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許久沒有穿過黑袍,讓阿珈蕾有點不習慣,黑袍很寬大,能很好的將她的身形與帶著的長劍都一同遮掩住。
有個缺點就是,她的那張臉。
她生的很白,稱得上潔白如玉,像是形容女子的眉目如畫也很適用,修道者天然如此,無需化妝保養,在凡人看來那面容精致的美麗。
這一點鄭虹與阿珈蕾恰恰相反,他更像是凡人,除了可能樣貌有些異於這個時代的人,總體來說他也在可接受范圍。
美麗在任何時代都是不確定因素,可如果阿珈蕾戴上面具,那同樣會引人注意,於是阿珈蕾把自己變矮了些,面容上也更普通了一些,看起來與那些尋常的村姑沒什麽區別,只是多少氣質還是不同。
下山對於阿珈蕾來說並不是第一次,進城對於阿珈蕾來說才是第一次,以前她作為外王領地逃出來的人,被人所厭惡,無論是村莊城鎮,都不會允許她這樣的人進入,她只能在山野與城外徘徊,沒有任何物資、沒有錢財,沒有會幫助她的人,從來都是撿著別人不要的東西。
對於她來說,克裡城的一切都是那麽新穎,她第一次覺得人是可以那樣的多、那樣的富有生氣。
行人如流,車馬如梭,無時無刻聲音不絕於耳,無數的長鳴燭將整座城市照亮,一切都好似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鄭虹牽著阿珈蕾的手,阿珈蕾看的癡了醉了,這是她從未想象過,她是修道者,她能口吐水火、能禦劍殺人,以後亦是可以上天入地,可這是人間嗎。
是她不曾看到過的人間,是這個世界的另外一面。
在城市裡的一切都那麽新奇,鄭虹並肩與阿珈蕾牽著手,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時不時鄭虹也會給阿珈蕾買些東西,有些東西阿珈蕾看的久了,他便買了。
是阿珈蕾從未見過的果子,或者是某種首飾、布料、食物。
即便只是看著聽著人們的走過、交談的話語,阿珈蕾都感覺是那樣的動聽。
人人人,都是人,還有那些完整、高大的、風格明顯的建築物,高大的城牆將她阻隔在城外,將她與這個世界分割,這些都是外王領地上所難以見到的場景。
外王的領地和此對比就是地獄,這裡就是天堂,她從地獄中來,自然就覺得這樣的城市,已經是天堂了。
就算她是修道者,道心堅定,可這是對她以往世界的衝擊,與境界、道心無關。
坐在教會教堂中,阿珈蕾回復心情,今日的她難免過於激蕩,受益頗多,卻仍然有些思考,是她不得不經歷。
不過她很快就從其中走出,接受了鄭虹這般久的教導,她在某一方面也承其鄭虹。
“原來這既是普通人的世界。”阿珈蕾說道。
鄭虹問道:“感受如何?”
阿珈蕾說道:“以前沒人教導過我對於世界有過什麽概念,普通人所關心的不過周圍的一些東西,如果那個時候的我看到這些,即便再善良,也會產生變化。”
變化有好壞,阿珈蕾的意思是,就算如她,她也不確定那個時候的自己會如何,因為她獨自一人承受太多,心生死志並且正在赴死的人,又怎麽會永遠純善、陽光。
如果那樣,她也不會準備死。
“世界就是這樣,世界就如同我所說的天地靈氣,從一些方面來解釋,兩者互通。”
鄭虹所闡釋的天地靈氣,是介於敬畏、防備、接納這些詞義的中間,
這是對於凡人而言,就像是天威浩蕩、天道無情,就像是燃燒的火焰。 你的身體需要火焰提供的熱量,在你靠近的同時你需要防備,以免被火焰灼燒,或者成為火焰的燃料,火焰也不會介意誰用它取暖,它就是太陽。
所以天地靈氣在鄭虹那,其實是處於一種與大道、規則同樣層次的東西,慎之又慎。
這個世界也是,同時阿珈蕾比同齡人更早懂得這個世界缺少了誰都同樣的道理,正視自身的弱小無能然後接受,這不難,難的是自知之明。
“人又何必在意世界的看法呢?像是神明大人你,會在意嗎?”阿珈蕾嘴角微揚,輕聲細語,微笑溫柔賢淑。
鄭虹說道:“或許吧,我對這個世界還有些許憐憫。”
他看向不遠處的埃爾神父,世界就是這樣。
誰都代表不了世界,但是世界都能代表誰,如果他對世界沒有一絲想法, 又怎麽會聽蟲聲而醒,追光暈而遇阿珈蕾,又怎麽會在教堂掃地數十載,為埃爾神父準備符篆。
要是沒有一絲想法,他也不會去想看那根長明燭與外王。
修道者就和科學家一樣,實踐出真知、相信理性、對任何事物抱有求知欲、倔驢、不見棺材不落淚,這些都是一樣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修道路上走的更遠。
“過幾日他會重現準備一個身份證,雖然是假的,只要不向教會上級求證就能夠過關,我們現在的不能用。”鄭虹又補充道:“得過十六年才能繼續。”
十六年後,那兩個身份證也就十七歲了,看外貌論年齡是可以過關的,主要這還是合法的、沒有破綻的,代表的就是他們本人。
阿珈蕾懂事的點頭,顯得很恬靜。
兩人如木頭一般坐在最後一排的長椅上,不說話也不看著對方,看上去又像是一對陌生人,沒有交際,因為如果是朋友來說,兩人好像有些顯得冰冷,實際上平常相處的時候兩人也這樣,像是魚與水、樹與葉一樣自然。
仿佛本該如此,相處以來,兩人早已成為相互間最親密、在意的人,不過也不是情侶、夫妻,這種關系的變化只能是由對方開始變化,至少要等到阿珈蕾是一個完整的人後。
現在阿珈蕾要學的是——掃地。
或者說鄭虹做什麽事,她也做什麽事,期初她做的很慢,也很笨拙,因為鄭虹的要求是掃地也是修行,這使得她必須一心二用,一面修煉一面掃地,這是她以前沒做過的,她也沒問為什麽。