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告白

　　“我的名字叫那雪峰，今年三十一歲，家住聞潮市塘湖區徐平南路14號第三精神病院住院部301號病房二號床，未婚，現在在歸真洞有限公司工作，每天都會嗨到半夜，抽煙，酒也往死裡喝，睡覺時間不固定，睡多久也是隨緣，睡前會喝一杯高度的伏特加，然後趁著酒意入睡。睡不著的話就吃幾瓶安眠藥。但是總是在半夜驚醒，噩夢不斷，醒來後也像一個老人一樣感到疲憊，就這樣過了許多個夜晚。我去醫院檢查，醫生也說我腦子有病，需要住院治療。”

　　男人自言自語道，說的每一句話樓上的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冷汗直冒。

　　“你呢，小姐，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平時的生活習慣怎麽樣?”

　　那雪峰對著空氣說話，無人回應。

　　“看來是位害羞的女士，那好，我就繼續說一下我自己的情況，方便我們深入了解對方，既然來相親，就應該坦誠相待，你說對嗎?”

　　“我的病根來源於我深愛的人，我在我最好的兄弟手機裡看到了我女友的裸照，我很生氣，但是當我去質問他的時候，他卻不以為然，甚至還指責我小題大做。”

　　“我用一支鉛筆讓他付出了代價，但是我卻被送進了醫院。我向他們控訴我遭受的不公，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同情我。”

　　“他們說我是變態，說我反社會，說我精神分裂，這些我都不在乎，可他們竟然說桔梗是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我無法接受。”

　　那雪峰流下了眼淚，“原來從一開始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的初戀，是一場有始無終的悲劇。”

　　“你呢?你之前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沒關系的，你大可以告訴我，我不會介意的。”

　　那雪峰看著對面，足足過去了兩分鍾。

　　那雪峰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沉:“為什麽不說話，難不成你告訴我你沒有初戀嗎?鬼話，我不可能相信。你知不知道聽了別人的過去，卻隱瞞自己的，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

　　“我再等你兩分鍾，如果你還不說話，我就殺了你。”

　　“我不僅會殺了你，連躲在二樓的那些人，我也會一並殺掉。”

　　此話一出，二樓眾人如墮寒窖。

　　“120，119，118，117，116，115……”

　　“98，97，96，95，94，93……”

　　“51，50，49，48，47，46……”

　　那雪峰不疾不徐地念著倒計時。

　　樓上眾人戰栗著，樊青青捂著嘴巴，以免自己因害怕叫出聲來。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李由的眼裡閃著淚光，她靠著蔣水丞問道:“我們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蔣水丞咽了下口水:“應該沒有。這人腦子有病，瞎說的。”然而他心裡卻有一個不祥的預感。

　　“我們被發現了。”

　　姚檬這時說道。

　　樊青青已經淚流滿面，“檬檬，求你了，別這麽說。”

　　姚檬面無表情:“等他數完以後，如果再沒有人下去和他說話，他會上來殺死所有人。”

　　所有人面色慘白，有些人其實也認同這一點，然而那又怎樣呢?誰也沒有勇氣下去真的和那個精神病坐下來面對面聊天，所以隻好心存僥幸。

　　姚檬緩緩站起身來，徑直地走了出去。

　　蔣水丞趕緊拉住姚檬，“你瘋了?你真的要下去找那個瘋子?”

　　“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這些人有神奇的能力，

我們所有人加一塊也打不過他的。”　　“那你也不能……我去，我下去和他說話。”然而話剛一出口，蔣水丞就後悔了。

　　“你是男的，他是要一個女的，你下去的話只會激怒他。”

　　姚檬深吸一口氣，走出了二樓藏身的房間。

　　她站在樓梯欄杆旁，俯視著樓下那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

　　那雪峰已經念到了“9，8，7……”，聽到動靜，微微向右上方抬頭，看著姚檬，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姚檬。”

　　姚檬一步步走下樓梯，坐在了那雪峰對面。

　　那雪峰雙手交叉，有些癡迷又有些害羞地看著對面這個女孩。

　　真的是好美啊……

　　“我叫姚檬。”姚檬回憶著剛剛那雪峰的措辭，“今年十八歲，住在越江理工大學生活區，未婚，現在在越江理工大學新聞傳播學院讀書，一般每晚九點之前都會回宿舍。我不抽煙，酒也很少喝，晚上十一點上床睡覺，每天一定要睡滿八小時，睡前會喝一杯水，因為喝牛奶會導致口臭。做個二十分鍾伸展操，讓身體放松下來再上床，就這樣幾乎一覺睡到天亮。早上醒來就像初生的嬰兒一樣，不留半點疲勞和壓力。醫生都說我的身體很健康。”

　　那雪峰愣了愣，隨後臉上泛起桃紅色。

　　和自己不同，她有著完美的作息。

　　一個人的一天，就是那人一生的縮影。從一個人一天的作息，可以窺探到她的整個人生。

　　她太完美了，完美的簡直像是書裡的人物。她一定是造物主為他準備的女主角。

　　“說說你的初戀好嗎?”那雪峰問道:“你交往過幾個男生?”

　　姚檬搖搖頭，“我沒有交往過任何人，但是我的確有個初戀。”

　　“單相思嗎?好，看來我們有共同語言。可是為什麽是單相思呢，難道那個人不喜歡你嗎?我有點不太相信，像你這樣的女孩還會有人不喜歡嗎?”

　　那雪峰覺得自己真會說話。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因為……”姚檬伸出一根蔥白般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額頭，“他是我夢裡的人。”

　　“幻想?”那雪峰挺直後背，該不會是病友?

　　“我不知道。我自從十二歲那年，就一直的，反覆的，做同一個夢。夢到的始終是同一個人，也是差不多的場景。”

　　說到這兒，姚檬的神情似乎有些觸動，“我夢見我來到一條漆黑無比的街道， 街道兩端有可怕的怪物向我襲來，就在我閉上眼睛等死的瞬間，一個男人從天而降。”

　　“他用一把很長的劍，殺死了所有的怪物，然後抱著我離開，跟我說:‘事情都解決了，回去睡覺吧’。我在他的懷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而我也看清了他的臉。”

　　“後來的很長時間，我隔三差五就會做這個夢，而夢中的人始終沒有變過。”

　　“我在那個男人的懷裡度過了整個青春，也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但我也很苦惱，因為我知道夢裡的事情算不得數。這不過是一個少女青春期的幻想罷了，再沉溺下去我的人生恐怕就要毀了。”

　　“然而，幾個月前，我卻在現實中看到了那個男人。”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笑容，一模一樣的聲音。不會有錯，就是他。這是命運。”

　　說到這兒，姚檬沉默了，“我本以為他也認識我，最起碼在某個夢裡見過我，但是沒有，他對我非常陌生。”

　　“在他認識我之前，我就愛上了他。但是我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因為沒有人會相信。”

　　那雪峰沒說話，雖然已經承諾過不會介意對方的初戀，但是想到這麽好看的女生心心念念別的男人，他就非常的惱火。

　　不行，得想辦法刀了那個家夥。

　　“你的那個初戀，叫什麽名字?”那雪峰問道。

　　姚檬低了低頭，“他叫……”

　　“啪！”

　　大門再次被一腳踹開，一個身穿連帽外套，戴著兜帽的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