其麾下一眾使徒們就這麽晃晃悠悠過了十來天后，他們駛進了一片奇異的區域。

　　這天，汐正在和技師們考慮怎麽給戰艦更換容納純度更高的能量回路時，一名負責調試記錄探測設備的使徒跑來向他報告:“領袖同志，這裡有情況。”

　　“我知道了，同志。”汐放下維修工具，交給一旁的技師們，囑托了幾句後，便這名使徒戰士返回到了指揮室。

　　一進到指揮室，數名正在工作的使徒站起向他行禮，汐回過禮後，在指揮台上手一揮，其中原本浮現著的戰艦虛影頓時化作藍色光粒，重新組成另一幅影像。而汐在看到這影像時，也不禁愣了神。

　　在戰艦外側，是幾具無比龐大的人形屍首。

　　汐當即就命令剩余的戰機和炮艇立馬出艦，打開武器保險，而他自己也是提起一把銃劍，覆上早已改進加強過的新式動力裝甲，出到了戰艦外側。

　　汐立於戰艦之上，曦能源源不斷地從械核流入裝甲和銃劍中，戰艦的副炮組們也早已一個個亮起，戒備地盯著那幾具巨大的屍骸。

　　剛剛在戰艦內的指揮台上看的遠不如出來看看的那麽震撼，一定要做比的話，那就是汐腳下這艘旗艦僅僅是那些屍骸小臂的大小。

　　很快，那些飛出去做偵查的戰機就飛了回來，把勘測完畢的圖像交給了汐。

　　但汐卻被這個圖像整懵了。

　　這些屍骸說白了就是一群放大了無數倍的人類屍體模樣，唯一值得汐注意的就是那些屍體上穿的衣物和手上拿的武器。

　　統共四具屍骸，其中三名上的鎧甲袍服精致神聖，武器精良美觀，但奇怪的是其中兩位後腦杓有著極重的傷勢，剩下的那位天靈蓋像是被什麽東西挖開了一樣。

　　而剩下的那個就相當樸素，手上只是攥著一把看起來陳舊不堪的鋤頭，其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爛爛，像是剛剛種地回來的老農。

　　包括汐在內的一眾使徒都看到了，這名老農胸口上插著的那把單手劍是使其致死的最主要原因，而另外幾位的死因卻不得而知。

　　直到那名剛剛前去偵查的使徒提醒汐去看看那名老農手上的鋤頭。

　　汐拉高分辨率仔細一看，頓時就繃不住了。

　　那把破舊鋤頭上，有著還未變黑的殷紅血跡。

　　“所以，”溫靜嘴角微抽，“那三位後天神靈是被這個老農一鋤頭挖死的嗎?”

　　“宇宙本來就無奇不有，”汐揉揉臉，讓戰艦智能錄入後天神靈的神力波動和老農的源初神力波動，“把這三個的屍體燒了吧，源初盟友的挖個坑立個碑，按祂們的習俗，入土為安吧。”

　　忙完了這一切，汐和溫靜準備帶人回到艦上時，一個透明的嫩綠色身影出現在了眾使徒面前，頓時驚得汐的警衛戰士拔槍就要射擊。

　　感受到源初神力的波動，汐製止了一眾戰士們拔槍的舉動。他看向那道有著老農模樣的源初神靈，想看看祂到底想做什麽。

　　那名源初神靈的殘魂只是微笑地指了指一個看似虛無的方向。

　　汐和溫靜都相當疑惑地看向老農所指的方向，卻發現那個方向在他所能感知的極限距離內乾淨得連位面殘片都沒有，完完全全的空無一物。

　　但當汐和溫靜回過頭來想問個究竟時，那道身影卻不知在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

　　使徒第二方舟艦隊，方舟艦上。

　　會議室內，以白澤為首的指揮員們陰著臉聽著夏伊灀講完她所知道的源初宇宙歷史。

　　“就因為這，你們就發動叛亂，覆滅源初神族?”白澤表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夏伊灀。

　　“閣下，在您們眼裡這是一場可笑而荒唐的叛亂，”夏伊灀搖搖頭，說道，“但對我們而言，這是一場反抗奴役和壓迫的偉大起義。”

　　“偉大起義?”一名指揮員嘲諷道，“所以呢?源初神族消失了，你們的目標達到了麽?你們能進入虛空了麽?”

　　“這個很快就會有的，”夏伊灀毫不畏懼地迎著眾人鄙夷和厭惡的目光，“源初神族原本佔據的位階已經空出來了，現在就是各方博弈，只要能能率先登上這個位階，誰就可以成為新的源初神族！”

　　“一派胡言！”鳳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憤慨道，“是哪個沒腦子的提出的宇宙位階理論?破開桎梏只能靠自己的文明發展，而不是扯淡的位階上升！簡直愚不可及！”

　　“那我們所感受到的發展限制是什麽呢?”夏伊灀毫不退讓地反問道，“就我所知，起義前，足足有十幾個大世界的文明程度在數千年裡沒有絲毫寸進，只能等源初神族研究發展出新的東西給我們，我們才能在祂們的基礎上略有進步！”

　　“你所謂的進步是什麽?”諾亞拄著手杖，眯起雙眼，“讓我猜猜，是所謂強者的力量麽?”

　　“不是麽?”夏伊灀覺得眼前這個金發老者的話說得很是奇怪，不算強者的數量和力量，那用什麽來衡量文明的進步程度?

　　“行了，先帶下去吧，騎士，”白澤思索片刻，便對那名守在門口的騎士說道，“帶她去吃點東西。”

　　“是！”騎士走到夏伊灀身旁，對其說道，“夏伊灀小姐，跟我來吧。”

　　等到倆人都出去後，白澤才對諾亞說道:“我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諾亞點點頭，同意道:“我也發現了。”

　　“什麽鬼?”鳳鳴還不明就裡，一臉懵逼地問道，“你們知道什麽了?”

　　“信息囚籠，”白澤歎了口氣，解釋道，“兩萬年前，剛剛進入虛空的我們做過一個實驗，意圖人為加速提升一個文明的進程，並希望其可以通過另一種方法破開宇宙桎梏，進入虛空。”

　　“那結果呢?”鳳鳴問道。

　　“失敗了，”諾亞有些唏噓地說道，“而且失敗的很徹底。我們從主宇宙中切割製造出十二個小的宇宙，這些宇宙的規則與主宇宙一模一樣，不存在任何差別，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世界變化的速度遠快於主宇宙，隨後，我們選擇一個宜居星球培養文明。”

　　諾亞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向這些文明傳播知識，提升其文明程度，讓其在不到五千年的時間裡就達到僅次於我們的程度，而在過程中，我們沒有出現過任何明面上的介入，所有的成果都是由他們自己‘研究發現’得來的。”

　　“那他們成功了嗎?”鳳鳴好奇地問道。

　　“沒，失敗了，”白澤歎了口氣，說道，“小宇宙內的時間經過了數億年，那些文明都沒有一個突破過小宇宙，反而由於這些文明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境地，最後盡數毀滅於自己內部的戰爭。最後技術人員無奈之下只能去檢查這些宇宙的信息源，卻發現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

　　白澤一招手，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多面體框架，在框架裡面的是和一團異色線團，而在框架外面的，是一道牢牢包裹住的銀白色的複雜網絡。

　　然後白澤手再一揮，異色線團猛地衝向框架外面，卻在撞上那銀白色的複雜網絡的一瞬間被驟然彈回，反反覆複數次後，線團自身就處在了一種即將崩解的狀態。

　　“這個框架就是我們所設計的宇宙，”白澤說道，“而那個異色線團則代表著生活在這個宇宙中的文明。看到了嗎?那些屬於小宇宙內文明的信息源被屬於我們的信息網牢牢鎖住，完全無法脫身，而一旦這些小宇宙文明試圖強行衝擊我們的信息網時，就會使自己的信息崩解，文明毀滅。”

　　“所以呢?”鳳鳴還是沒明白。

　　“還沒說完呢，別急。”諾亞換了雙手套，說道，“後面我們又做了多次試驗，發現，只要我們有影響到這個文明進程的舉止，無論直接間接，都會導致其的信息源外籠罩著一層屬於我們的信息網，其中唯一的區別大概就只是網密度的區別。同時我們也對其他位於主宇宙的新生文明進行信息檢測，發現他們的信息源外沒有網的存在。並且還檢測了其他還未成為虛空文明的文明其下屬扶植的附屬文明，也沒有發現這種問題。”

　　“所以，”他一攤手，“學者們得出結論:虛空文明對下屬文明的干擾會形成信息囚籠鎖，從而導致這個文明無法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虛空文明。”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還是源初神族限制了他們咯?”鳳鳴恍然大悟。

　　“……你這麽說也沒錯。”白澤有些無語地瞥了一眼鳳鳴。

　　“但說實話，他們能這麽快達到現在這個文明程度，不還是因為源初神族?”諾亞搖搖頭，“萬年就到了虛空文明的臨界點，這什麽速度?曦和使徒的前身發展一萬多年時還是星球上的一群猴子呢。這速度也快得太離譜了吧。”

　　“他們的文明發展高低取決於他們的最強者，”白澤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珠，“只要蒙著腦子修煉，提高能量層次，改進身體和意識結構，就能達到我們花費了數百萬年時間才達到的層次，就這還能掀起叛亂?典型吃飽了撐的。”

　　“那源初神族覆滅了，他們真的就能上位了?”鳳鳴問道。

　　“想啥好事呢，”白澤翻翻白眼，說道，“就算是源初神族覆滅了，源初神族的知識體系也是源初神族的，不關這些後生文明什麽事，想跳出宇宙，老老實實去研發構建自己的知識體系去。壓根就沒什麽位階不位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